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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文,康康我吧,球球了555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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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高高往前躍起一步,一如他當時伸手接住湛離,只是……

這一次,懷抱裏空無一物。

“這個位置應該就是你最初站著的位置。”

子祟轉回身。正對他的方向,嬉笑著一攤手:“那又如何,我也記不清我到底攻擊的哪個方向了。”

他煞氣大作之時,四面八方一起攻擊,根本就不會控制落點,打到哪裏全憑運氣,叫他重來一遍,又哪來的機會?

湛離聞言眉頭深擰,緊緊攥起了手,低低又暗罵了一句“該死”,那現在要怎麽辦,等死嗎?

眼見著陣法動蕩加劇,傾塌在即,子祟卻又忽然笑開,又明媚又燦爛,透著些許少年般的狡黠與嬉鬧:“騙你的。”

“什麽?”

他伸手一指,正在湛離身側:“那裏。”

湛離真是氣得咬牙切齒,往他所指的方向挪動過去,伸手指向自己正對面:“那麽,生門就在這。”

☆、生死同路

陣法終於不堪支撐,發出最後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轟然崩塌,子祟一個瀟灑旋身,煞氣出手,一連串炸在生門位置,傾倒的轟隆巨響混雜著煞氣的爆炸聲,震得湛離耳朵生疼,腦袋嗡嗡直響,遍體鱗傷的身體難以支撐,讓他無法做出最快的反應,子祟見狀便點地而起,離弦之箭一般反身躥了過來,不顧一切地一把抱住了他:“湛離!”

他疼得嘶吼一聲,禁制的腐蝕嗤嗤直響,黑色的霧氣將他們這一神一鬼緊緊裹縛——

“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

湛離掙紮不及,一聲“子祟”還卡在咽喉裏,耀眼的白光讓他一時晃花了眼,恍惚像是那及膝雪地裏的雪盲,破開陣法所造成的劇烈壓迫感讓他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壓出來了,更是讓他滿腦子都充斥著寧亡人死時慘狀。

待他緩過神,睜眼便已經是池中巨石之上。

“子祟!”

他回過頭,驚見子祟倒在巨石上,低矮瀑布濺起的水花潤濕了他的衣角,他整個胸膛和手臂都嗤嗤冒著黑煙,都是禁制造成的腐蝕,已然昏迷過去,然而他卻苦於禁制的限制,連上都不能上前!

“該死……!”他第一次覺得這禁制也未必是什麽好東西!

“神君!”陸宣之一顆心早就吊得七上八下的,見兩位神君總算破陣出來了,才算是松了口氣,然而見子祟這副渾身冒煙的模樣,剛松下的一口氣又堵在了心口,“這……這又是怎麽回事?”

湛離急得咬牙,指甲都深深陷進血肉裏去,明明迫不及待想靠近,卻一步不得上,這種感覺與折磨無異!

“是禁制!有位煞君擔心他傷害我,給我下了防他的禁制,結果……”竟把他弄成了這個樣子,可想而知,當時封雪臺下禁制的時候,是真打算殺了子祟這個弒神的煞童的。

然而他神力盡失,卻什麽都做不了,只好又扭頭道,“陸掌門可有辦法?他會死嗎?”

陸宣之沈著臉看著他,忽然說:“煞童出入人間大開殺戒已經不是首例,人間無力反抗,神君即為仙庭來使,又為何……”

不僅不為民除害,還企圖救這樣一個惡魔呢?

湛離一噎,低低垂下首,不知為何,心下油然而生一股沈重的負罪感,良久才道:“陸掌門放心,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罪是逃不掉的,只不過,不是現在,再等等,再等等,我會還這人間一個公道。”

陸宣之這才深深嘆了口氣,反而躬身讚揚,他用蒼老枯敗的聲音說:“神君深明大義,老朽佩服,待日後,還請神君牢記所言,還我人間公道。”

說罷又上前幾步,扭頭問了一聲:“若解了神君身上禁制,神君可介意?”

子祟醒的時候,月色偏西,身上暖暖的,眨眼才驚覺自己趴在湛離背上,頓時下意識往後一仰,驚得音量都擡高三度:“你……!”

