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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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蒼釉群山地臨近漠北,未及冬至,已然小雪簌簌,霜花覆地。崖口一簇梅枝已經吐了白,在一片皚皚雪色中,幽香暗傳;萬仞崖被寒冰覆蓋,中腰的胡姬花卻露了兩簇杏紅。

辰雲驚奇道:“這倒是比老鐵樹開花還稀奇,胡姬花開紅花,還真是第一次見。該不會是前前任教主顯靈了吧?哈哈。”

風聲掠過,一道墨綠色身影閃來,辰雲一個飛身躲開了鞭影,只聞劈啪一聲,淩空而來的一鞭落在結了冰的地面上,碎開裂痕,開了一朵霜花。

菱悅雙手叉腰,頸邊的毛領顯得精致的臉格外小巧,氣呼呼道:“辰雲,你又皮癢了是吧?”而後又對玉乾坤行了一禮,“教主。”

玉乾坤微微頷首,旋即飛身上崖,片刻功夫便不見了影。

辰雲這才笑著回罵過去:“一個月不見,你這潑辣勁可真是一點也沒變,柳聖東呢?”

菱悅笑道:“關著呢,這幾天可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樣,昆山派人來了一批又一批,楞是不敢上崖,可窩囊了。對了,京城好玩嗎?”

“好玩,可好玩了,夜夜笙歌,良辰美景,美人成群。”

菱悅問道,“那怎麽覺著教主心情不好啊?”

“有嗎?教主不一直都冷冰冰的嗎?”辰雲自懷中掏出一支步搖,遞給菱悅,“給你的。”

“啊,好漂亮啊,”菱悅開心得跳起來,大方地抱起辰雲腦袋親了一口,“你給我戴上。”

“好嘞!姑奶奶!”辰雲嘿嘿一笑,細致替菱悅戴上,摸著下巴沈思道,“不錯不錯,總算能看了。”

“什麽叫總算能看?你給我說清楚?!”

……

兩人又在崖底打情罵俏了好一會兒,才上了高崖。

東邪教老巢釉堤群山地理位置絕佳,前後四座高山互相連亙,一山高過一山,第一山前為崖,非禦輕功而不能上,非崖處毒草遍生,機關重重,易守難攻,外來者稍個不小心,便會喪命。

而教之聖地寒宮落於第四山之巔。

“教主,您不在的這段日子,我教教眾已達千餘,包括前任教主玉無憂時的四位護法,都已歸教。”

玉乾坤問道:“四位護法何時來的?”

“前日。”

玉乾坤淡淡道:“退下罷。”

進入寒宮前有一石碑,上書八字。

蒼釉之巔,覆望先祖。

以往玉乾坤路過時,總要望上一眼,今日卻沒有。

翠羽樓。

“聽聞初入宮那日便有人給你使了絆子?”

元羽舟:“郎中令這消息可真是靈通,您平日都不忙公務的嗎?”

白祈一揮手,示意彈琵琶的歌女下去,而後才道:“我在吏部,五品以下官員調動,只要稍稍留心,怎會註意不到?”

元羽舟:“那郎中令可知是誰?”

“查清楚了,二甲第一名那個人是五皇子的表親,”白祈替元羽舟斟了酒,慢悠悠道:“我可是聽說了,面聖那日就狀元郎一人不跪,實在勇氣可嘉,令人佩服。”

元羽舟唇角微微勾起,眼裏滿是得意之色,偏偏無奈一嘆,“還虧得聖上慧眼識珠,不然,我就算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

“得了,狀元郎你別便宜還賣乖,實話同你說,五皇子那個蠢貨也就這些難登大雅的小把戲,聖上早就將他看得透透徹徹,”白祈壓低聲音道,“太子那草包又惹事了。”

元羽舟:“你是指前些日川淵閣失竊一事?”

白祈:“正是。”

元羽舟笑道:“白老兄,你這可是糊塗了,守川淵閣的太監可是說那日闖入川淵閣之人偽裝成太子,並非太子本人。太子心胸廣闊,終日縱身酒樂,哪會有這檔子心思去幹這等吃力不討好之事。”

白祈低聲道:“你初來乍到,太子的荒唐你是不知,要是細細說來,一夜也說不完,總之,不管這事是不是太子做的,他在陛下那兒定要少上幾分好感了。”

“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一事,”元羽舟舉箸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沈思片刻,“今日陛下告訴我,北境那邊有些小動亂。”

北境屬於太子的直隸管轄封地。

按宗正律典,北境為歷屆太子所屬地,相當於反映太子政績最直接露骨的一面鏡子。

白祈好奇道:“有何動亂?”

“也就是些小流言,今年那方收成不大好,本來那州官都草擬了上奏的文書,直接越過太子上書陛下,總結了八條請求延緩稅務的理由,條條皆言之有理,陛下起初還打算減免北境部分災情嚴重之地的賦稅。”

“然後呢?”

