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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文,康康我吧,球球了555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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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魔骨,妖發為弦魔骨為柱,親手為我制成的,為了除去上面的邪祟之氣,甚至日日取心頭之血加以潤養,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我那麽開心,那麽喜歡,又心疼他為我取血,我等著他將琴交給我的那天,告訴他我的喜歡。可他卻跪下奉琴,用可憐巴巴的姿態央求我收下,那麽卑微那麽小心,我一時怒起,給這把琴起名忘虛,他也沒有任何不滿。”

“他為何不問問我為什麽這樣對他?他為什麽不問?”

“只要他問了,我就可以回答,因為我喜歡你,可他沒有。”

“忘虛忘虛,我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又怎麽能忘得了?”

“我沒後悔過嗎?我天天都在後悔!”

“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沒有人教過我該怎麽喜歡一個人,我只好想他一次,就往琴頭上系一根纏情絲,直到系滿了琴頭,也沒找到開口的勇氣。”

“我到死,也沒說出那句喜歡。”

他伸手撫過那把忘虛琴,捋順琴頭上每一根絲線和流蘇,目光裏有水珠在映著光,閃閃發亮,那麽深那麽刻骨的感情,像盛在杯裏的烈酒,能燙到心裏去。

那個時候,小湛離的一句“不好看”,批判的不是他的審美,是他不懂如何愛人的一腔情思。

湛離沈默。

這八百年裏他從未說過這麽多,也從未喝過這麽多,讓他很快醉到臉色緋紅,神思不清,從桌子上擡起頭,目光迷蒙,只道:“小神君啊,感情這個東西,一向沒什麽耐心,要說的話不說,要做的事不做,它就再也不會等你了,沒有規定誰必須是那個先開口的人,別學我,別等對方來靠近,你瞧,我等了八百年,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哈,多可笑?”

湛離喉嚨裏仿佛堵了團棉絮,說不出話來,只是微微垂首,餘光裏正好瞥見了不省人事的子祟。

……感情嗎?

可他到現在,也不確定他這顆沈寂了近千年的心到底動沒動。

禪靈子忽然站起身來,晃了晃腦袋企圖保持清醒,然而腳下虛浮差點摔了個踉蹌。

“你去哪?”

他揮了揮手躲開湛離伸過來扶他的手,小心翼翼一手扶著暈得難受的腦袋,一手抱起了忘虛琴,勉強穩住了身形,揚了揚手:“去招搖山,找狌狌,它通人語,曉過去,我得去查一查八百年前的事。”

說罷搖搖晃晃挪到了門口,扒著門又回頭叮囑了一句:“不用管我,照顧他吧。”

結果這一開門,卻正好撞見應時雨拿著酒壺回來,尷尬道:“這……道君見諒,這年份的酒,存量實在不多,難找得很。”

“不喝了不喝了,你照顧兩位神君吧。”禪靈子說罷,樂呵呵打了個酒嗝,便笑嘻嘻地飄然而去。

湛離只好目送著他顧自離開,搖了搖頭,滿臉無奈,正好應時雨在,也算搭了把手,幫忙艱難地把子祟挪到了好雨樓準備好的客房裏。

這一小杯神仙醉就讓子祟睡了整整一夜,湛離無所事事,深思著禪靈子留下的話,索性就陪了他一宿。

不過神仙醉也有個好處——沒有後勁。

所以子祟一覺睡醒就真的只是睡醒了而已,眨了眨眼扭頭反問:“我喝多了?”

湛離回過神,點頭“嗯”了一聲,一夜的深思讓他看起來有些病態的疲憊,那張驚艷的臉透著些許蒼白和柔弱,子祟一念起,殺欲就從眼底彌漫而上,有煞氣沈了下去,宛如霧海緩緩流動,蓄勢待發。

心中斷角受到了感應,忽然劇烈一撞,湛離一窒,擰起眉頭捂住了心口:“子祟!”

他回過神,“哦”了一聲,後知後覺硬生生地把煞氣給憋了回去:“……忍不住。”

說著,又要紮自己的手,被湛離一把抓住,目光堅決:“不許再這麽幹了。”

子祟卻完全不知道什麽叫“領情”,一把抽回手,咧嘴一笑透出淩冽冰霜:“殺欲不發洩掉是很難受的,哦,我忘了上神高高在上,又如何會明白區區煞童的感受?”