湛離修整了一下,狀態不錯,因此還有力氣背著子祟走了這一路,只是到現在,也難免氣急:“怎麽樣了,能走就下來。”

他立馬一把勒緊他脖子:“不怎麽樣,不能走。”

“你……!想得美!”

就算子祟再怎麽勒得緊,也奈不住湛離一松手,該自己走還是得自己走。

當下便“嘁”了一聲:“你的禁制呢?我們這是往哪走?”

“你被禁制灼成重傷,我只好請陸掌門將我身上禁制的煞氣提出來,幫你恢覆,也算那位封雪臺煞君救了你一命。”子祟比湛離還高上半個頭,這一路背他可不太容易,湛離艱難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後腰,這才繼續回答,“我們繼續往蓬萊方向走。”

“那那個信庭呢,不管了?”

湛離聞言便想起蒼茫雪地上淒涼的屍首,目光一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不管了,也管不了,信庭自己破開陣法,從鶴鳴山上逃跑了,他說他會自己解決,別人門內家事,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子祟嗤笑了一聲,滿臉鄙夷:“上神這時候倒是意識到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手了?怎麽,上山之前,信誓旦旦去要人的,難道不是上神你?”

他腳步一頓,輕咳一聲,別過了臉,一時想不出什麽話來反駁。

誠然,他上山的目的,確實是要把信庭帶走,因為他相信,信庭不是會欺師滅祖的人。

而且,信庭也確實不算欺師滅祖十惡不赦。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天下事,錯綜覆雜,並非是非黑即白。

那中間,還隔了一層蒙蒙的灰。

子祟見他不說話,更是勾動唇角露出了那顆小小的虎牙:“上神是看見那寧亡人的死相了吧?你說信庭,到底是錯是對?他親手殺了他師兄,陸宣之追殺他六十年也不算無辜,可若他不動手,那寧亡人也必死無疑,上神呢,上神會怎麽做?若上神是信庭,是眼睜睜看著他血盡而亡痛苦不堪,還是親手給他個痛快?”

他忽然緊緊攥起手,隨即又倏忽放開,淡淡一笑,襯著溫和晨曦:“若我是信庭,若你是寧亡人,將你斷骨剝皮,開膛破肚的,就不會是別人。子祟,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這個答案,滿意嗎?”

子祟楞了楞,隨即朗聲大笑起來,曜石一般的眸子裏宛若星河燦爛:“滿意,滿意!”

他隨即不語,轉身只顧離去,只是那緊緊擰成一團的眉眼,自始至終,未曾放松。

這一行走了三天,便到了錦官城。

剛一走到熱鬧繁華的城門口,就見城門口已經有人在等候了,來人身長七尺,一頭青絲束得一絲不茍,尋常而普通的面容卻格外年輕,一見了他們便躬身一笑,臉上五官都綻出春意來,迎上前:“二位可是湛離神君和子祟神君?”

兩個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隨即點了點頭。

“那便是了,小的正是好雨樓的掌櫃,姓應名時雨,奉北疆王之令,特在此等候,好雨樓已經備下了酒菜,二位神君的朋友已經先一步到了。”

好雨樓的掌櫃也正是這錦官城的城主,這些年來,一直仰賴於他的雷霆手段,才能將錦官城之名,傳得家喻戶曉。

“北疆王……?”子祟一楞,“那個朋友又是誰?”

湛離一猜就知道攻打馬腹的時候,全程病得人事不省的豈無衣顯然沒給子祟留下印象,只好輕咳了一聲:“跟知逢小道君在一起的那一位。”

子祟更楞了:“知逢小道君又是誰?”

湛離:……

他也沒想到在子祟面前露過臉的知逢小道君也沒能給他留下印象,眼見著那應時雨臉上的笑意逐漸僵硬,只好又尷尬輕咳了一聲:“算了,你別管了。”

說罷,又向他說道:“既然殿下和應掌櫃有心,還請帶路,多謝。”

應時雨這才回過神,連忙壓低了腰,不敢直視他溫柔起來顯得仙氣飄飄的眼睛:“不敢不敢,神君請跟我來。”

“既然殿下提前備下了酒菜,那他難道也在錦官城?”雁蕩鎮的重建這麽快就完成了嗎?

