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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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內東宮,太子寢殿。

“什麽!你說國師被東邪教給抓走了!當真?”身著織錦常服的年輕太子忙不疊放下手中的金盞,又將滿室歌舞伎驅了下去,“此話當真?”

“啟稟太子,千真萬確。”跪在地上的小廝喘著氣,著的市井小民之服,言語卻分寸有禮,“奴才瞧得仔細,也聽得分明,那玉乾坤身懷邪功,國師才剛出手,就被他制住了咽喉,密衛來不及救人,他便禦輕功消失了。”

景熹狐疑道:“照你所說,玉乾坤武藝這般高強,就沒有發現你?”

“啟稟太子,那玉乾坤似乎是趕時間,說什麽一刻鐘……”小廝道。

景熹忽然笑了,重新躺回逍遙靠上,將門口的帶刀侍衛招了進來,吩咐其去將太子少傅請來,又對小廝道,“這事你做得很好,一會兒去領賞,下去吧。”

“是。”

燈火通明的大殿上,僅剩兩人。

“你怎麽看呢?”

佇立在旁的少監景程遲疑片刻,才緩緩開聲道:“玉乾坤抓走柳聖東,無非是想以此作為談判籌碼。自古來,朝廷與江湖互不幹涉,聖上與昆山派,也算壞了這個先例,莫說東邪教,即便是江湖其它小門小派,也會心存不甘。”

景熹哪還有方才半分焦急之態,冷冷道,“性命攸關的大事,父皇只要費一些兵卒就可以繼續吊命,也是人之常情。江湖人向來愛說一套做一套,豪言壯語聽聽就好。任他道義規矩,不還是人嗎?”

如今柳聖東被抓走了,昆山派勢必會另派高人進宮。

景熹又道:“我那父皇看著虛弱,實則硬朗得很,估計明年這個時候,他都還好好坐著他的龍椅,本宮……一點也不急……”

“五皇子近日來頻頻入宮,似乎很討陛下歡心,皇後(五皇子生母)最近聖寵頗盛。”景程將自廣袖中拿出一份折子,“這是上月陛下在後宮留宿記錄。”

景熹只淡淡掃了一眼,“自懂事以來,我這東宮之位就沒踏踏實實坐穩過,你說,我母後怎麽就去得那麽早呢?我那五弟如何就討得父皇如此喜愛?為何三弟就這樣放任不管?嗯?”

景程料不到景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語塞,“殿下……”

景熹瞥了他一眼,旋即笑了笑,“行了,不會安慰人,就別勉強自己了,你這模樣,我見了,都要心疼了。”

景程立即跪倒在地:“奴才該死。”

景熹懶懶起身,垂眸看他,忽然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低聲道:“多好的年華……

可惜了……”

被強制擡頭的俊美內侍輕輕闔上雙眼,白皙的下巴有些發紅,顯然是面前人力道重了。

景熹打量片刻,卻並不打算松手,“看著怎麽也和奴才搭不上邊,認錯的語氣也是毫無誠意……怎麽,不敢看我?剛才不還分析得頭頭是道的嗎?”

“奴才……不敢……”

“是不敢看我,還是不敢不看我?嗯?”景熹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尾音上挑,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和質問,“還是說,你對本宮賜給你的姓不滿意?”

景程依舊閉著眼,嗓音幹啞:“……都不敢。”

恰時殿門外傳來尷尬的咳嗽聲,景熹扭頭一看,原來是太子太傅來了,臉上頓時露出如沐春風的笑意,放開了跟前的年輕內侍,站起身來,躬身道:“老師來了。”

景程低著頭,緩緩自地上站了起來,行了一禮,要退出去。

“慢著,”景熹並未回頭看他,聲音卻透著不悅,“本宮說過叫你出去嗎?”

李少傅又咳了一聲,“太子如果還有其他要事,那老夫……”

“不,學生並無其它要事,”景熹拉著李少傅進內室,又吩咐宮婢沏了茶水,這才言歸正傳,“深夜將老師叫來,也是掛念父皇龍體,本宮聽說,國師被擄了。”

少傅:“老夫也才聽到消息,宮裏禁軍已經開始調動了。”

景熹端起茶,嘆了口氣,“要我說說,這國師沒了,再請一個就是了,這大半夜的,犯得著攪得滿城風雨,本宮曲兒都還沒聽完……依老師看,本宮該如何做?”