他確實是不明白,他不懂為什麽會有這樣一種人,不算心存惡意,只是殺為本能,但……

他在嘗試,他在努力去了解,去設身處地。

於是忽然伸出了手,堅定且一本正經:“捅我。”

子祟看見那只手骨節分明蔥白如玉,掌心裏的紋路幹幹凈凈,甚至連個繭子也沒有。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一種異樣的感情從心裏一點點蔓延而上,讓他渾身不適,連呼吸都難受。

——他的掌心,劃滿了傷痕,布滿了舊繭,以至於連掌心的紋路都被掩蓋得看不見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是一味難受。

當湛離又把手往前一遞,疑問著喚了一句“子祟”的時候,這種難以言喻的難受終於糅合成了更為深刻的恨意,用力一推隨即往後一躲:“滾!”

湛離冷不防被他一把推倒,因著身上有傷,忍不住“嘶”了一聲,半天起不了身。

“上神不愧是上神,這一幅犧牲自己拯救天下蒼生的模樣真是……惡心!”

湛離在地上掙紮了好一會才爬起身來,單薄的白衫隱隱透出血漬,捂著傷口連連嘶了幾聲,眼底有壓抑的怒火正在醞釀風浪:“子祟!我不是你,但我在嘗試理解你,我也不是破虛,不是你把我推開了我也會鍥而不舍地再湊上來的!”

子祟冷笑了一聲:“我求你湊上來了嗎?”

“你……!”

“少擺這幅高高在上施舍眾生的樣子給我看!我八百年前就看夠了!我不需要你理解,也沒求過你來懂我,滾!”

“子祟!”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那雙隱隱透出血色的瞳孔宛若古井無波,冷淡而平靜:“我知道我喝了神仙醉。”

湛離的怒火突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負罪感,想起那句“提防子祟”和“提防地府”,即便這杯神仙醉不是他灌下去的,也讓他平白生出某種深刻的疚愧,以至於連語氣都軟了下去:“子祟……”

子祟瞬息出手,一把揪住衣領把他抵在了墻上,絲毫不顧及他的遍體鱗傷,咧嘴就是一笑,一如既往地亮出了那顆虎牙:“禪靈子背著我和你說了什麽?嗯?告訴你提防我,還是索性殺了我?”

他牽動了傷口,疼的臉都扭曲成了一團,血從傷口洇透出來,一時說不出話。

“上神,我們的相遇,重逢,到現在為止的一切,都是一個別人設下的局,我想你,想了整整八百年,想到幾乎癲狂,既然那個人可以影響你的記憶,甚至封住你的思想,那麽,我這八百年的日思夜想,是不是也是假的?”

他這八百年裏,無時無刻不在懷念著這張臉,沈溺於他的溫柔,又恨他幹凈得一塵不染,在那樣矛盾而偏執的幻想裏,逐漸瘋魔。

結果,現在卻告訴他,這一切不過是個騙局?

那他算什麽?一顆棋子?

“我不知道,子祟。我和你一樣,我也想知道算計我們兩個人的幕後黑手是誰,但……就算過去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真的。”

“子祟,我是真的。”

他也不知道這顆心是不是被什麽人牽著走,自己又是否身處迷局之中,被人當成木偶操縱,他只知道,他這個人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

子祟卻冷笑一聲,忽然松開了把他抵在墻上的手,掌心有煞氣的火焰剎那間躥高,導致湛離心臟一窒,立刻疼到順著墻蜷成一團,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血漬汗濕衣襟。

“對,你是真的。”

“不管是誰算計了我們,目的都是奔著劫數去的,既然如此,不渡這個劫就好了。”

“那……你現在就去死吧,湛離,死!”

湛離現在廢人一個,心中斷角亂竄,幾乎要破體而出,煞氣更是在皮膚下游走,形成了一張詭異的圖騰,眼見著煞氣向自己門面襲來,身體卻因為劇痛而動彈不得。

關鍵時刻,心口那張符箓終於逐漸發燙,化成了灰燼,紅光一閃,猛地將子祟震退三步,紅光在他身邊形成了一道彌漫著血腥味的結界,暫時隔絕了煞氣,心中斷角也終於溫和下來,他緩過氣,煞白著臉搖了搖頭,目光裏滿是失望和懊悔:“果然……沒有早點殺你,是個錯誤。”

他不該一時心軟放過他。

他總是記不住,這廝是個沒有感情的冷血煞童,他總是妄想,煞童也可以克制住殺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呵。

他這天真,也是該治一治了。

子祟咧嘴直笑:“是嗎?那你來殺了我啊!”

