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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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驚瀾燒的迷迷糊糊,他已經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下的山,又怎麽到的容溯懷裏。只是睡夢中本能地往那個有著淡淡白蘭香又溫暖的懷裏鉆,隱約還聽到了蒼火的聲音,還以為是幻覺,又本能的嘟囔了句“我不吃藥”。

接著便聽那聲音大了幾分,帶著些許氣急敗壞:“這是丹藥!”

“給我吧。”容溯的聲音淡淡的,聽見他說不吃藥的時候,若有所思地看了縮在自己懷裏的小家夥好一會兒,臉上看不出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你說你們一師門都什麽收徒標準?這還隔代遺傳上了?”

“勞煩閣老了。”容溯仿若沒聽到他的話,接過丹藥,碾碎後投入茶盞,晃了晃便於溫水融在一起。

“喝點水暖暖。”他將茶盞遞到枕驚瀾唇邊。

枕驚瀾仍閉著眼,聽話地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蒼火突然竟覺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他背過身去,將炭火撥地更旺了。

物是人非啊……

還沒感嘆上兩句,茶盞被打碎的清脆聲響打斷了他。

枕驚瀾皺著眉竟全吐了出來,茶水打濕了容溯的衣襟,卻不見容溯有半點不耐的樣子。枕驚瀾口齒不清地囈語著什麽,容溯側耳靜靜聽了會兒,沒聽出他顛來倒去地念叨著什麽,起身想讓他躺到塌上。枕驚瀾大抵是凍得狠了,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還死死抱著容溯的腰不放。容溯沒辦法,只得脫了外袍,由他抱著。

煉丹閣第二回被人這麽嫌棄成這樣了,對象還是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蒼火只覺得一陣氣悶,認定了枕驚瀾門下徒子徒孫都不招人待見。

“師父!穆老鬼又出幺蛾子了!”離中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蒼火皺眉:“又怎麽了?”

“不知為何,他招召集宗內所有人去道場集合,說是半盞茶時間內趕不到的一律格殺勿論。”離中走的急了些,擦了把額上冷汗,又道,“這離道場差了半座城的距離,別說半盞茶,就是給個半天,那些門外弟子都到不了。師父,他這回是真不打算給我們活路了。”

蒼火沒有說話,似在思考對策,離中也不打擾他,在一旁焦心如焚。

“你且留在這照顧你徒弟。”蒼火對容溯吩咐了句,也沒耽擱轉而向道館走去,“離中,去把大家都叫到我這裏來,一個都不許落下。行雲宗自立宗以來多少磨難都熬過來了,生死存亡由不得他一個外人說了算!”

蒼火是真動了怒,雖然在百年的歲月裏他也沒少動怒,但這次不一樣,經過百年的侵蝕,行雲宗早已內憂外患,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分崩離析了。

他以為他只要守住了這一片土地,就能為天下與世無爭的妖修守住最後一寸凈土。後來,他終於發現他錯了,他的退讓與委曲求全換來的只會是對方得寸進尺的壓榨與他們的……滅亡。

他們始終活在恐懼之中,這不是凈土,而是劫難。

想明白時,局勢已定,他已無力去更改什麽。

行雲宗是如何在修真界立足的?青邏是為何僅憑一個名字令六界為之震動?

實力之外,還有永不退縮的戰意。

不戰,唯有死!

他此時猶如破釜沈舟前夕的利刃,鋒芒畢露,目光中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逼得人不敢直視。

“穆……宗……宗主,蒼火那老東西帶著一眾弟子殺過來了!”

“這一天還是來了。”穆宗佑對這個小嘍啰看局勢不對,為表忠誠的改口不以為意,“容溯那邊呢?”

“他沒什麽動靜,聽說是唯一的徒弟受了傷,他在親自照顧。”

穆宗佑伸手一招,就有體型龐大的妖修化為本體,供他當坐騎驅使:“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那邊你派人多留意著,其他人跟我去剿了這幫叛徒!”

……

枕驚瀾的病好的很快,才兩天的時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他不知道就這兩天的時間,行雲宗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搓了搓手臂,那透徹心扉的寒意還是縈繞不散,短時間內,他還是會控制不住的發抖。出門看了看,不知為何一個人都沒見著。他第一反應是那怪物找到了這裏,但隨即又否認了他的猜測,他自爆元嬰時就被它捏在手裏,斷手再生怎麽也該夠它難受一陣了,沒道理還咬著他不放。

他垂下眼,罷了,趁著沒人先去蒼火那裏偷幾顆聚魂丹什麽的給師姐準備著。這麽想著還沒開始行動,接著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心裏是一塊雕著盤龍的暖玉,他看了看那只手,五指修長,隱約可見的條條淡疤覆滿了他整只手掌,像是被什麽利器劃傷的。

“給你的。”

枕驚瀾沒有去接那塊玉,反而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輕輕地觸了觸:“怎會還沒好?”

