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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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興!”有人叫他。

梁興恍恍惚惚擡起頭,換上正常的陽光笑臉。他看見他的前任經紀人金先生拿著“梁興應援會”的板子和熒光棒給他打call。“老金?”

金先生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拖家帶口帶了老人小孩過來。小女孩穿著花裙子拿著熒光色拍拍棒,老人則一臉慈愛笑。金先生介紹:“這是我女兒,這是我爸。”

梁興盯著老人傻看了十幾秒,靦腆地低下頭摸著頭發,擡頭說:“你好。”

“好。”老爺爺顫顫點頭。

金先生說,他身為梁興的前任經紀人,有必要來給梁興的比賽加油助威,不過梁興沒時間和金先生拉家常,他拍拍金先生的肩膀:“謝謝,那個,這次的歌是我自己做的。”

“長進了啊小子!”

“我用戚緣的歌改的,你註意節奏,很棒。”

舞臺上的華美燈光如瀑布肆流,立體的投影彩斑舞臺和座下輕盈飛翔。層層疊疊的嘹亮歌聲透過擴音設備,層層疊疊地從舞臺中心傳來,聲樂的浪潮席卷觀眾的雙耳,舒緩的器樂合奏好似細浪拍沙。上一個歌手演出完畢,就要到梁興了。

梁興咳了咳嗓子,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微笑。 歌手的本事是唱歌,但梁興不是歌手,他只是一個小演員。

時間一到,他瀟灑自如走上臺,面對臺下千百、線上億萬的觀眾,泰然地說了聲:“大家好。”

主持人禮節性地招呼他,要唱什麽?

他羞怯一笑,說要唱歌王戚緣的歌,他把“歌王”兩字咬得很重,真像是戚緣的死忠粉一樣。

“很高興今天在這裏和大家見面,但是唱歌之前我想說件事。”梁興拿著話筒,靦腆地笑著,“有件事讓我心存芥蒂,我覺得有必要給大家說說,關於戚緣和我的偶像尹至的事。”

主持人驚了,梁興的行動在節目組的意料之外,原本安排介紹星路歷程和成長經歷,現在怎麽這樣了?他連忙插話:“我們時間不多哦。”

“沒事,我唱歌很短的!”梁興調侃,“說回那件事吧,我在收集戚緣的歌曲創作理念的時候,意外發現的。大家都知道,戚緣與尹至不和,一氣之下曝光尹至的黑歷史,有人覺得他過分了,也有人覺得尹至的影帝位置名不副實,明星多少有點黑料,我能理解……但是大家不知道,在此之後還發生了另一件事。”

臺下的觀眾緊張起來。節目甚至引起了大量直播觀眾的註意力,尹至和戚緣的粉絲都算大齡層的,和十幾二十來歲的小妹妹不同,這些人遍布世界各地各個行業。在醫院、在餐廳、在酒吧、在理發室、在廣場……這群人不約而同地盯著畫面,盯著梁興——

鏡頭裏的小男孩羞怯地笑了,接著,他神色悲哀地望著前方,愁眉鎖眼地說:“戚緣為了報覆尹至,將尹至的私人信息賣給一個位高權重的狂熱粉絲,這個狂熱粉絲因為偶像的墮落面,因愛生恨,不僅綁架了尹至,還使其截肢。”

座下一片驚呼,觀看節目的人幾乎不敢說話,就連主持人也不敢插嘴。不明真相的人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這次事件,#戚緣報覆尹至賣私人信息#被推上熱搜高潮。熱度數值噌噌噌上漲。

梁興繼續:“我喜歡尹至也喜歡戚緣,我不明白為什麽我愛的偶像要對彼此如此殘忍,戚緣仇恨尹至,不僅是因為尹至的名氣擋了他的發展,還因為尹至橫刀奪愛。和外在人設不同,戚緣是一個狹隘膽怯的可憐人。尹至失去四肢後,在網絡暴力的壓力和並發癥的痛苦中死去,而戚緣被愛人拋棄,一個人去了野外跳河自殺。”

主持人拉住他:“你不要造謠哦,這個責任你承擔不了!”

“我沒有造謠.”梁興僵硬的臉色流下一滴眼淚,好像沒有那滴眼淚也沒有什麽,好像他自己都沒發現一樣。他說:“我聯系了警局的親戚查到了一個案子,一具無名屍體,屍體穿著戚緣死前的服裝,流蘇皮夾克。那是一個經典造型。”

兩個名人的死亡又一次把熱搜推向高潮,節目收視率暴增。

所有人驚訝於這場慘劇,卻不知道舞臺上的小歌手要怎麽收場。

“我想唱戚緣的歌,”梁興說,“戚緣的人品很糟糕,他的乖乖人設都是裝的,但他的確為我們帶來了珍寶。他的天賦、他的歌是真的。作品和人品不該被聯系在一起審判,音樂是無罪的。”

主持人擠眉弄眼問道:“這就是你決定翻唱戚緣的歌的原因?音樂是無罪的?”