少傅道沈思片刻,才道:“五皇子此時估計已經趕往仁壽殿探望陛下了,太子是否前去?”

景熹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悲戚,“自父皇病重後,這政事本宮是半點也不敢沾,更別提去看望父皇了,就算有五弟那心,本宮也怕被人後嚼舌根啊……”

少傅道:“太子貴為皇儲,理當避嫌……既然如此,殿下為何不主動請纓圍剿東邪教,一來可以行動堵悠悠之口,二則可以向陛下盡一份孝心。”

景熹一聽,恍然大悟,連聲稱好,“如此甚好!”

兩人又談了一些瑣事,景熹才將少傅送走,但見景程猶跪在殿外,便徐徐走了過去,將他扶起來,淡淡道,“本宮覺著,自己倒與那玉乾坤有幾分相似,即便身居高位,也不為人喜,偌大一個東宮,蟄伏了數不清的他宮細作,皆盼著本宮出紕漏。”

“方才我那老師說,本宮若是不便去探望父皇,可以出宮與舅舅討伐玉乾坤……以示孝心,你說,這法子妙不妙?”

“……殿下,此舉不妥。”

“為何?”

“現今形勢覆雜,將軍又把持兵符,免不得有心人利用,偽造對殿下不利的謠言……”

景熹忽然笑了起來,“……三弟將你送到這裏,竟也舍得?你說這話,也是他授意你的?”

景程聞言,身子不由得顫了一下,微微皺眉,“奴才不懂殿下的話。”

“你就別裝了……”景熹忽然靠近他。

景程見狀,立即朝後退,卻被景熹快手快腳制住,語氣涼涼,“怎麽,被點破了,心虛了?”

景程緊抿雙唇,不答。

“會喝酒嗎?”

“……”

“如何?”景熹說完,順起酒壺直接灌了一大口。

景程尚未反應過來景熹這句話是何意思,倏然腰間一緊,溫熱的唇便覆了上來,香味醇厚的烈酒就這麽渡了過來,撬開了紅唇貝齒,沒有絲毫溫柔和繾綣可言,反而帶著鋪天蓋地的侵略和挑釁。

景程試圖推開,卻被施以更重的力道,雙手被制住,衣袍淩亂,衣帶都被挑開。

好一會兒,景熹才放松了力道。

景程脫離掣肘,立即後撤幾步。

景熹若無其事朝殿門口看了一眼,笑道,“她走了。”

他指的是躲在在門口偷聽的宮娥。

景程漲紅著臉,一言不發。

景熹順手攬起屏風上一件披風,細致為他系好,輕聲道,“今夜,就別走了,與其做個低人一等的內侍,倒不如成為本宮的枕邊人,你覺著,如何?”

景程聞言,擡頭,正對上景熹那雙帶著戾氣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屬相年命犯太歲!大兇!大兇!”元羽舟頗為頭疼地揉著太陽穴,無力的躺在床上,感覺整個身子沈重如橋墩,提不起半分勁。

阿東面帶同情地關上窗,“夜裏風大,公子你還開窗,不著涼才怪呢。”

阿南端著水進來,笑嘻嘻道,“俗話說,太歲當頭坐,桃花天上來,公子你這可是要走桃花運了!”

元羽舟艱難地動了動,眉峰蹙起,忽然又展開,啞著聲道,“阿南,過來,我有事要交代你。”

“公子您說。”

元羽舟將握得發熱的玉佩遞給她,“你去,簫鴻樓找一個姓孟的女人,把這個給她,至於要如何說……”虛弱地咳嗽了幾聲,“過來,我告訴你……”

阿南捏著鼻子,用兩根手指撚起玉佩,“公子,您就這樣說罷,我擔心被您傳染。”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

阿東撓撓頭,“一大早,會是誰?”

待打開院門,看見門口候著的來人,阿東驚訝出聲,“鳳先生!您怎麽來了?今兒不說書嗎?”

鳳廣盈略一沈吟,繼而摸著胡子嘿嘿一笑,“你這後生我看著面熟,在這裏當差?”

阿東傻乎乎地笑了笑:“這幾日我都去‘風滿樓’聽您說書呢,我就一打下手的,在這兒伺候一位姓元的公子,將來的狀元郎。”

“呦,這可了不得,未來的狀元郎?是誰啊?”鳳廣盈一副吃驚不小的模樣,伸著脖子往裏探,卻被阿東攔住,“鳳先生,您來這裏,有事嗎?”

