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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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寧王妃看著萎靡不振的兒子,不由得道:“你帶著你表妹去一趟寶華寺給我把這幾卷經書供在佛堂前。”

“是,兒子遵令。”寧世子應了下來, 轉身離去。

馮霜兒拿起經書, 對姨母行了一禮急忙追了上去, “表哥, 你等等我。”

羅嬤嬤看著馮郡主遠去的背影,在才俯下身子低聲道:“王妃, 宮裏傳來消息說坤寧宮裏的那位,被收走了鳳印,禁足在宮裏,無令不得出,如今是魏貴妃在管理後宮。”

“此事當真?”寧王妃語氣一震, 急忙看向羅嬤嬤。

羅嬤嬤面帶喜色道:“千真萬確,老奴不敢有虛言。”

“姐姐終於要熬出頭了。”

寧王妃長出一口氣, 眼底閃過抹喜色,“快,去庫房挑些那積年的老物件,我記得府裏有個千金織就的金絲百鳳雙面繡屏風, 姐姐未入宮前最是喜歡這些的, 就連著一起送進宮裏。”

“是,老奴這就下去安排。”羅嬤嬤喜滋滋地下去了。

她們魏氏一族,終於要翻身了。寧王妃的腰桿不知不覺中挺直了些,她看著身旁桌子上盛開的風姿嬌艷的鳳凰花, 唇角緩緩勾出了一抹笑。

坤寧宮。

“娘娘, 這蘭花不會是得病了吧,怎麽一夜之間竟枯萎了。”素錦捧著那盆蘭花, 腳步慌張地來到內室。

這蘭花平日裏都是皇後娘娘在飼養,嬌氣的很,好不容易等到開花了,昨夜裏她不放心,離開時還特意去偏殿看了幾眼後,這才離去。

明明昨夜還好好的哪,今日為何一夜竟像快死了的樣子,病懨懨的,怪不得世人都說這素冠荷鼎是蘭花中最為嬌氣同樣也最為稀少名貴之物。

皇後把那盆花接了過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著泛黃的蘭葉,失神地道:“這株蘭花是山野之物,受天地靈氣孕育而生,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宮裏。

世人只知皇帝為了中宮把鳳凰花種滿了禦花園,可又有誰知我從始至終愛的都是這蘭花,那鳳凰花原是儲秀宮魏貴妃魏玉貞所鐘愛的。”

“娘娘,您和今上是少年夫妻,說不定過幾天,等皇上氣消了,咱就能出這坤寧宮了。”素錦遞上一盞茶,勸慰道。

皇後要去接茶,素錦把手中的茶盞微微閃躲過去,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娘娘,奴婢忘了您不喝六安瓜片的,奴婢現在去給您再重沏一盞來。”

“不用了。”皇後接過那盞已經沒有任何溫度的冷茶,輕抿了一口,這明明就是她一慣喝的君山銀針。

素錦猛地雙膝跪在了地上,“奴婢欺瞞娘娘,奴婢該死。”

“起來吧,這宮裏的人怕是都走的差不多了吧。”皇後看著空蕩蕩的宮殿,神情落寞。

“娘娘......”

“素錦,你是我的侍女,留在這宮裏註定要背腹受敵,還是出宮去吧。”

皇後看著面前的素錦,神色恍惚,“當年,你隨我入宮時正值豆蔻年華,如今這眼角竟生出了細紋,終是我欠了你的。”

“小姐。”

素錦喚出了未進宮時的舊稱,她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奴婢早就說過,這輩子要守著您,無論是以前的小姐,還是如今的皇後娘娘,奴婢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

“你怎麽這麽傻,當初明明就可以嫁給那人的。”

“他是登科及第的探花郎,奴婢又怎敢礙了他的大好前程,雖有幼時情分在,可又怎能抵得過似水年華,如花美眷。

那太尉府的嫡女癡情於他,本是一段妙偶佳成,人人稱讚的姻緣,奴婢又豈敢上前打擾。

再說,奴婢又怎麽舍得把小姐您丟在這深宮裏。”素錦眼泛淚花,聲音嘶啞。

“素錦啊。”皇後伸出手,幫素錦把臉龐的碎發塞到了耳後,然後扶起了她。

“素錦姑姑,那邊有人等您。”

從禦膳房取膳食回來的素錦腳步猛地一頓,看向眼前陌生的小太監,她如今和主子都已失勢,往日裏那些喊著姑姑,滿嘴奉承的宮女太監如今見了她都恨不得避著走,怎會還有人來找她。

素錦隨那小太監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假山處,她看著立在石桌後的身材修長披著狐裘大氅的男子眉頭一皺轉身就走。

“楠兒。”男子轉過身來,看向提著食盒,衣著單薄女子的身影,面上閃過一絲心疼。

“相爺怕是喚錯人了,奴婢名叫素錦。”素錦身形一僵,提著食盒的手忽地緊了一下。

“好,素錦。”男子薄唇輕抿道:“如今中宮被廢已成定局,你留在坤寧宮終究不妥,只要你點下頭,我這就帶你出宮。”

素錦轉過身來,看向男子,大氅裏一身錦衣華服,面容俊秀,眉眼間溢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掌權者的威嚴,不由地問道:“出宮後哪?”

