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尊嚴相賭

關燈
第115章尊嚴相賭

從前他很喜歡坐在這裏,因為這裏朝著蘭梓軒的方向。後來許追搬到承慶宮,他就很少再往窗外看。

今夜,舊地重游,他心裏的感情卻是再不覆從前。

許追,阿追。

上窮碧落下黃泉,你要等著我。

一個月的時間,我會把該做的都做完。這樣,我便可以毫無牽掛的跟著你走了。

你一定要等著我……

宋衍琮就在那裏坐著,從月上中梢到天際泛白,再到紅日初起。回憶著過去的每一點,每一滴。時光被拉長,抽離,最終重回平靜。

“陛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這是祺華宮的宮人招出來的東西,薛婉永不能懷孕,林鳶毒害嘉貴妃,都是方浣從中授意。還有推舉李瀾,以及謀害宮中妃嬪……這樣的事情不勝枚舉,請陛下過目。”

“不必了,她是什麽樣的人朕再清楚不過。”宋衍琮轉過身來,沒看那證詞直接問道:“那他們沒有招認這次給嘉貴妃下毒的事?”

“沒有,那些人受盡酷刑只招了這些,這次嘉貴妃中毒的事情卻是一句都未提到。奴才覺得,他們應該是真的不知道。”

宋衍琮點點頭:“也是,方浣既然會明晃晃的去送紅棗湯,那就是想一舉要阿追的性命。這麽大的事情,自然是不好讓別人知曉的。

去通知眾位大臣,朕偶感風寒身體抱恙,今日早朝交由左右相共同主持,朕先去看看嘉貴妃。”

“那祺華宮的那些人……”

宋衍琮腳步一頓:“方浣作惡多年,那些人也不見得有多幹凈,悄悄地都殺了吧!”

“奴才遵旨!”

——

天還沒亮雪花紛紛揚揚的開始下了,今日天氣詭異異常,陽光下錯落有致的雪花飛舞,明明應該是兩個世界的東西卻出現在一片天地之中。

陽光在雪上反著光,倒比正午時還要明亮。

寢殿中火爐生的很旺,暖洋洋的像是春天。宋衍琮坐在床邊已經很久了,他一言不發,只是用眼睛一寸寸的看著她,頓了頓,終是俯身過去,以唇代眼從她的額頭一路細細密密的吻下去,觸到她的唇的時候停了一停。他勾起一個笑容,輕輕貼了上去。

只是瞬間他便移開,他怕,多一秒他就會控制不住自己。

淡淡的清香充斥著四周,仿佛是她發絲的清香,又仿佛不是。再看了她一眼,宋衍琮起身走出這片有她的地方。

“帶著朕讓你拿的東西,擺駕,去祺華宮。”

明泉揚聲:“擺駕祺華宮。”

**

方浣恍恍惚惚中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並州。在未出閣之前的閨房之中,她拿著父親派人給她尋的上好珠寶在鏡子前比劃著。方浣從小就是美人坯子,鏡子中的人兒皮膚吹彈可破,眼波流光意轉之間,足以傾倒眾人。

上好的鎏金珠串成的頸鏈子戴在脖子上,耀眼的光芒又增了幾分的貴氣。方浣笑得開心,果然爹爹是最疼她的。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閃過,方浣瞇著眼睛躲閃著,待再睜開眼,脖子上哪裏還有鎏金珠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鐵鏈。

“啊.......”噩夢驚醒,方浣騰地坐了起來,額上汗津津的。想到夢中的場景,她後背發涼。吞了吞口水,又覺得嗓子幹的發疼。

“夢晶,給本宮倒杯水來。”

她拍著胸口安撫自己,等著夢晶倒水過來卻半晌也沒有回聲。

“夢晶,夢晶,你是聾了嗎?給本宮倒杯水過來!”

依舊沒有回音,方浣頭疼的厲害又是渴的厲害,咒罵了一句夢晶這憊懶貨,剛要下床之際,月影紗縵中一只拿著茶杯的手遞了進來。方浣動作一停,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怎的這麽慢才過來,是本宮平日裏太過慣著你了。”

她遞著杯子過去,卻是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那手修長,骨節分明,怎麽看也不像是夢晶的手。她心中一怔,紗幔又動了動,宋衍琮那張臉赫然出現。

方浣心中一喜,果然是陛下來看她了。

“臣妾給陛下請安。”

宋衍琮擡手讓她不必多禮,自己撩開衣袍坐在了床邊。

“陛下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今日不用上朝嗎?”

