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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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教談不上,只是如今外界大亂,我們行雲宗尚且只能自保,若是再這麽耗下去,只怕會兩敗俱傷。再則自立宗以來從未有過內鬥,我希望兩位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蒼火冷眼看過去,來之前他把情況向容溯都說清楚了,容溯說他有辦法,他不放心就跟了過來。沒想到他竟然誰都不幫,還勸他停手,這是打的什麽主意?

穆宗佑哈哈大笑,丟了葡萄站起來理了理衣袍:“既然容小友不想多生事端,這裏就沒你什麽事了,請回吧。”

容溯淡然搖頭:“穆前輩誤會了,容某並非貪生怕死之輩,只是不想讓行雲宗處於四面楚歌之境,望前輩三思。”

這話蒼火無法理解透,穆宗佑卻想的明白,一旦容溯動用了魔族勢力,勢必會引來八方關註,到時候無論得勝的是哪一方,行雲宗都將面臨著朝不保夕的危機,這是要跟他魚死網破。

穆宗佑還不想放棄行雲宗,沒必要走到這一步。他踱了幾步,轉過身來道:“既然容小友都這麽說了,那我們各退一步好了。從今往後我們劃地為營,只要不逾界,我就當這兩天的事沒發生過,如何?”

這是要分裂行雲宗,使那條原本不明郎的界線更加清晰。

蒼火無法容忍這樣的事發生,才要反對,容溯卻比他快一步:“好,就這麽辦。”

“哈哈哈,爽快!”

……

道場內昏天暗地的廝殺無疾而終,兩方各自清點傷亡。穆宗佑派人取來行雲宗輿圖與烈酒,就地劃分起了地盤。蒼火冷著臉,他一個煉丹宗師,要不是行雲宗的事不方便找人出手,他用得著受他這氣。

見他不給好臉色,穆宗佑也不介意,倒是容溯說不上和顏悅色,卻也不見他表露什麽不滿,陪著穆宗佑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如果不是蒼火知道他的為人,幾乎就要將他歸為穆宗佑的人了。

蒼火看著已不成樣子的道場,心中苦澀不已,明明都到這一步了,竟還要忍氣吞聲。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在這亂世又能去哪再找一處安寧之地安身立命?

“你就是穆大師?”枕驚瀾不知從哪鉆了出來,就站在十步開外,手裏拿著一把不知從那撿的劍。

“是我又如何?”穆宗佑擡起頭,見是一個小崽子,輕蔑地笑了笑,“我怎麽沒見過你,從哪個狗洞溜進來的?”

枕驚瀾道:“我來取你狗命。”

蒼火眼角一抽,心說容溯這徒弟收的不虧,小小年紀就有那惹事精的風範。

容溯皺眉道:“別胡鬧,穆前輩今後便是行雲宗的人了。”

枕驚瀾輕笑:“行雲宗可容不下他這樣的敗類!”

穆宗佑像聽到了什麽笑話,大笑著舉起三根手指:“我讓你三招,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

他從來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角色,被個小兔崽子挑釁了,他沒有不還擊的道理。

“用不著三招。”枕驚瀾調動全身靈力,揮劍即去,“一劍足以破萬道。”

那一劍聲勢浩大,凡劍氣所過之處皆被劍氣所傷。穆宗佑防身法器被震碎,在他全無防備的情況下,整個人被劍氣擊飛出去,摔在墻上。

全場鴉寂無聲。

所有人都怔住了,驚詫莫名的看著這個宛如惡靈附體的小小孩童。百餘年來,還未有人破開過穆宗佑的防禦法器,他竟只用了一劍!

穆宗佑清楚地聽清法器破裂之聲,頓時嚇得不輕,法器抵擋了大部分劍氣,他沒受多大的傷。披頭散發地爬起來,怒急攻心,手心殺招閃現:“好你個小畜生,竟敢偷襲,我要你死!”

枕驚瀾手中的劍承受不住這麽大的劍氣,一劍揮出後當即碎裂,此時他手中只剩了劍柄。

容溯眉頭皺的更深了,手一揚,把他的配劍朝枕驚瀾丟了過去:“接著。”

容溯的配劍名為“修黎”,是入道時枕驚瀾找來練器大師專門為他打造的。容溯是他收的最後一個徒弟,修為最為不濟,他執意要跟著枕驚瀾修劍,而不是和師兄師姐一樣,主修其他適合自己的功法。

枕驚瀾收徒也非常隨便,那是師父師兄嫌他在宗裏太鬧騰了,叫他收幾個徒弟,收收性子。這徒弟是收了,他沒教出點為人師表樣子來,徒弟倒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為此,枕驚瀾沒少替徒弟們擦屁股,將什麽叫為師不易體會了個透徹。行雲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了好一陣子,事情稍稍鬧大,他們就搬出枕驚瀾這冤大頭來。人人都恨的牙癢癢,偏偏打不得罵不得,最後還是宗主出面,以歷練為由,將他們通通趕下了山。

唯一一個讓枕驚瀾最為省心的徒弟就屬容溯了,初見時安安靜靜乖巧的緊,平時有事沒事都喜歡粘著枕驚瀾,笑起來跟個小太陽似的,受了傷就打碎牙往肚裏咽。那幫祖宗被扔下山,枕驚瀾就送了他們一句“惹事歸惹事,別太過分,給人留點面子”,到了容溯這兒,他便不忍心了,就這麽個從不惹事的小不點,放下山指不定骨頭都不剩下了,還是留在身邊的好。