他連忙搖了搖頭:“回神君,殿下不曾脫身,只是知道二位神君要路過錦官城,特意傳書過來,讓好雨樓提前準備。”

“那……那位朋友到底是誰?”

他神神秘秘的,回身一笑,只說:“神君稍安勿躁,等到了就知道了。”

說著又自顧自壓彎了腰,在前領路。

錦官城以花聞名天下,織錦更是一絕,除此之外,還有兩物十分有名,其一,是集天下樂舞優伶美食好酒的好雨樓,另一,便是從南至北貫穿整個錦官城的千裏花道。

千裏花道兩邊擺滿了開得正好的鮮花,都養在盆裏,平日裏養在別處,開放後就搬來擺在路邊,一旦花謝再搬走,隨季節而變動,保證千裏花道每天都有盛開的鮮花,因此一年四季每天都有不同的風光。

湛離和子祟,就站在這樣一條美不勝收鮮花簇擁的大路路口。

正所謂是“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初春剛過盛夏未至,只有一人高的粉嫩桃花中夾雜著低矮而五顏六色的報春花,勾勒出春天最直接的模樣。

這個人間如此美好而花香四溢,湛離克制不住欣喜,就這麽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種天生的溫和化而成為某種飄然世外的氣質,似乎在他身上籠上了一層若有似無的澄澈佛光。

子祟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又想起了當年青衣小童站在滿天神佛身邊身披霞光的模樣,心下突然升起某種絕望。

有些人生來就像他,就該高高在上慈善溫柔,而另一些人,則生來就像自己,只配在血海裏掙紮,就算出身對調,也是不合適不搭調的。

這是命,註定的。

哈,不過他是天生不信命的人。

當下伸腳一踹,湛離神力盡失又身負重傷,毫無防備之下生生被踹了個踉蹌:“你幹什麽!”

子祟冷哼了一聲,長眉一挑,簡單明了地把“不爽”兩個字寫在臉上:“去好雨樓。”

與其等這廝在這裏觀賞春色,他寧可先去好雨樓看看是哪個神秘人在等他們。

應時雨連忙往旁邊一請:“神君,這邊請。”

湛離瞥了他一眼,也懶得跟他計較,不如說他現在也弱得很,只能收起了自己沈浸於人間的小歡喜,先跟著小侍從趕到了好雨樓。

☆、步步為營

好雨樓不愧是天下一絕,格調裝飾都並非人間一般的酒樓樂館可以相比,優伶們巧笑倩兮在大廳中間的舞池裏翩然起舞,帷幕後的樂師奏的是夏後啟帶下界的天曲《九辨》。

應時雨將他們一路領上了最高的雅間,一推門道了聲“神君請”,就見已經有人在背對著門口,一邊賞舞一邊獨酌了。

千算萬算,沒想到這個所謂的“朋友”居然是禪靈子!

湛離心下立刻湧上了一股無力感:“你怎麽在這?青耕呢?”

這廝不會真把青耕燉了吧?

禪靈子這才戀戀不舍的把眼睛從身材姣好的優伶們身上挪回來,為表歉意,還將桌上酒壺裏插的一朵桃花擷下來,拋到了舞臺上,被那領舞的妖媚優伶接了,回了他一個媚然生香的眼色,這才轉過身來,手裏還端著青瓷的酒杯,和他這身格外張狂的滿繡紅衣一配,更襯得他活像是個來逛青樓的紈絝浪蕩子。

他沒答湛離的話,只是先搖了搖手裏酒壺:“應掌櫃真是釀的一手好酒,還勞煩再幫我送一壺上來。”

應時雨連忙躬身應了聲是,這才退了出去,還貼心帶上了門。

禪靈子這才吊兒郎當半倚在軟墊上,就差蹺二郎腿了:“送回堇理山了啊。”

“這麽快?”