說罷,雙瞳紅得滴血,透著三分妖冶,又不死心地一擊煞氣打在結界上,卻被禪靈子留下的凈血瞬息灼成了煙霧。

——這張符箓叫價一千兩,還真不算是坐地起價。

☆、不渡劫了

殺欲作祟,他幾乎癲狂,連連幾個骷髏狀的煞氣炸在結界上,卻依然撼動不了這結界分毫。

恨意又鋪天蓋地地湧上來,誠如他所言,無論有什麽事是假的,只有他是真的。幹幹凈凈是真的,溫柔良善是真的,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也是真的,他這顆恨了他八百年,無時無刻不在幻想著他的死狀的心,也千真萬確。

湛離坐在結界裏,發絲有些淩亂,冷笑著哼了一聲,似在自嘲,又似乎是在嘲笑他:“要是我八百年前見死不救袖手旁觀,便省了現在的這許多麻煩,也免得你恨我恨得入骨,殺你?你配嗎?”

“是嗎,你不屑於殺我,那就死在我手裏好了,免得我區區一個煞童,死也臟了上神的手!”

眼見著他又要召血海,煞氣突然大作,好雨樓的建築承受不住,甚至隱隱發出了“吱吱”聲,湛離卻只是輕笑一聲,挑眉間甚至有些厭惡,滿是平淡和不屑:“起弒神之心,是會被召回鬼門的吧?”

話落,果見空間被壓縮扭曲,緊貼著子祟身側,鬼門突然大開,他下意識想躲,鎖魂鏈卻已經先一步纏上了他的脖子,一把把他拽回了鬼門之中,在逐漸縮小消失的鬼門裏,只遙遙傳來了醴女含糊不清的責罵和子祟那聲清晰的厲喝——

“我要殺了你!”

他從來沒改。

他真的一直想殺他。

煞氣消弭,結界也就消失了,然而禪靈子只給他留了一張符,結界一旦消失,心中暗藏的斷角就讓他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淩遲般疼痛。

但……

子祟一旦找到機會從地府回來,定不會放過他,留在人口密集的錦官城,顯然並非上策。

他扯開衣領一看,一直貼在心口處的符箓果然已經化為了灰燼,只好咬了咬牙,白著臉堅持著站起身,也不顧好雨樓的侍從如何關切,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跌跌撞撞地往蓬萊方向走。

他得走,走得遠遠的才好。

他得回蓬萊恢覆神力。

他得……

殺了子祟。

醴女在地府負責分管叫喚地獄。叫喚地獄的主要刑罰就是下油鍋,因此滿到處都是不滅的地獄之火,酷熱難當,更使人心生焦灼,偏偏子祟又生了弒神之心,還得讓她抽空去把他抓回來。

因此,鬼門一關,她就迫不及待地一甩手把人丟到了角落裏,撞翻了一口沸騰的大油鍋,子祟就地一滾堪堪躲過,險些被燙傷。

“你是上趕著找死嗎?非要跟那個小準神摻和在一起是不是?以身飼花都疼不死你這顆殺心?”

子祟沒說話,只是擡首間紅眸如血,殺欲猙獰,突然間煞氣大作,鋪天蓋地襲去,瞬間將正在尖叫受苦的亡者,以及一應刑罰用具給炸成了齏粉。

醴女大驚,原本就煩悶不耐的心情更加暴怒,一揮手就用鎖魂鏈把他捆了個嚴嚴實實,厲聲罵道:“你要發瘋回你的等活地獄去發,在我的地盤上鬧什麽事?”

子祟煞氣發洩完了,眸子裏的血色逐漸淡去,也不掙紮,就那麽靜靜地躺在地上,仰望著那一方沈重而昏暗的天空。

這種安靜和沈默,讓醴女微微皺起了眉頭來,有些疑惑:“子祟?你又在發什麽瘋?”