“嗯?”容溯沒聽清他如同囈語的低語,見他不接,便替他把暖玉系在腰間。

枕驚瀾即刻便感覺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舒服地忍不住瞇起眼伸展了下四肢。

“跟貓似的。”容溯不知為何就有了這麽個想法,他整了整表情,嚴肅道,“此乃你師祖遺物,你可要妥善保管。”

枕驚瀾:“……”

一般的小玩意罷了,他徒弟多,每回回來都會給他們帶些小玩意,誰還記得自己送出過什麽。還有這種要自己稱自己為師祖的感覺太別扭了,他只當自己沒聽見。

“你們都過來吧。”容溯退開一步,露出身後五個穿著門外弟子道服的小毛孩,“你們都且待在這,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離開這裏。”

“是,師尊。”五人齊齊道。

容溯的視線一個個掃過他們,最後落到枕驚瀾身上。

“……”為了不自打老臉,他眨著眼問,“是行雲宗出了什麽事嗎?”

“嗯。”容溯卻沒說是什麽事,“哪都不要去,等我回來。”

這話像是特意囑咐枕驚瀾的,看的枕驚瀾一陣心虛,他點點頭,心說:“你可快走吧,可別耽誤了。”

容溯一走,他就把目光投到了五個小孩身上,五個孩子也在看他。

“你好厲害,竟然成了容溯師尊的首徒。”為首的那個小孩興奮道。

枕驚瀾:“……”輩分是亂的厲害。

枕驚瀾很快結束了這個覆雜的話題,打算從簡入繁。他先問了他們的名字,為首的小孩叫單道真,全身上下打理的一塵不染,看著格外幹凈清爽。曾被黑蟒吞下的小孩叫奚榆,瘦瘦弱弱的模樣,臉上有些嬰兒肥。中間的女童叫谷月黎,見他看過來,撅了撅嘴抱著臂看向另一邊。右邊一對瓷娃娃似的兄妹叫浮生和迷夢,說是之前是城裏有錢人家小少爺的侍童。

大致了解一下後,枕驚瀾轉回話題:“你們來此之前發生了什麽?”

見沒人回答,奚榆糯糯開口:“兩天前管事把所有弟子都叫走了,讓我們找地方躲起來。沒多久就不知道從哪突然冒出來幾個很兇的道長要來殺我們,我們逃了,被容溯師尊救下了,就到了這裏。”

枕驚瀾撓了撓後腦勺,這都什麽跟什麽,真要有人來殺他們,他們幾個連引氣入體都沒有的小崽子又是怎麽逃的?管事把人都帶走做什麽?莫不是又有哪個宗門的人上門挑事?

“屋裏有新鮮的瓜果點心,給你們壓壓驚。附近有陣法,只要你們不出去就不會有事。”

“你要出去?”單道真沒有進去,反而追著枕驚瀾到了陣法邊緣。

“我就去看個熱鬧,去去便回。”

“行雲宗出內亂了。”

單道真一句話就讓枕驚瀾停下了腳步:“內亂?”

“代宗主蒼火閣老集結了眾多弟子,要與穆大師的人拼死一戰。”

穆大師……

“他還在宗內?”枕驚瀾胸膛燃起一朵名為戰意的火焰,還以為要再等一年,現在是他自尋死路。

“在,他還把奚黍姑娘抓了起來。”

枕驚瀾回過身:“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嗎?”

單道真想了想:“好像是去了道場。”

……

此時,可容納數萬人的道場徹底淪為了戰場。修為高些的禦劍在天上使用術法,術法猶如煙花炸響,時不時有弟子墜落,修為低的就拿冷兵器肉搏。蒼火與穆宗佑都沒有出手,哪怕明知蒼火於他夠不成威脅,他也沒有要動他的意思。因為容溯還沒出手,因為他還不知容溯背後的勢力不知會不會幫他,平白樹敵只會讓他百年布置付之一炬。

“宗主,容溯求見。”

穆宗佑側躺在賬內掀起眼皮:“他一個人來的?”

“還有蒼火。”

“哦?”他坐起身,“放他們進來。”

如果只是面對這兩人,穆宗佑還是有這個自信,不論他們耍什麽手段,他都能擺平。

遠遠見兩人緩步而來,穆宗佑又重新躺下,支起手肘撐著腦袋:“若是來求和,我只要你們其中一人的腦袋。”

蒼火呵笑:“穆大師好大的口氣,你想要也得有本事來拿。”

“那便不是來投降的,你以為就憑你們兩個能殺得了我?”穆宗佑捏起一串葡萄,也不顧兩人是不是已經到了他跟前。

“你利用我宗門弟子來對抗他們的同門,兵不血刃,穆大師好計謀。”

“閣老言重了,是這些螻蟻願意為老夫賣命,哪來的什麽計謀。”穆宗佑說著目光轉向始終沒說話的容溯,“不知容小友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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