“你雖然是神力盡失了,小爺我卻還是能憑虛禦風的,怎麽,不服?”他端著酒杯一敬,得意洋洋,“不服你咬我啊。”

……他是真想潑這二百五一身的酒。

只不過,拜這近千年的良好教育所賜,湛離能對禪靈子時不時幹出來的傻缺事以及脫口而出的蠢話視若無睹,但……

子祟就不講什麽教養和道理了,眼疾手快就已經是一杯酒潑了過去。

湛離阻擋不及,卻見禪靈子隨手一撥,清脆的琴音一響,酒水就停滯在了半空,隨後才墜下來潑了滿桌。

幸好幸好。

偏生禪靈子還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唉,可惜可惜,這可是十八年的桃花釀呢,好雨樓有十二花神釀,用當季鮮花釀制,要一直密封到第二年才能喝,若不是沾了那毛頭小子豈無衣的光,憑我們可喝不到十八年的陳釀,浪費了浪費了。”

湛離伸手拉了子祟一把,一起坐下了,這才十分無力地說道:“……所以你到底為什麽在這裏?”

他一口飲盡杯中酒,這才嚴肅起來,放下了酒杯,過於一本正經的神色讓湛離難以適應。

“我將青耕送到以後,山神還沒回來,我就去了一趟覆州山。卻發現……覆州山和堇理山的兩位山神,都死了。”

湛離大驚:“什麽?”

便是子祟也忍不住皺緊眉頭追問了一句:“怎麽會?”

“你們倆也知道,異獸一向是獨立於三界的,跟仙庭地府都沒有什麽往來,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安心受各山山神管轄,可這次……先是跂踵和馬腹這樣的兇獸莫名其妙出了山,再又是山神被殺,此事,定有蹊蹺。”

湛離瞇起眼,臉上的神色也嚴肅起來,透著一種生人勿近不可褻瀆的氣息:“果然……我們後來路過了章莪山,發現猙和畢方也是一樣的情況,看來當真有人,在算計著什麽,要把這些兇獸,挨個放出山。”

只不過,後來事情繁雜,他沒顧得上去看一看章莪山山神的情況,想來,很有可能也遭了毒手。

禪靈子不答,又斟滿酒抿了一小口,這才反問子祟:“你當初,為何偏偏跑去那個小村莊裏屠村?”

子祟這才細細回想了一下:“殺欲犯了,鬼門正好打開,就出去了,一出鬼門,就是那個染了瘟疫的小村子。”

“你難道沒有懷疑過?”

他兩手一攤十分理所當然:“我殺心上來了,有人殺就行,哪管那麽多?”

湛離:……

禪靈子輕輕嗤笑了一聲:“別說他,你自己不也沒懷疑過嗎?你就沒想過,為何下界之時偏偏被送到了那片山林裏?”

“我……?可我是被師尊們親手送下界的,我還當準神下界都會去一個隨機的地點……”

“犯什麽傻?送準神下界渡劫是多重要的一件事?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給你安排個地方?按道理,你是要被送到都廣之野的建木底下的。”

建木是連接人間與仙庭唯一的通道,也是他下界的唯一一條路,無論如何也不該被送到那麽偏遠的地方去。

湛離深思片刻,忽然覺得頭疼不已,甚至捂著腦袋低下了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不停攪動,即將破體而出。

“湛離!”

子祟剛要伸手扶他,就聽禪靈子一聲厲喝:“離他遠點!”

他冷笑一聲,嘀咕了一句“果然”,隨即抱過身側忘虛琴,跟著堂下樂師演奏的九辨的曲調隨手一撥,湛離後腦,就鉆出一根針來!

湛離伸手一拔,就將那根針從腦後拔出,劇烈的疼痛感立刻隨之消失,然而,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根針便猶如齏粉一般隨風消散。

“這……這是什麽東西?”

禪靈子覆又把忘虛琴放在身側:“針。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我大概猜到你自始至終,對身邊的事沒有任何懷疑的原因了。”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後腦,針尖太細,連血都沒有出,更不要說是傷口了,然而……

腦袋裏留著一根不知道什麽時候紮進去的針,實在不算是一件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禪靈子沒回答,只是反問了一句:“現在,再來想想,為什麽要改變你下界的地點,又為什麽要把子祟引到人間?而且……還正正好,引到了你的面前?”

湛離看了一眼伸著手,想扶他又不敢,註意到他目光只能後知後覺地把手收回去的子祟,這才說道:“有人,在刻意制造我們的重逢。”

他嘿嘿一笑,撕掉那層正經的皮,私底下依然是那個二百五:“還算聰明。”

“我應該是很容易註意到這個疑點的,可我沒有,是因為這根針?”

他的思考和想法,居然受到了一根針的局限?