男子以為她動搖了,連忙上前幾步,握住女子冰冷的手,柔情道:“我在外面已經給你置好了宅子,仆人什麽的一應俱全,只等著你出去了。

楠兒,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念念不忘的只有你。”

“言下之意,我出宮後成為你圈養的外室。”素錦面上閃過一抹諷刺。

男子急忙道:“你怎能這樣輕賤自己。”

“難道不是嗎,還是說相爺會把我接進府裏,我可是聽說相爺與妻子恩愛有加,府上妻妾和睦,紅袖添香,醉臥美人膝的風流艷事。”

“你知道的,當初我娶李氏是情勢所逼,我後院的那些女子,要麽是眉眼像極了你,要麽就是性情像極了你。

如今我已位極人臣,李太尉又已死,即使現在我回府休了她,也沒人敢說什麽,從始至終我心心念念的人只有你啊。”

她看著面前陌生至極的人,不敢相信這般冷漠薄情的話是從他口中說出的,“許江亭,你口中的喜歡真是令我惡心至極。”

素錦說罷轉身離去,留下了許相爺一人站在原地。

“皇後的娘家承恩侯府如今已派重兵駐守,你以為一個紈絝子弟能翻起多大的風浪,今上如今已承受不住太後的施壓,你難道要跟著坤寧宮一起自取滅亡嗎?”

身後傳來一道惱羞成怒的聲音。

“這就不用相爺費心了。”素錦說完這話,腳下的步子忽地急了起來。

一滴眼淚劃過女子的臉頰,落在青石板上,素錦在這一刻終於釋然了,放下了這些年的執著。

當年杏雨朦朧中橋上的鄰家白衣秀才終究是死了,死在了這年的深秋。

英華殿。

“皇上,魏貴妃求見。”

大太監看著眼前這位已不再年輕的帝王專註地看著手中女子所用之物——一枚精致,繪著鳳紋的護甲,鳳的圖案歷朝歷代只有一國之後才配用,此物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小李子,坤寧宮那邊的人來了嗎?”

“娘娘那邊派人來送了一盆枯萎的蘭花,就走了。”李公公擺了一下手,小太監麻利地捧著一盆蘭花走了進來。

“這還是當年朕派人尋遍大江南北才找到的,剛找到,朕就巴巴地送到了那人的跟前。魏氏賢良淑德,性子嬌軟溫柔,進退有禮。

她哪?別說溫柔了,就像一個母大蟲一般潑辣,有時候,連朕都敢打。她從不肯像那魏氏一般為朕低一次頭,服一次軟。”

李公公看著皇帝口中說著抱怨的話,可是誰一個月裏有二十多天都歇在坤寧宮裏。皇後這樣,還不都是您慣出來的,如今又在這埋怨人家不如魏貴妃溫柔小意,李公公忍不住在心裏誹謗道。

“皇上,魏貴妃還在殿外候著哪。”

“不見。”皇上忍不住剜了一眼李公公。

李公公像是沒看到一樣,這些年過去了,只要皇帝與皇後一鬧脾氣,就變得仿若小孩子一樣。

他來到殿外,看著面前打扮的富麗堂皇,一身正紅的魏貴妃,眼睛閃了一下,道:“皇上有政務要忙,魏貴妃還是請回吧。”

“娘娘都來了三日了......”

“靈翠閉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表哥了。”魏貴妃對著李公公淺淺一笑,對著身旁服侍之人低聲道:“回宮吧。”

“靈翠,日後你若還這般口無遮攔,便出宮去吧,我身邊定是容不下你的。”

“娘娘,奴婢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您這幾天都被擋在英華殿外,奴婢是心疼娘娘您啊。”靈翠撲騰一聲跪在了禦花園鋪就的鵝卵石上,以頭觸地。

“連你都知道本宮日日都去英華殿,表哥又怎會不知。”魏貴妃染著紅色豆蔻的玉手摘下了一朵開的正盛的鳳凰花,別人都道她極愛這紅色,殊不知她是進宮後才愛上的此色,此花。

“去請大夫,快去!”

渾身是血的寧世子抱著昏迷不醒的馮霜兒下了馬車,狂奔至府裏。

寧王府外看到這一幕的人早已沸騰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

“寧世子去寶華寺的路上遇襲了,馮郡主替世子擋了一刀。”剛好去寶華寺看到那一幕回來的人唏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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