“八百年前,三界大戰,七十二煞君全部叛變,為什麽?地府煞童成千上百,被帶去人間參與戰亂的卻只有我一個,為什麽?煞君們全部折損,卻只有我一個才兩百歲的小煞童平安回到了地府,為什麽?幾天前開鬼門引我去人間和湛離重逢,又是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也不顧鎖在身上的鏈條,坐起身來看了完全沒有回過神來的醴女一眼,咧嘴冷笑了一聲:“果然,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問題。”

醴女不傻,順手把鎖鏈收了回來,只要順著他的話想一下,心下就隨著深想而越來越陰寒,恐怖。

她也就比子祟大了幾十歲,八百年前的事她也是有印象的,但……

確實。

被帶去人間參加動亂的只有他一個,而且,莫名其妙的,最後回來的也只有他一個,為什麽是他呢?

更讓她覺得心驚肉跳的,是這八百年來,竟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此提出過疑問!

子祟見她凝重的神色,又是一笑:“看來這個人,下的棋局不小啊,棋子……可不止我跟湛離兩個。”

幾乎仙庭與地府,所有神和所有的鬼,都被蒙在鼓裏,莫名其妙地成了其中一顆棋。

“到底怎麽回事?”

“你細想不就明白了嗎?我們所有人都被耍了。”

“可……怎麽會沒有人註意到這一點呢?”仿佛是被一提起,才醍醐灌頂恍然大悟似的,子祟沒提她就從來沒想過,卻也不可能整個地府都對此一無所知啊?

他瞇了瞇眼,習慣了不懷好意的笑臉和那顆白森森的小虎牙,這張臉乍一嚴肅起來,竟怎麽都透著一股違和感:“我們地府沒有人懷疑,多半是因為知道當年我也參戰的人不多,剩下一小部分知道的卻不懷疑,也能用殺欲蒙心來解釋,我也不是沒懷疑過這事是地府在籌謀,但……仙庭的人也沒有任何懷疑,這事就說不過去了。”

湛離是因為腦袋裏插了根針,或許影響了他的記憶甚至思想,但……

這個下棋的人再怎麽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給仙庭每個人都插上一根針,那麽……

“你的意思是……”醴女神色一緊,忍不住壓低了聲,“這是仙庭的陰謀?那他們又有什麽目的?”

“我不知道,也不一定是仙庭下的手,但無論如何,既然目的是安排我和湛離相識又重逢,那就多半是為了我們倆的渡劫,既然如此……不渡這個劫,他的算謀就不可能會成功。”

“子祟!”

有幹燥的風裹挾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地獄的風讓這些被炸成了碎屍齏粉的亡者又重新聚形覆活,地獄之火沒有熄滅,只是刑具無法覆原。

子祟見狀便揚了揚手,轉身又打開了鬼門:“和判官老兒說一聲,給你買新的,東西算在我的等活地獄頭上,還有,幫我查一查一離體就會消失的針,看看到底是仙庭的東西還是我們地府的東西。”

“你去哪!”

他腳步一頓,在萬鬼齊出的陰森鬼門前轉過身來,咧嘴一笑:“這一次,我一定在地府察覺到我的弒神之心之前,就殺了他。”

說罷,便拂袖大步流星跨進了鬼門,醴女再喊已經來不及。

這廝,真心要弒神!

湛離也算是足夠了解這個人,預料到了子祟徹骨的殺心,但他現在神力盡失,無力反擊,光是心口裏取不出來的這一截斷角,都能折磨死他了,只好堅持著一步三挪往城外走。

他不能留在錦官城,得趕快走,子祟很快就會追過來,留在城裏只會無端牽連民眾,至於他自己……

以現在連個廢人都算不上的他來說,躲是肯定躲不過他,只能看禪靈子和子祟,哪一個先找到他了。

只是……

他被窮奇咬了那麽大一口,收服各種兇獸期間又受了大大小小那麽多傷,再加上嵌在心臟裏的斷角,實在是虛弱得連個凡人都比不上,支撐著跌跌撞撞走出一段並不是很遠的距離,就已經是一身狼狽頭暈目眩了,劇痛使得他心跳呼吸都像折磨,又堅持著再往前邁了一步,實在是撐不住這雙格外沈重的眼皮,往前一栽。

失去意識前,只見前方有個藍色的人影,逐漸靠近,雖然他神思彌散,視線模糊,看不真切,但不妨礙他認出來,那身藍衣——是信庭!