“可……為什麽?”子祟覺得自己也被暗算了,這種感覺讓他十分不爽,捏成拳的指縫間甚至隱隱冒出些煞氣來,“讓我跟湛離重逢,有什麽好處嗎?”

禪靈子瞪了他一眼:“這才多久啊,我哪有那麽大能耐就給你查個底掉?”

子祟一噎,滿腔的不爽之下眼見著又要起了殺欲,湛離只能輕飄飄一把把他按住,便又追問:“事到如今就少蒙人了,快說!”

“沒蒙你們,我是真的一籌莫展,但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說你們的重逢是有人刻意安排,沒錯,那……相遇呢?”

“相遇……?”

子祟扭頭看了身側白衣青緞的準神一眼,又垂首看了看被他佯裝自如按住的手,恍惚間又想起了當初那個身披霞光腳踏雲彩的青衣小童,這才說:“我想殺他,所以脫離了大隊,專門去找他。”

禪靈子對此不做評判,只瞥了湛離一眼:“那你呢?”

“走丟了。”

“那可還記得你是怎麽走丟的?”

湛離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忘了……都過去八百年了,我又怎麽能記得那麽清楚?”

似乎……

當初瀕死時的走馬燈,也避開了這件事,他只覺得一個晃神,就已經莫名其妙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就連前些天在昔時陣裏看到的回憶碎片,也未曾提及,當時未曾深思,但現在想來……

果真疑點重重。

原本以他的心性,也是不可能註意不到這些疑點的,可……

難道真是那根針封住了他的思想?

“你不記得,我卻是記得的。當年,我們這一隊沒有分到地府的人,因此只有我和你,再加上我帶來的十五名弟子,一共十七人,然而,那天,隊伍裏卻有十八個人。”

湛離聞言只覺得身上的毛都要奓起來了,後背一涼無端打了個顫,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多了一個人?”

禪靈子點了點頭:“我沒有聲張,而且其他的弟子和當時還小的你也都沒有註意到,我一路都防著那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人,結果一時疏忽,再回過神你和那個多了的人都不見了,所以我才第一時間要去找你,但隨後遇到了伏擊,就英勇犧牲了。”

湛離緊緊皺起了眉頭,幾乎不可置信:“你是說我是被人擄走的?”

子祟神色比他更嚴肅,原本就冷冽的臉這會更是宛如蒙上了一層冰霜,只搖了搖頭:“不,不可能,就算那個時候你才兩百歲,也不可能會把暴力擄劫這樣的經歷給忘了。”

“也不一定,雖然時間過去太久,有些事情忘了也有可能,但……我懷疑是有人對你的記憶動了手腳,那根針,就是那時候紮進去的也不一定。”

湛離木然地眨了眨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當初的相遇,試圖回想起什麽,然而越想,卻越發覺得那一段記憶是空白的,忍不住再次皺起了眉頭:“我好歹是個準神,當時身上還帶著大佛送我的聽羽,就算那個時候我再怎麽弱小,也不是誰都能對我下手的。”

而且還是更改記憶,在腦袋裏封針這樣的大事,退一步講,就算他無法發覺,也不可能會瞞過仙庭吧?

☆、神仙一醉

禪靈子意有所指地舉起酒杯來看了子祟一眼,似笑非笑:“人間是沒這樣的能人,不過,仙庭或者地府就不一定了。”

子祟指縫間隱隱約約透出來的煞氣終於彌漫全身,像蒸汽一般逐漸升騰而起,咧嘴一笑露出了那顆虎牙:“想說我是罪魁禍首你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的。”

他不喜歡這些明爭暗鬥風雲詭譎,一向幹脆利落有仇就報,沒有什麽是暴力不能解決的,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死罷了。

禪靈子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誤會誤會,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時候你也才兩百歲,小破孩一個,能懂什麽?”

湛離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徑直把他像嫩芽一樣逐漸壯大的煞氣壓死在種子裏:“難道,不止重逢,就連我們最初的相遇也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禪靈子來回看了看兩個人臉上連成十裏冰霜的冷冽和嚴肅,兩手一攤:“誰知道呢。”

湛離上一秒糾結成一團漿糊的腦袋被他這一句話一噎,下一秒就生生磨了磨牙:“禪靈子!少給我藏著掖著的,給我說清楚!”