元羽舟喝了一杯酒,又吃了塊糕點,低聲道:“也不知哪個不要命的好事者上了另一封文書,又不知怎麽地傳到了陛下那裏,說什麽‘苛政猛於虎’,至於內容,你自己體會。”

元羽舟說完,又嘆了口氣,“陛下愛民如子,歷年來推行輕徭役之民策,如何到了太子名下屬地,就成了‘苛政’了呢?何況,那北境也的確全由太子負責,包括漕運與官員選拔。各地繳稅戶部可都是有記錄的,那記錄的本子沒問題,可不就是太子的問題了?這事,根本怪不到別人頭上。”

“這可不算小事啊……太子這回可攤上大事了,要我說,就算太子之位保住了,他也要被扒一層皮,我爹可又有得忙了。” 白祈說完,居然還幸災樂禍笑了兩聲。

元羽舟眉眼皆是笑意,“那也不一定,這事可能還沒完,說不定還有反轉。”

白祈:“元大人似乎話中有話啊。”

元羽舟舉起酒杯,與白祈碰了杯,悠悠道:“太子究竟是真傻還裝瘋,還不可得知呢。”

“……就他?還能裝瘋?”

元羽舟答非所問,“你覺不覺得這翠羽樓的糕點愈發甜了?”

“是嗎?”白祈撚起一塊咬了一口,細細品了品,“確實如此,不過元大人你不就喜愛食甜嗎?忘了跟你說,陛下也愛食甜。”

“那還真是巧。”

兩人一來二去,白祈也看出元羽舟酒量不佳,“你酒量不好就少喝些,咱又不是外人,不講千杯不醉那套。”

元羽舟:“說得好,過幾天保不準會喝到吐。”

白祈不解其意,元羽舟卻不再多言,站起身,“今夜到此為止,先行一步。”

“公子,你怎麽又喝酒了?”阿東聞見元羽舟一身酒氣,忙去扶。

元羽舟退後幾步,避開了,“不必了。”

阿東小聲問道:“那我去給你準備醒酒湯?”

“有勞。”元羽舟說完,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腳步,問道:“風滿樓的說書先生這幾日可有來?”

一提起這時,阿東話那是一肚子的話,恨不得手舞足蹈唾沫翻飛繪聲繪色將整件事描述個徹底,但見元羽舟眉宇間已有疲態,也只好長話短說,“公子你還不知道吶,風滿樓掌櫃的說鳳先生偷了銀兩跑啦!還說他就是一江湖騙子!不過我是不信的,鳳先生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元羽舟微微頷首,不再駐留,直接入了書閣。

阿東小聲嘀咕:“這麽晚了還不睡,不愧是狀元郎。”

翌日,辰時三刻。

阿東敲了敲門,“公子,公子。”

連叫了好幾聲都未得到應答,“那阿東進來啦!”

輕輕一推,門便開了。尋常元羽舟也不是如此隨便之人,這些日天氣冷了不少,昨夜元羽舟也穿得不多,阿東第一反應就是元羽舟染了風寒。然而,當他走進裏室,卻發現床榻上被褥疊的整整齊齊,平日裏被元羽舟東丟西放的書卷也被收拾得幹凈利索。

阿東立即跑到燭臺旁探查了每盞油燈的量——昨夜元羽舟並未點燈。也就是說,昨夜元羽舟進了書閣便沒有回來。

阿東跑到書閣,一腳踹開書閣大門,不出所料,不在。

“阿東,一大早你拆房子呢!”阿南打著哈欠走了過來,“你在這裏做什麽?公子呢?”

阿東看了她一眼,“公子不見了。”

“什、什麽!好好的怎麽就不見了?大門還拴得好好的呢。”阿南跑進書閣,仔細查看了一番,沒發現打鬥痕跡,也沒聞見迷香的氣味,驚詫地下結論,“公子是自己走的。還是翻墻走的,他居然還能翻墻走!他除了翻書居然還會翻墻!”

阿東皺眉,沈思,搖頭,嘆息,“昨夜就瞧著不對勁啦,也不知他幾時走的,這麽黑,看得清路嗎?”

阿南:“那這事,要不要告訴陛下?”

阿東想了想,一本正經道:“既然公子不想我們跟著,那就是不想陛下知道……陛下只吩咐你我負責公子安危,不得對他生活有過多幹涉……”

“那便是不說了?萬一他出事怎麽辦?”

“這叫緩兵之計,”阿東清了清嗓子,“我們先等個兩三日,看看能不能尋到什麽蛛絲馬跡,然後順藤摸瓜將公子找回來。”

阿南聞言,拍手稱好,“那是不是說,我們可以離開京城,去別處玩……呃,不是,去城外找公子……對,就去淩雲山莊蘇莊主那裏尋!公子素來與他交好!”

“你這麽說,好像也有些道理。”

……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打算明日啟程前往淩雲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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