“朕剛要吃早膳的時候,突然想起你宮中並州師傅做的姜香梅子和蟹粉棗泥糕,就過來了。”

方浣笑著:“陛下惦記著,是臣妾宮中無上的榮幸,臣妾這就讓人去做。”

“不必麻煩了,朕進來的時候已經吩咐她們了,你那時還睡得熟著,朕沒想打擾你。”

“多謝陛下、體恤。”

宋衍琮看著她,桃花眼中含著笑意:“朕這麽些日子沒來看你,你可是會惱朕。”

“臣妾還以為,陛下把臣妾忘了呢!但臣妾知道,陛下是天子,不是臣妾一人的君,臣妾不會惱陛下,只盼著.......”方浣臉色緋紅的微垂著頭:“陛下能想起臣妾。”

宋衍琮的眼中無波無瀾,偏偏嘴上還在說著極其親密的話:“那是自然,你對朕的心意朕都知曉,你給的朕也必定會加倍補償你。”

方浣偷瞄了一眼他,臉色更加的紅,胸口那處久久感覺不到沸騰的地方炸開了鍋:“多謝陛下。”

“陛下,您吩咐做的點心做好了。”

帳外明泉輕聲道,宋衍琮:“嗯”了一聲:“拿進來吧!”

明泉讓人把東西放在了床邊的小幾之上便退了出去,宋衍琮沖著她笑了笑:“你剛剛醒過來,想必也餓了。來,朕餵你吃。”

他拿起一顆姜香梅子送過去,卻在她嘴邊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方浣疑惑出聲:“陛下,怎麽了?”

宋衍琮歪著頭看著手中的梅子:“德妃,你說這東西裏面會不會被人下了藥?比如說迷藥或者是春、藥什麽的?”方浣臉色一下子白了,他依舊自顧自的說著話:“又或者是在什麽紅棗湯裏面放些鴆毒,都是不錯的選擇,你說是不是,德妃?”

方浣強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陛下說的,臣妾聽不懂。”

“不懂?”宋衍琮歪著頭:“這不都是方德妃你的拿手好戲嗎?又怎麽會不懂?”頓了頓,他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朕忘了,方德妃一向是演技高超的,有的時候連自己都能騙過去,又何況是騙旁人。”

“陛下.......”

“呵,你不是不懂嗎?那朕就讓你懂個明白,明泉!”他站起身子負手而立,下一秒紗幔被人撩起掛好,明泉捧著一摞紙張過來,宋衍琮一把扯過來甩在方浣臉上。

方浣臉上火辣辣的疼,但也顧不得那麽許多,隨手拿起一張紙大致的看著,又拿起另一張.......每看到一個人的供詞她的心就冷上一分,當差不多看完的時候她的心仿若沈在寒冬臘月冰冷的湖底。

“陛下,臣妾知錯了,還請陛下原諒。”事已至此,否認定是無用的,還不如坦白,陛下最多讓她思過幾日便過了,畢竟陛下要顧忌著並州她爹爹的勢力。

雖然她從來都不希望他的原諒,他對她的情感是建立在並州敦敬候的基礎之上的,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的法門。

“原諒你?你知道這些過錯足以讓你死成百上千回了嗎?若是這般輕易的原諒你,那朕怎麽對得起那些被你直接或者間接害死的妃嬪,朕怎麽對得起被你毒害,現在還躺在床上的嘉貴妃!”

方浣跪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一臉的錯愕:“什,什麽毒害嘉貴妃,嘉貴妃,被人下了毒?誰做的?”她眸色一慌:“陛下是說臣妾做的?不,臣妾沒有,臣妾沒有下毒毒害嘉貴妃,臣妾冤枉.......”

“冤枉?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到了這一步居然還妄想著狡辯,朕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選你這樣蛇蠍心腸的毒婦入宮為妃。”

方浣心中猛地被什麽東西一砸,疼的她眼角泛著淚。陛下居然會對著她說這樣的話,全不把過去的那些時光放在心上。呵,也是,有了嘉貴妃之後,她居然還期待著陛下能想著她,剛剛還居然傻傻的紅著臉,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我做過的事情我會承認,我沒做的,斷斷不會承認。臣妾是恨許追,恨不得她現在就死,可是我沒有給她下毒。”方浣挺直著脊骨,像是把最後的一絲尊嚴壓在了上面一樣。

她是天生的貴女,是並州敦敬候的獨女,她應該是驕傲的,不容許別人踐踏的。她拿著她最後的尊嚴賭他有些憐憫般的相信,卻是半分也換不回來。

“她喝了你的這碗紅棗湯就中了鴆毒,這湯是你親手做的,不是你下的毒那是誰下的?”

明泉掀開拿來的食盒蓋子,裏面白玉碗中紅色的汁液已經涼到徹底,方浣咬著下唇默不作聲。

“沒話說了是嗎?啞口無言了是嗎?方浣........”

話音未落,跪在地上的方浣突然搶了那白玉碗過去站起身子,渾身都止不住的在抖:“既然陛下不相信我沒有下毒,那我就喝了這東西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仰頭一倒,碗中剩下的湯被她盡數咽下去,“啪”地一聲,白玉碗被摔在地上,登時四分五裂。

宋衍琮被她這舉動弄得一怔,剛才她什麽都認了就是不認給許追下毒一事,現下再看她真的喝了那湯心下不由得存了疑影。

難不成,真的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還會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