不要說子祟了,遇上他就是自己這個兼愛天下眾生蕓蕓的準神也忍不住要殺人好嗎!

他卻一臉無辜,生怕他們這一神一鬼真的聯起手來滅自己的口,甚至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天地良心!真不是我藏著掖著,這才幾天功夫,你就算當我是包青天轉世也不能指望我全給你查出來啊!”

湛離頓時失望地往後一靠,洩了力一般嘆了口氣,長眉亦因為疑問而深深鎖起:“算計一個準神和一個煞童,到底有什麽好處?難道……我們現在還處在局中嗎?”

子祟卻笑了笑:“既然事關仙庭和地府兩界,好處……就說不定了。”

“什麽意思?”

他看了湛離一眼,咧嘴一笑,眉眼裏透出深刻的歡喜和某種莫名的希冀:“說不定,是打算再引起一次三界大戰呢?到那時候,我可不管什麽約定不約定,渡劫不渡劫的,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殺你了。”

湛離:……

他怎麽就忘了這廝是個以殺為命的煞童呢?

對於子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期待下一次三界大戰,禪靈子倒是不置可否,只當自己沒有聽見,又斟了杯酒才說:“不過,提起三界大戰,你可曾懷疑過,當年我為何死在了那麽簡單的一個任務裏?”

湛離挑眉,他當然懷疑過,可怎麽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所以才想他是不是也有顆犧牲自己拯救天下的心,雖然可能是被腦袋裏這根針阻礙了思考,但……既然他問了,答案就不可能會是他所猜想的這一個。

於是就一歪腦袋,咧嘴一笑,神色裏竟跟子祟有了那麽三分想象,試探著回答:“……失手?”

禪靈子手一頓,磨了磨牙捏緊了酒杯:“你給我感謝這杯十八年的桃花釀,要不是它又貴又好喝,我就拿它伺候你這張臉!”

他聞言輕松又得意地壞笑了一聲,不管怎麽說,給禪靈子添堵還是一件挺愉快的事。

“小爺當初是被人害死的!”

“什麽……?”

“想我英明一世,譽滿天下,人間未來的棟梁,怎麽可能跟個二百五似的上趕著送死,我有病嗎我?”

湛離一邊心道你可不就是個二百五,一邊卻又巍然不動地繼續追問:“那又是怎麽回事?”

“你有沒有想過,三界之間從盤古上神開天辟地以後就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就算仙庭和地府一直不太來往,也沒什麽大的沖突,好端端的,為何煞君們突然就集體叛亂了?”

子祟哼笑了一聲:“殺欲罷了。”

“像你這樣的煞童倒也還能理解,可那些叛亂者,是煞君,已經學會了感情,甚至已經當了好幾千年的職的煞君,他們一直循規蹈矩,又為何毫無征兆,就在那個時間點選擇集體叛亂?”

這一神一鬼俱是一楞,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拿不出個答案。

禪靈子又一飲而盡,臉色微醺,又悠悠開口繼續說道:“小爺我當年,就是懷疑這一點,我不信仙庭和地府沒有懷疑,只是人間弱小,插手不了太高太遠太中心的陰謀,但小爺我是誰?我可是堂堂禪靈子,又怎麽會明知有問題,還不做反應呢?因此我一邊禦敵,一邊繼續追查,奈何壽數有盡,沒查出個真相來。”

“那些煞君就是因此,才追殺你至死?”

他“嗯”了一聲,帶著三分醉意晃了晃空了的酒壺:“別光聊天啊,快嘗嘗,這好雨樓裏的十二花神釀,桃花釀是其中魁首,更何況是十八年份的。”

湛離身上有傷,不敢妄動,子祟倒是嗅了嗅,看了禪靈子一眼,又看了湛離一眼,就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他笑,眉目之中泛起了某種諱莫如深的算計,湛離暗道不好,扭頭看去,果見“咚”一聲響,子祟就倒在了桌上。

“子祟!”

“放心,就是點神仙醉,他明早就會醒了。”

湛離擰起眉頭,曜石一般的眸子裏隱隱有了些流轉的怒火:“你想幹什麽?”

禪靈子“喲”了一聲,臉上浮起了得意的壞笑:“怎麽?這麽快就護上短了?”

