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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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

“你再說一遍你要娶誰?”

“我想娶蘇侍郎之女蘇柳為妻。”跪在地上的衛湛擡起頭看向上首坐著的滿身威儀的婦人。

“一個小小的侍郎之女, 怎堪配做侯府的宗婦,你莫不是被迷了心竅不成。”皇後看著下首的弟弟,斥責道。

“姐姐, 父親母親都不在了, 是你把我撫養長大, 弟弟是真的歡喜她, 別說她是侍郎之女,即使是平民姑娘, 我依舊如此,我中意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身份。”

皇後臉上閃過一絲動容,“你很多年都沒叫過我姐姐了,上次這樣叫還是三年前哪。”

“姐姐。”

“沒事,我就你這一個弟弟, 說是弟弟,卻偏偏是拿你當兒子養的。”皇後寵溺地道。

“在我心中, 姐姐就像母親一般。還請姐姐應允,我是真心想娶蘇姑娘的。”衛湛眼巴巴地看著長姐。

皇後斂起了笑意,端起了茶,瞪了一眼弟弟, “還不快起來, 此事容我再想想。”

衛湛一聽,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繼續癡纏道:“姐姐......”

“好吧,從江南回來, 你帶她入宮。”

皇後的心腹宮女素錦望著小侯爺離去的背影, 低首言道:“娘娘,侯爺才九死一生地回來, 您為何又這般迫不及待地讓他離開京城?”

“樹欲靜而風不止,後宮前朝如今是風雨前的寧靜,他是本宮唯一的弟弟啊,如今留在京城才是最危險的。”

皇後摘下了手上的象征著皇後地位的金色鳳紋護甲,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把它送到英華殿吧。”

“娘娘”素錦驚呼出聲。

“本宮沒能為今上誕下嫡子,這後位早就該讓賢了,更不用說慈寧宮和儲秀宮這兩位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娘娘,您是先帝下旨親封的皇後,這儲秀宮裏的皇貴妃即使再是太後的侄女,那也不能把你怎麽樣。”

“可你忘了,她同樣也是今上的表妹啊。”皇後的手撫摸了一下肚子,眼裏閃過一絲落寞。

“表哥,你不要再喝了。”馮霜兒上前一把奪過酒杯,“你為了一個冷心冷肺的蘇瑛喝成這樣,值得嗎?”

“你不懂,把酒給我。”寧世子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馮霜兒揚起頭,把壺中的酒一飲而盡,酒液順流而下,隨後把酒壺扔在了一旁,抹了下嘴道:“我怎麽不懂了,表哥你為何眼中就看不到我。

我喜歡了你整整十年,論出身,我是郡主,她是小官之女,論調香,這京中有誰能和我相較,論才情,我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為何你就是看不到我,那個蘇瑛她到底有什麽好?竟值得你這般為她。”

寧世子雙眼迷離,指著馮霜兒語氣堅定地道:“霜兒,我不喜歡你,我從始至終只把你當成了妹妹,就像是待衡陽一般無二,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你。”說罷,便倒在了桌子上。

馮霜兒失神落魄地轉過身,嘴中呢喃道:“這輩子都不可能娶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娶我。”

“主子”白芷上前攙扶著馮霜兒,沒想到一把就被推開了。

“他說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娶我.......”馮霜兒身體搖晃著,邊笑邊哭。

“主子,您又是何必哪,這京中願意娶您的權貴公子能排一條街。”白芷實在不懂自家主子為何這般執拗

“不一樣的啊,表哥只有一個,我今年都十八了,哈哈哈.......白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等了他十年啊,人的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年啊,可為何那人偏偏是蘇瑛。”

“為什麽不能是蘇姑娘啊。”

“因為她像火一般嬌艷奪目,當年在金陵的時候,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我輸了。

可我是望族大家之女,何等的驕傲啊,她明明什麽都不如我,卻偏偏身上有股子驕傲肆意。

我哪?每日謹小慎微,戰戰兢兢,努力學習香道。為的就是有一天能站在表哥身旁。”

馮霜兒頓了一下道:“天上容不下兩個太陽,她就是我的宿敵,遲早有一天我會把她所有的驕傲給毀掉。

她不是喜歡衛侯嗎,我偏偏讓她得不到,嫁給不喜歡的人為妾,我要一點一點的毀了她。”