“音樂不僅是無罪的,而且是真實的,戚緣用他的悲情戀歌敘述自己可悲的一生,他是個虛偽的人,也是可憐人。”話音一轉,梁興說,“但我不是!戚緣一生都在偽裝他的溫柔人設,我和他不一樣,我不需要用人設討好觀眾,我就是我,我有我的野心和自由。人設不是人的宿命,我會用他的歌唱出我自己的靈魂,我是自由的。”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坐在vip席的壬幸卻沒有鼓掌。他等著,等著梁興的聲樂。

梁興演唱戚緣的情歌《消融》:

我,醒來,你呢?

哦。

秋天枯葉落,潮汐升又起,空夜明月懸,可你在哪裏?

我找了,很久。

找不到。

像霜花一樣,愛情消失了。

像融雪一樣,我的情人走了。

親愛的,寶貝,為什麽扔下我?

因為我不夠,不夠愛你嗎?

我很累了,寶貝,嗯。

不知道為什麽?

像融雪一樣,我的情人走了。

像霜花一樣,愛情消失了。

為何我不安?為何我顫抖?

你在哪?愛人

我好疼,好——疼。

我不懂為什麽?

落葉無聲舞,海月升平落。

拿什麽愛你?

給你我的一生。

梁興的聲樂並不算優秀,樂理知識也不過關,他把節奏改得很亂,聽得評委緊蹙眉頭。

——不能過,沒法過。

這個小孩的實力真的不行,不行。

但是梁興的確讓本次節目的收視率抵達巔峰,他沒有贏得比賽,卻比冠軍還要出名許多。

知道自己競賽失敗,梁興回到後臺的雜物室,用最快的速度處理Jessica的屍體。

通過u盤轉移被清洗的病毒,然後啟動八爪椅的另一個功能。

定制的八爪椅可以變形,梁興讓椅子把Jessica的身體裹成一個機械“繭”,接著拉出“WASTE-1224”全自動垃圾桶。機械繭被垃圾袋包裹著,裝進WASTE-1224。

WASTE-1224非常聽話,程序一啟動,就乖乖滾著輪子出去站崗。垃圾桶在21:00的時候會自動航行到垃圾回收站,到時候,WASTE-1224會把Jessica的屍體運出去。

接著,梁興拿出他定制的金發充氣娃娃包裹,被壓縮在包裹中的人造皮膚像“人幹”一樣擠成方塊兒。他給娃娃充氣,娃娃才真的變成Jessica的模樣。

他特意給Jessica娃娃拍照,發給董先生,證明自己已經完成任務。

把白布披在娃娃身上,梁興撥打了殯儀館的電話,加錢要求殯儀館給Jessica做秘密火化。不需要任何檢查,直接火化。

離開死亡雜物室,梁興感覺別樣舒爽。

他成了不忠不義之人,對戚緣不義,對壬幸不忠。可他本就是一個小演員,終究無法用他的職能去換取愛情。

突然腦中響起戚緣的《消融》。

——拿什麽愛你?給你我的一生。

十點的時候,外面已經徹底黑了。還在下雨呢。全自動機器人一個接一個地向壓縮槽傾倒垃圾。

金先生和家人開車從演唱會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本子。他們加急分析,終於從梁興的《消融》中翻譯出信息。

摩爾斯電碼,音速快慢代表“-”和“.”,節奏代表停頓。

這首變調歌可以被翻譯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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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再翻譯為英文就是:

TIME 2200

LNG 121.3911

LAT 31.1265

WASTE 1224

22:00,在經緯指定的位置就是這個垃圾場。他們望著前面的垃圾桶一個一個數。

看見卡在垃圾中的有害垃圾全自動桶“WASTE-1224”,老人直接沖下車去推垃圾桶。

金先生抓著傘大叫:“老頭子你小心點,這麽急幹嘛啊!”

“找到了找到了!”老人淋著雨,推著垃圾桶出來。他們倒出垃圾,發現一個機械繭。

“這玩意兒怎麽打開?”金先生傻了,“等等,老頭你先上來,上來再鼓搗。”

“沒時間了!”老人沿著金屬面到處摸凹槽,最終按下隱蔽的開關。機械繭被打開,裏面是Jessica的屍體。

“這……”金先生目瞪口呆,連忙捂住女兒的眼睛。

“是證據,人體改造的證據。”說著,老人撕開Jessica屍體上的膠帶,取出口腔中的金屬片。這是一個迷你竊聽器,但是泛著焦味。

金先生:“這玩意兒沒壞嗎?”

老人:“軍用級的,防火防電防水,就是儲存容量很小。”

金先生幫忙把機械繭和Jessica擡進後備箱,那時老人已經全身濕透坐在副後座上戴著耳機聽儲存內容了。

金先生上了駕駛座,系上安全帶:“老頭老頭,裏面有啥啊?”

“證據,”老人表情嚴肅,“先回去,我們得想辦法把梁興弄出來。”

“他處境很危險?”金先生想了想,扇了自己一耳光。

梁興拼命幫他們弄到這麽多證據,不危險就有鬼了。

第四幕戲:無心戲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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