“你……!”

他很快又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起來:“有話要和你說,單獨的。”

湛離又看了一眼安靜趴在桌上的子祟,目光冷冽:“……你要我提防子祟?可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有那麽多算計,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算計我,除了子祟。”

這廝確實是以殺為命,也確實是享受著屠殺,那是他的本能他的天性,就好像人渴了需要喝水困了需要睡覺。

可他不擅長謀劃和暗算,摒除身為一個煞童的所作所為,他只是一個簡單而單純,若論心機,甚至還比不過一個孩子的人。

他了解他。

“你想什麽呢?”禪靈子白了他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之感,“他那個時候和你一樣也是個小破孩,他能懂個屁,小爺讓你防的,是地府!”

地府……

湛離不言,心下覆雜毫無頭緒,太多疑問,像線團似的繞成了一團,以至於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問起。

氣氛一時沈寂,禪靈子捏著酒杯也無心再喝,樓下樂聲逐漸淡出,九辨已經奏到了結局,眼一掃瞥見身側花花綠綠的那把忘虛琴,忍不住沈默著撥了一下。

一聲清脆而靈動琴音打破了過於寂靜的僵局,湛離回過神,沈吟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我不懂感情,但子祟問過,破虛是喜歡你的,你為何……”

為何要那樣輕賤他的赤忱之心,為何要拋棄他獨自轉世?

禪靈子驀然一怔,破虛這個名字,就是一把利刃,能輕易把他裹著一腔冷血冰碴子的心,紮得千瘡百孔。

他良久才回過神,搖頭失笑,似惋惜,也似嘲諷。

“沒想到,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心意,居然是經由別人的口。”

湛離從他那雙妖嬈的桃花眼裏讀到了深刻的哀傷,那是他這麽一個不懂感情之人,所不能承受之重,讓他一時失語,說不出話來。

他沈默了很久很久,就好像和這壺桃花釀過不去似的,只顧仰著頭一口一口蒙頭猛灌,直到湛離看不下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他這才醺紅了臉擡起頭來:“對不起。”

“我喜歡你。”

“這七個字,我在地府,對著忘川血河練了整整八百年,八百年!可地府太大了,我找遍了每一個角落,我涉忘川,渡奈何,地府裏的每一朵彼岸花我都看到過,可我沒找到他!我們心照不宣,我們遵守承諾,我們都等了整整八百年!卻誰也沒等到對方!到最後,連灰飛煙滅了,也沒能見上一面,這八百年,都是白等!”

湛離心下忽然一緊,想起了破虛灰飛煙滅時,那只透著歡喜的眼睛,仿佛有棉花堵住了筋脈,連呼吸都顯得艱難。

“既然喜歡,為何不說?”

他從酒裏擡起頭,眉目稍斂,眼中卻盈盈透著明亮的水光,笑容燦爛:“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我沒有經驗……”

“我不喜歡學道,只是天賦異稟,被迫而已。自小,我身邊就圍滿了那麽多人,一個個,都用天下,用蒼生來綁著我,我不敢不學,只能放浪形骸,特立獨行,權當反抗,卻依然生活在一片虛假的奉承裏。直到那個時候,我撿到了破虛。”

“雖然他瘦骨嶙峋,狼狽到跟野狗搶食,可至少,他是自由的,沒有誰願意去束縛他,他的眼睛亮得和明珠一樣,我以為我可以讓他過得更好,讓他放肆去追逐我得不到的自由,甚至給他取名破虛,希望他能破開束縛著我的虛妄,可我沒有……”

“他變得小心翼翼,變得如履薄冰,他的眼睛裏只有我,再也不會亮了,我給他的生活和希望成了束縛他的枷鎖!”

“我喜歡他,我把我的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可我不喜歡他那麽卑微的樣子,我把他撿回來是為了讓他活得自由自在堂堂正正,而不是讓他一味圍著我轉!”

☆、我是真的

“所以我收了那麽多徒弟,甚至創立了無名派,就是想逼他說出來,告訴我,他不喜歡我身邊有那麽多人,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說,好,師父只留你一個人,可他沒有!”

“這把忘虛琴,是他千裏迢迢獨自一人去降妖除魔,取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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