侍郎府,梧桐苑。

“小姐,這是奴婢剛從廚房取來的蓮子粥,你快趁熱喝了。”立夏從食盒裏端出一盅粥,看著蘇柳關切道。

蘇柳原本想喚雲香的,話剛到嘴邊,才想起雲香已經不在了。她打開蓋子,一股蓮子的清香撲面而來,讓人十分有食欲。

“立夏,這盅粥賞給你了。”蘇柳道。

“小姐,這,這不合規矩。”立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看著蘇柳直楞楞地盯著她,只好硬著頭皮去端桌子上那盅晶瑩剔透的粥。

蘇柳看著她一口不剩地喝完了粥,臉上這才揚起了一抹笑。

“我有點乏了,你先下去吧。”

立夏行過禮後,如往常一般退了出去,剛出院子,就急忙跑到假山旁。

“立夏姐姐,你沒事吧。”路過的小丫鬟關切道。

立夏強忍著胃裏的蠕動,拿袖子連忙擦了下嘴角道:“我沒事,就是今兒早的飯食有點不對脾胃,你們趕快去忙吧,我回去喝盞熱茶就沒事了。”

待小丫鬟離開後,立夏面上閃過一絲扭曲,看向蘇柳的院子,唇角漸漸揚起一抹毒蛇般陰冷的笑。

到了晚上,夜幕降臨,蘇府各處的燈漸漸暗了下去。

一行人從蘇府角門搬出一個碩大的可容下一人的箱子,停在此處的馬車,在夜色的掩蓋下,漸漸地消失在黑暗處。

“啊”

立夏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椅子上,四周是封閉的墻,屋子裏黑漆漆的,驚恐道:“這是哪裏,有沒有人啊。”

蘇柳赤著足,身上僅著了一層紅色的薄紗,裸露在外面的背上繡著一尊蓮花形狀的香爐,顯得妖艷異常,緊閉的房中是一縷青煙,那青煙好似有生命一般,圍繞著蘇柳,隨著蘇柳擺動的腰肢,而起伏著。

“她開口了嗎?”蘇柳妖異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房間中響起。

“回姑娘,沒有。”從掛著山水畫的那面墻竟然被推開了,從裏面走出一位頭上插著木簪相貌平平的老嬤嬤,赫然是蘇柳的奶娘張嬤嬤。

“哦,我倒要看看她骨頭到底能有多硬。”蘇柳呲笑道。

“把她給我潑醒。”蘇柳看著椅子上面目全非,被折磨的崩潰的不成樣子的女子,那腫成豬頭一般的臉壓根就看不出曾經的清秀。

“遵命。”立在一旁的大漢低著頭恭敬道,往後面一擺手。

立夏渾身像是被人扒皮了一般刺痛難忍,血淋淋的傷口被潑了鹽水。

她猛地睜開了那雙腫成一條線的眼睛,眼底的青紫,仿佛幾天幾夜沒入睡一般,看向來人,中間女子一身黑衣坐在椅子上,這陰暗的房間裏絲毫不折損那人的風華絕代。

“蘇柳,你看在我服侍過你一場,求求你,給,給我一個了斷吧。”立夏看著蘇柳,祈求道。

蘇柳聽著空中響起女子嘶啞如破布一般斷斷續續的聲音,冷清的臉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立夏,只要你告訴我,那人是誰,你就可以不用這般痛苦了。”

立夏聽著對方引誘一般的話語,掙紮了一下,臉上一副灰敗,“是二小姐,都是二小姐吩咐我做的,奴婢家人都在他們手上,奴婢是被逼無奈的呀。”她說到最後竟然激動了起來。

“你這個賤婢,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站在一旁的張嬤嬤怒罵道。

立夏的臉被打的偏在了一旁,她那細縫的眼中迸發出一束陰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張嬤嬤。

“呸”

她朝蘇柳的方向吐出一口血水來,猖狂地笑道:“哈哈哈......”