奈何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因為傷勢過重而昏死過去。

符箓畢竟是用禪靈子的凈血寫就的,一觸發其中暗藏的另一層結界,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可恨他前腳剛到招搖山,還沒來得及找到狌狌呢,又急急忙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忍著宿醉後的頭疼欲裂,又折返回來。

他到底是比子祟早到一步,趕到好雨樓問了應時雨,卻得知湛離是一個人走的,而且看樣子,房間裏還亂得像是大打了一架,另一個人也不見了。

當下心道不好,連忙順著斷角上那僅存的一丁點煞氣追了出去,還沒追出多遠,卻發現……

氣息消失了,中止在某處,不是逐漸消弭,而是,很突兀的,憑空被人截斷了。

也就是說,神力盡失的湛離被什麽人劫走了!

禪靈子瞇了瞇眼,想了想,又迅速一個閃身趕回了錦官城,子祟也失蹤的原因很有可能是起了弒神之心,被強行帶回地府去了,那麽,他一回來,就會出現在好雨樓的那間客房裏!

結果等他一口氣沒來得及喘,又趕回好雨樓的途中,就見子祟正迎面要往外追,見了他卻權當沒看見,擦肩就要疾行而去,沒多想,那瞬間伸手一按,企圖拉住子祟。

子祟卻頓時煞氣大作,厲喝了一句“滾開”。

☆、腹背受敵

禪靈子閃身一躲,召出忘虛琴來素手一撥,一聲清脆的琴音揚起,虛空間頓時扭曲成刃,倏忽將他身上的煞氣劈開成了兩半。

一切都在瞬息間發生,路邊行人尖叫一聲四散而去,熙熙攘攘的千裏花道頓時渺無人跡,只剩他們二人互相間還在落花如雨中針鋒相對。

“少給我發瘋,我不是湛離,對你們煞童也一視同仁的,再敢亂來,我的血你可受不住!”

子祟又笑,露出那顆虎牙來,煞氣從腳下又一點點升騰而起,眼底的血色逐漸彌漫,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是嗎?想殺我?奉陪!”

禪靈子忍不住擰緊了眉頭,他不過是在湛離面前給一點禮貌性的尊重,現在湛離不在,明晃晃的厭惡就凝聚成了一朵危險的雨雲,修長的手指正搭在琴弦上,緊緊攥了攥手,還是沒撥下去,而是深呼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擡首平靜道:“湛離,被人劫了。”

“什麽?”

他哼笑了一聲,擺了擺首:“我本以為你與湛離已生感情,就算你再如何煞童本性,也不會傷害他,所以才放心將他托付給你,如今看來,實在是我失算。”

煞童就是煞童,只講究一個殺字,什麽光明磊落,什麽七情六欲,他們連什麽叫乘人之危都不會明白!

子祟聞言忽然忍俊不禁,甚至笑得彎下腰去,緊緊將手攥成了拳頭,掩藏了手心裏那麽深又那麽多的疤痕,你看,誰又知道他一個煞童的努力呢。

誰知道他一遍遍傷自己來壓下殺湛離的欲望呢?誰又知道他也希望湛離拉自己出殺欲的深淵呢?誰知道呢!

“你笑什麽?”

他笑到幾乎流淚,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緩緩說:“是啊,我就是這麽一個低賤的煞童,為殺欲不擇手段,真人要替天行道嗎?”

“你……!”

禪靈子氣得磨牙,一邊要防他在錦官城大開殺戒,一邊又急著想去找湛離,一度僵持不下。

“子祟,湛離生死未蔔,劫他的人不知道是何方神聖,連我都查不到氣息,現在,要麽你先去找湛離,我去找狌狌查過去的事,順便問出是誰劫走了湛離,要麽我們倆打一架,見死不救,隨他生或者死,你挑。”

子祟楞了一會,良久,輕輕“嘁”了一聲,腳下的煞氣終於壓了下去。

他也想湛離死。

但前提,是死在自己手裏。

他並不允許什麽樣的阿貓阿狗無名小卒,都敢染指他的人。

禪靈子松了口氣,將捏在指間的符箓又深藏回廣袖之中,目光裏依然莊嚴肅穆,透著幾分厲色和擔憂:“子祟,你聽好,對方修為或許並不低於我,而且尚且不知是敵是友,萬事以找到湛離為上,千萬不要亂來。狌狌通曉過去之事,我去找狌狌問清八百年前三界大戰之事,也會將湛離的下落問出來,就算你找不到他,我三天之內也一定會趕回來,所以切記不要亂來,記住了嗎?”