這一留便是百年,他的修為在築基三層止步不前。枕驚瀾知道他根本不適合修劍道,容溯平時看著沒主見,什麽都聽他的,唯獨在這件事上一意孤行。直到後來枕驚瀾才知道,他不是沒有主見,只是將真實的自己深藏了起來。

修黎入手,穆宗佑也近在眼前了,枕驚瀾立刻又一劍挑了過去。這下穆宗佑有了防備,捏了個決消失在他眼前,枕驚瀾一下子失去了目標。終究是修為不敵不過他,一下子身處險境。

“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也敢與我叫板,不知量力。”

枕驚瀾感覺到背後陣陣發涼,執劍一擋。道法與劍意相撞,頃刻間掀起小型漩渦。枕驚瀾整個被卷了進去,他緊緊抱著修黎,瞇著眼捏了個決:“禦劍!”

修黎紋絲不動。

枕驚瀾在漩渦中轉了兩圈,有些暈頭轉向,又掐了個決,還是沒有半點動靜,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是劍體了。

還在思量著對策,那邊穆宗佑做法被打斷,被人從背後一劍穿心。

“你……”

他像萬千臨到陣前被背叛的人一樣,至死死不瞑目。

“人是我殺的。”容溯抽了劍,隨手丟在他屍體上,面對眾人道,“這因果,算我的。”

長發被吹的輕揚,衣袂飄飄,白色道袍襯得他溫雅如玉,被濺到胸膛上的點點血跡如雪上紅梅,妍姿妖艷。面對著全宗滿目驚駭的弟子,他面色平靜,好似只是說了句今天天氣真好,我請大家吃飯一樣輕易。

枕驚瀾落了地,挑了挑眉,誰說小徒弟膽小怯弱難成大器的,這不活脫脫一只深藏不露的小狐貍。他得意地看了眼蒼火,蒼火正瞪著容溯的背影,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一臉的欲言又止又止欲言,最後拍了拍腦門,向身後的離中小聲吩咐著什麽。

吩咐到一半,又出岔子了,地上的屍體一個個動了起來,全身發出“哢擦哢擦”的骨骼斷裂聲,整個身軀都扭曲的不成樣子,沒一會兒皆成了一具具枯骨。道道白光從屍體上飄出,在上方凝聚出一顆耀眼的光球,正不斷擴張。

“不好!”蒼火急忙大喊,“所有人撤出道場,立刻!”

道場內頓時亂成一團,已經沒人顧得上什麽秩序了,在死亡面前,說什麽都是狗屁。

枕驚瀾被擠在人潮中,進退不得。身後一個高大壯漢抽泣聲吵得他氣急敗壞,扭過頭惡狠狠瞪他:“我都還沒哭,你哭個什麽?”

“哦,那你也一起哭嘛……”說著,他哭得更大聲了。

枕驚瀾:“……”

“俺要死了,俺要死了……俺還不想死……俺爹娘還等著俺回去光宗耀祖……”壯漢邊擦著眼淚邊說道。

“這樣,你把我舉到頭頂,我保護你。”枕驚瀾道。

壯漢剛想搖頭,想到他一劍破了穆大師法器的壯舉,隨即點了點頭,“誒”了一聲抓住他的衣襟就使勁往上一拉。像是為了彰顯他力氣大,還故意只用單手,這間接導致了枕驚瀾跟個吊死鬼似的懸在半空。

好在壯漢個子夠高,使他一眼就發現了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容溯。同時容溯也看到了他,念了個法訣,修黎在枕驚瀾手中震了一下。枕驚瀾都沒來得急讓傻大個松手,修黎已經帶著他們起飛了。那情形真是難以形容的無奈,枕驚瀾抱著劍,傻大個拽著枕驚瀾,兩人一劍最終在容溯腳邊摔成了一團。

枕驚瀾摔的仰面朝天,後腦磕在劍柄上,壯漢死沈的胳膊腿壓的他動彈不得,咬著牙心道:“小兔崽子。”

“幹啥玩意!”壯漢被摔地懵了懵,爬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朝著人群幹嚎,“你們等等俺……”

隨著他的動作,枕驚瀾註意到他右手中指處有一道紅線,從中指到手掌一路延伸到袖中。枕驚瀾想去抓他的手,卻被容溯伸手攔住了。他在容溯右手上看到了同樣的紅痕,明明之前沒有半點跡象,莫非是奚黍小丫頭說的什麽印記?枕驚瀾沒有猶豫,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地把起了脈。

指腹觸及那道紅線,以靈力為引,隨著那條紅線探索而入。容溯只是低頭看著他,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越探越是心驚,這條紅線能攪亂人的氣流,使經脈逆流,靈力失控。最後到達……心臟。

容溯附身抱住他道:“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濃重的酒味直沖腦門,枕驚瀾頭一次有了罰容溯去抄經書讓他好好反省的想法。這都什麽時候了,憑什麽姓穆的讓你喝你就喝!

白光驟然大盛,仿佛匯聚了足以毀天滅地的能量。枕驚瀾不禁瞇起了雙眼,這是沒打算放過任何人。

容溯退開些,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此次宗門之禍,是徒兒放任之失,徒兒願一力承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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