“你”

蘇柳止住了要上前的大漢,在其耳邊輕聲交代道。

沒過一會兒,黑衣人從外面回來,手中拎著一個袋子,袋子裏也不知道裝了什麽,在扭動著。

蘇柳轉身走出內室,此時外面剛好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任誰也不會想到這群山環繞,景色秀麗的地段竟然還藏著一個這樣的莊子。

立夏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衣人,視線模糊的眼睛這才看清此人手中在動的袋子,頓時渾身毛骨悚然起來,眼球回縮著,一臉的恐懼。

“不,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啊......”一道尖叫聲直沖雲霄。

“小姐,待此間事了,我們回金陵去吧,雲香死了,我就剩下小姐你了。”張嬤嬤看著少女,忍不住說道。

當初小姐並沒有讓她隨其入府,而是讓雲香跟了過去,她雖然不知道小姐的用意,但也遵從了,她看著眼前的女子,竟感覺十分陌生,但張嬤嬤明白,有人千方百計地在背後想害小姐。

她沒有孩子,早就視小姐為自己的孩子,有人害小姐,她即使搭上自己這條老命也要擋在小姐身前,但心裏總希望,小姐不要手染鮮血,還能回到當初單純的樣子。

她家小姐啊,合該被人捧在手心裏,護在身下,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啊。

可偏偏事與願違。

蘇柳沒有接話,她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竟然起了陣陣的白霧,幾只白鶴在展翅飛著,仿佛仙境一般。

待蘇柳回到室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味。

“你是怎麽知道那碗粥有問題的?”立夏臉上帶著極致恐懼後的餘韻,喃喃地道。

“你不是立夏,自然是不知道我從來不吃甜食,還有你真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嗎,上次的南珠手鏈你就已露出了馬腳。”

蘇柳站了起來,幽幽地道:“若我猜的不錯,真正的立夏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那賤人竟然騙我。”女子滿臉的猙獰,嘶吼道。

“你與她本是一卵同胞,何苦要下此毒手?”

“這世上同胞又如何,早在我被舍棄的那一刻時,我就再也不欠他們的了。”那女子臉上的神情恍惚了起來。

“當年我家鄉發大水,父親早逝,母親為討生活帶著我和姐姐兩個人改嫁到一家姓胡的人家,那姓胡的是個耍雜技的老色鬼。

剛開始時,待我母親倒也挺好,可慢慢的,就非打即罵,後來,隨著我和姐姐的年齡漸大,那老色鬼看我們的眼神漸漸變了,起初,他只敢暗地裏對我們動手動腳,我告訴了母親,卻引來了一頓訓。

可後來,他當著我母親的面就對我們拉拉扯扯,有一天,當我喝下母親端來的一盞茶,醒來後發現已經被欺辱了。那年我剛八歲。

後來過了幾年,他們年幼的兒子病了,耗盡了家中的錢財,為賣個高價,我又被轉手賣給了暗娼。”女人滿臉淡漠地說著,好似是在敘述別人的事一般。

“其實,那年我躲在窗下,有聽到母親和姐姐之間的談話,只是當時的自己沒有經歷過這後來的種種,哪曉得,年幼的自己將迎來什麽。”女人說著,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我這一生,坎坷崎嶇,就這般潦草收場,若有來世,願......”女子剩下的未盡之語,淹沒在無奈的深淵中,無法自拔,發出如小獸般的乞靈。

蘇柳心裏酸澀難忍,沙啞道:“事後,我會放給你一條生路,你可以隱姓埋名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不用了,我這樣的人,內心是臟的,所以眼睛也就臟了,臟了的眼睛,怎麽還能看清哪。”女子搖搖頭道。

蘇柳靜默了。

“你背後的主子,我所料不錯的話應該是馮霜兒吧。”

“你猜的沒錯,你花燈節,還有上次給二小姐藥的黑衣人,以及上次的暗殺都是她的手筆,不過你運氣顯然很好。”

女子心知自己命不久矣,這些年她都是靠著主子的解藥續命,今日又剛好是月圓之夜。

“你在府裏潛伏多久了?”

“三年,但我身份多變,對了,二小姐身邊的春桃是和我一起進的府,她也是主子的人,不過春桃這人太蠢,又總做些不著邊際的夢,所以事情敗露後,我就收到命令滅了她的口。”

三年前,那時候的她還沒回京,原來那麽早,馮霜兒就已開始在她身邊安插了棋子。

“好好葬了吧。”蘇柳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轉身離去,看著氣絕身亡的女子,眼裏閃過一絲悲涼。

“嬤嬤,你收拾收拾回金陵吧。”

張嬤嬤一驚,“那小姐你哪?”

“我還不能走,我要在京城等他回來。”蘇柳望向南邊,神情堅定。

“小姐,你不走,老奴也不走。”

“嬤嬤,我就只剩下你了,你留在京城不安全。”蘇柳望著奶娘乞求道。

過了許久,才見張嬤嬤點了下頭。

蘇柳如釋重負地笑了。

“小姐,老奴在金陵,做好你最愛吃的梅花酥等你回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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