子祟神色淡漠。那種足以將任何人都拒之千裏的冷漠在臉上結下了一層冰霜,隨手一揚,就越過他追出了錦官城,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禪靈子看著他沈默的背影如影消散,微微斂起了眉目,終歸是嘆了口氣,拂袖就匆匆往招搖山的方向而去。

子祟很快追到湛離昏迷被人帶走的地方,垂首眨了眨眼,一時失神,有風從身後吹來,那麽小的風,卻生生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一股冷意從心下擴散,四肢百骸都冷得發僵,以至於胸腔裏都結了冰,每一次心跳,都如墜冰窟,越陷越深。

那個時候,歸墟也是冷的。

只有那只把自己拉出歸墟的手,是熱的。

湛離……

是溫柔的,和善的,他是熱的,也是甜的。

唯有自己,是世間一切與他對立的醜惡。

他嗜血,偏執,瘋狂,他是冷的,也是苦難裏催生的惡魔,被九天之上的仙庭鄙夷,被渺小人間踩在腳下,天下萬物蕓蕓眾生,唯有這麽一個明亮得像火炬似的人對他說:

“做我的劫。”

那個時候,沒有恨,沒有殺欲,只有那雙沈靜深邃的眼睛,還有那平淡的笑意,深深透進他心裏去,讓他在無數次深思以後,還是選擇了同意。

可現在,這個跟他約定一起渡劫,一起活到灰飛煙滅,還欠他一場同歸於盡的男人,居然莫名其妙,被人偷走了。

他攥緊了拳頭,眼底殺氣逐漸翻湧,指間裏緩緩飛出一只黑色的蝴蝶,向前方飛去,他擡步跟上。

煞蝶雖然只是煞氣所化的虛形,然而,卻擁有得天獨厚的氣息追蹤力。

那個人……

劫走湛離的那個人,他要他死!

鹿吳山。

湛離悠悠轉醒,腦袋裏昏昏沈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連心臟裏的斷角之疼都感覺不到,手腳都疲累得很,想擡也擡不動,渾身都沒有力氣,眨了眨眼,只看出自己身處在某個山洞裏,而且還是個精心改造過的山洞,一眼就能讓人看出是改造了用來住人的。

石桌石椅一應俱全,床上墊著的是幹燥的稻草,壁上鑿了幾個洞,權當窗戶,透進一股土腥味來,石桌上的碗都是缺了口的,看起來……

雖然可以住人,卻簡陋到令人難以忍受。

正思考間,視線裏突然閃出一張臉,他毫無防備也感覺不到,嚇得差點尖叫,然而喉嚨一堵,卻發不出聲。

是信庭!

“神君醒了?”

湛離用力咳了一聲,才啞著嗓子問道:“你……?”

信庭耄耋之年,動作已經十分緩慢了,顫顫巍巍用破瓷碗盛著一碗藥就遞到了他眼前:“神君莫急,您傷重,先喝了藥再說話吧,這是牛傷草,可以抵禦兵器傷害,治療神君外傷。”

他想起自白聖客鎮相遇以來的諸多疑點,以及在昔時陣裏看見的回憶,自然不會傻到什麽都喝,嘗試著擡了擡手,果然——

四肢都被麻痹了,唯一還在運作的,只有五感。

“你……到底到底想做什麽?”

信庭看出了他的提防和警惕,用力咳了兩聲,先將藥碗擱在石桌上,這才緩緩轉過身去,瞇著眼笑呵呵的,頗有一副鄰家老頭的和善感:“老朽只是湊巧重逢,見神君受傷昏厥,才將神君帶來家裏小住,已經給神君用了些藥,還請神君不要擔心。”

“你給我用的,是什麽藥?”

他捋了把胡子,長眉之下的眼睛隱著晦澀的算謀,頓了頓才說道:“牛傷草。”

“我知道牛傷,它並不會讓我手腳無力動彈不得。”

湛離就這麽盯著他的臉,即便動彈不得,眸光裏也熠熠閃著危險的光亮,久居於九天之上,讓他自帶一種大佛一般的氣質,沈靜時宛如水中清荷,不敢褻瀆,然而一旦心生怒意,那種威儀就令人不敢直視,哪怕他已經神力盡失不過廢人一個,這種逼人的壓迫感也依然讓信庭下意識地側過了頭,躲閃起來。

“神君不必在意……老朽無心傷害於您。”

這種態度越發讓湛離覺得有詐,瞇著眼睛神色更冷了三分:“是嗎?那為何不敢說實話?還有,你當初為何突然出現在白聖客鎮?出現在我們面前?六十年前你又做了什麽?信庭!你本性不壞,但你到底在盤算什麽?”