“你伺候的這位公子,可是模樣兒俊俊,嗓音淳淳,說話卻綿裏帶刺的祖宗?”

阿東皺眉想了一會,補充道:“不僅如此,還是個貪嘴和喜新厭舊的主——不過,你找我家公子幹嘛?”

鳳廣盈呷呷嘴,“他請我來的。”

阿東聞言,心中有些疑惑:元羽舟竟是如此好客之人?不像啊?況且看著鳳先生穿著打扮,怎麽看怎麽像是元羽舟討厭那掛,怎會往萬書坊邀?

遂道:“我家公子他染了風寒,今日見不了客,鳳先生你改日再來吧。”說著便要關門。

“誒誒誒……”鳳廣盈立馬用手抵住門,道:“剛才還誇你這後生來著,怎麽這會就飄了呢,我真認識你們公子,昨日他還來風滿樓聽我說書,不信你自己去問問他。”

阿東:“行吧,就算鳳先生你真認識我家公子,可是他今日真病了,現還擱榻上躺著呢,說話都沒氣,不能見客。”

這鳳先生也是個臉皮厚的,聽聞,不僅不走,還拼命地往裏鉆,“有病就得治嘛!可不巧,我來燁城前當過幾年江湖郎中,起死回生不能,但是小病小痛還是不在話下的。”

阿東:“當真?”

“自然當真,江湖人從來不打誑語,說一便是一,說二便是二!”被夾在兩門之間的鳳先生道,“不過,你先把門打開,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哦,”阿東急忙將門打開,“這不是鳳先生你死活要往裏鉆嘛,也能不怪我……不過我們說好了,你先在外廳候著。”

“好說好說。”鳳廣盈一口應允。

阿東果然讓他進了,非常貼心地給沏了茶,隨後將鳳廣盈原話一五一十告知了臥病在床的未來狀元郎。

果見元羽舟眉頭露出一絲嫌棄,正欲將鳳廣盈請出去,卻又聞元羽舟不怎麽爽快地說:“你們兩個退下,把他請進來。”

元羽舟眼皮淺淺擡了一下,算是禮數。

“倒是沒想到在京城見著你了,把手拿出來,我探探脈。”

元羽舟倒也配合,將手伸了出來。鳳廣盈於榻前蹲下身子,左手搭上元羽舟的手腕,號起脈來。

約摸半盞茶時間,鳳廣盈撤回手,道,“脈象還算平穩。”

元羽舟漫不經心地收回手,“自然無礙。”

“我問你,跟在你暗處保護你的密衛,可是出自大內?”鳳廣盈倒是直言不諱,一點也不拐彎子。

“你如何得知那是保護我的?”元羽舟反問道。

不等鳳廣盈回答,元羽舟又道,“昆山派與朝廷合作,背裏不知為多少門派眼紅與不齒,要我說,柳聖羽這步棋行得實在是錯。”

“你這小瓜娃子懂什麽!毛都沒長齊就來指點江湖的事,這話最好別被別人聽見,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幾年沒見,你這性子倒是變了不少……話說,你打算入仕了?”

元羽舟見他不動聲色繞開話題,便道:“對啊,反正也無所事事,不如入朝混個官當當,為百姓做點事,積些陰德。”

“你說你這……”鳳廣盈嘆了口氣,“入仕也好,布衣生活清寒遭罪,你尋著點正事做做倒也無可厚非,不過,朝廷出兵討伐東邪教一事,你可千萬別趟這趟渾水。”

“那是自然,師父,那玉乾坤真有那麽厲害?”

鳳廣盈一聽見“師父”二字,兩只眼睛頓時笑得瞇成兩條縫,順口接道,“是啊,比玉無憂年輕時還要厲害,是當世不二的習武奇才……都說是藥三分毒,練功亦是如此,越是高深的秘典越需要深厚的內力,這玉乾坤也不過及冠之年,內力便高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怕是修煉不正之法,有損後福……不對,你小子套我話呢?!”

元羽舟:“你與玉無憂是故交?”

鳳廣盈向來不與他同他談及江湖之事,聞言又要發作,卻聞元羽舟道,“我頭疼,你別說了。”

鳳廣盈嘆息一聲,這才松口,緩緩道:“我並非玉無憂故人,而是與長尋出於同一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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