信庭一時沈默,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只是組織不好,最終選擇了放棄,丟下了一句“總之老朽不會傷害神君”,便落荒而逃。

湛離趁機用力掙紮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庭的藥真的起了效果,身上的傷和心口的斷角都不疼了,當然,也有可能,這藥只是把他麻痹了。

他現在神力盡失,竟已經淪落到了被一個人間老頭控制的地步,再想起八百年前被人當一顆棋子置於一局他本人一無所知的棋局,還被人玩弄了記憶,頓時更加煩悶起來。

只是,思及此,便忍不住想起了這局棋裏的另一顆棋子——子祟。

那廝偏執成疾,也不知道在地府受完罰沒,若是受完罰,該回人間了吧。

他這會,是在錦官城大開殺戒,還是在氣勢洶洶找自己算賬的路上呢?

湛離又嘆了口氣,繼續努力掙紮起來,企圖早點恢覆知覺,他現在也算是腹背受敵了,前有狼後有虎,偏偏自己還是個廢物,唯一的倚仗……

就只有禪靈子那個二百五了。

然而,此刻的湛離並沒有想到,這個不著調的二百五,十分隨意的就把他交給了子祟。

而且,他也沒有想到,不論有什麽附加理由,子祟都是真心想要救他的。

煞蝶對於主人的煞氣有著無與倫比的敏感度,就算主人自己都感覺不到,煞蝶也可以,然而……

到了群山深處,煞蝶還是原地停止,不再追了。

子祟手一揮,煞蝶便消弭於無形,環視了一圈,只見四面八方山脈環繞,時不時有野雀鳴叫一聲,從頭頂飛掠而過,看起來倒是一副時光緩慢歲月靜好的模樣。

☆、心若磐石

只是……

氣息被隔絕得一幹二凈,他站在此處,或許離湛離已經很近很近,然而,他再沒有更有效的辦法,能馬上找到他了。

雖然禪靈子說過,他去找狌狌至多三天就能趕回來,可……

他不打算等。

當下煞氣大漲,凝成一道道詭異的黑色咒紋,盡他最大可能,召出八萬陰兵,低喝了一聲“找”,黑壓壓的低級陰兵們便宛如僵屍一般,僵硬著四散出去,密密麻麻,進行緩慢而有條不紊的地毯式盤查。

效率確實不高,卻是他這會能想出來的,唯一的辦法。

而湛離那邊。

他努力掙紮了半天,四肢依然毫無知覺,倒是信庭,又搖搖晃晃地端了簡單的飯菜進來。

“鄉野鄙夫,只能弄些粗茶淡飯,委屈神君了,還請您不要嫌棄,若有興趣,便用一些吧。”

湛離哪裏還敢吃他的東西,只冷笑了一聲,闔目別過了頭,看也不想看他一眼:“你看我這身體,動也動不了,能吃東西嗎?當然,我可不需要你來餵我。”

信庭有些為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飯菜,思慮了一會才說:“神君見諒,老朽並非有意冒犯,只是神君現在神力盡失,這山中又有吃人的兇獸蠱雕,老朽只是擔心您胡亂走動,為蠱雕所害,這才……”

湛離聞言睜開眼:“這裏是鹿吳山?”

要知道,鹿吳山離錦官城可不算近,他又怎麽會到了鹿吳山來?明知道鹿吳山棲息著兇獸蠱雕,信庭道家出身,又為何會住在此處?

他……到底在盤算著什麽?難道是他有意殺山神,放出兇獸在人間作亂?

不。

不可能,信庭沒有那麽的能耐與山神為敵。

……那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豈料,信庭只是別過頭用力咳了幾聲,彎下腰去幾乎要把肺也咳出來,他原本精神矍鑠,然而破開師兄陸宣之所設的昔時陣耗費了他太多的精氣,導致身體滑坡式老化,半晌才點了點頭:“神君博學,只要神君不亂跑動,老朽便為神君解開。”

湛離又打量了他一眼,這才應了聲“好”。

信庭這便將飯菜放在石桌上,轉過身來運起內功心法,將手搭在他胸口,胸膛顯現出一個小小的發著白光的陣法,一股熱流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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