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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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到最後牙齒酸痛,有松脫的錯覺。而血液的味道腥鹹,亦談不上美味。明知做再多都是徒勞,唇齒慢慢松開,單手撐住眼眶,太陽穴疼得厲害,難耐的靠到椅背上喘息。

阮江州只是隨意抽出紙巾擦拭,揉成團後順手扔出窗外。

眸色幽沈的望向她:“怎麽了?”

旋即伸手過來,被她蠻力打落。那一下正中傷口,疼得他蹙了下眉頭。

邪氣的翹起唇角:“咬了人,反倒有理了?”

秦漫抱著頭,長這麽大終於體會到什麽叫手無縛雞之力,當真是不好受。既然逃不掉,索性不逃了。就在這裏安靜的等著,總有一天阮江州會連哭都哭不出。

這次再回來,照前段時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變得活潑起來,有事沒事會樓上樓下的走一走,其實他這裏有很多好東西。都被秦漫一股腦的翻出來,哪一樣厭倦了順手扔到一邊。

閑暇的時候看碟或者親自下廚煮東西吃。

阮江州興致高的時候也會涼涼的諷刺:“故地重游,發現景致宜人了?”

秦漫若有所思:“殺人和逃跑,哪一樣不需要力氣?”

阮江州悠悠轉動手裏的杯子,若有似無的笑:“自從你知道自己得了神精病,整個人倒是精神不少。”

“阮醫生,你的職業操守呢?被狗吃了麽。”

“我的操守只針對我的病人。”他站起身,漆黑的瞳仁裏似乎有一絲得意的笑意:“而且之前你的確咬過我。”

秦漫抓緊筷子:“你罵誰呢?”

阮江州神色飄飄道:“說別人對得起你?”

坦白得實在可以。

阮蘇荷很久沒有這樣用心的上妝了,幾次下來都不滿意,卸了再上,直到臉面光滑,色澤暈染天衣無縫,才露出一個微笑。對著鏡子又不免惆悵,眼角若有似無的一條紋絡,再沒了青春年少的光滑與緊致,無論用多好的護膚品,都不能像堅硬的盾牌一樣抵擋風霜。這也是女人勇氣盡失的一個因素,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敢作敢為仿佛是昨天的事,隔著一個漫漫長夜,卻恍如隔世。

到了酒店門口還在不停的給自己打氣,會不會太荒唐了?

遲疑著,唯怕自己打起褪堂鼓,轉身就走開了。

深吸一口氣,喃喃:“阮蘇荷,加油,一定要勇敢。”

“你又要做什麽蠢事?”

背後一計男音響起,聲音冷淡。

阮蘇荷震蕩了一下,驀然轉身,看到阮安南後,肩膀晦氣的垮下來。

“我要做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管好你自己的事得了。”

阮安南瞇著眸子審視她,若有所思:“關於林鐘會?”

阮蘇荷瞪了他一眼:“說了不用你管。”轉身要走,被他一伸手鉗制手臂,指掌用力,還有無名怒火:“你是豬腦子麽?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阮蘇荷不禁惱火,用力拆開。

“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別忘了我們水火不溶。我真若死了,你和你媽不得請人連唱三天大戲慶祝麽?別在這裏假惺惺的,想看笑話也請到別處去。”

從他指掌中滑脫了,提著禮服快步離開。

陽光一晃,纖細的影便滑至無蹤。長長的裙擺仿佛一抹餘色蜿蜒在阮安南的瞳仁中不去不散。

極艷麗的一點紅妝,因為殘缺所以格外動人心魄。

阮安南緊緊盯著她消失的方向,幻覺叢生。

這是她的姐姐,卻從來兩看生厭。有的時候作夢都想掐死她,活著做什麽呢?註定是來折磨他的麽?!

每一次厭惡的詆毀,激烈的爭吵,連自己都不可思議他竟然愛著眼前這個女子。

是啊,他愛的人就是阮蘇荷,自己的姐姐。小的時候背過她,被阮子行嚴厲批評之後一氣之下從家裏跑出去了。他是被肖文琪推著出來的,當著阮子行的面寬容友愛,讓他將人找回來。

遠遠的看她蹲在路邊抹鼻子,哭成了大花臉。

其實不友愛啊,他是她眼中的侵略者,口口聲聲的驅逐。懶得理會她,卻不得不將人帶回去。

僵硬的伸手拉她:“回去吧。”

她一把甩開他的手,連聲吼著:“你滾,你滾……”

他比她小兩歲,男孩子又是晚長,被她用力推搡之後一步蹌跟。

氣便不打一處來,想著,算了,何必理會她。沒走幾步又回頭,誰說寄人籬下的日子就好過?這些年他遭受了多少白眼,她一定沒辦法體會。顫巍巍做人,小心翼翼做事,他保證,如果有一點兒阮江州的叛逆或是阮蘇荷的任性,一定早被厭惡或者驅逐出阮家了。

她覺得不公平,在他看來又何償不是,從來就沒有公平過。

小拳頭捏得緊緊的,悶聲悶氣:“上來吧,我背你。”

她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推倒,他就一次又一次的爬起來再蹲下。最後她終於拗不過他,趴到他的肩膀上,雙臂勒緊他的脖子,有勒死他的嫌疑。

後來又背過她一次,已經是高中時代了,體育課上她中暑昏厥,是他箭一樣射過去背她去的衛生室。

那時候她已經生出玲瓏的體線,趴在他的身上有少女的芳香,縈繞鼻息,揮之不去。手臂軟軟的護在他的肩膀上,也像用不上什麽力氣,隔著兩人單薄的襯衣能夠感覺她的心跳,和胸前柔軟一起起伏跳動。

他是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從未和女人如此親近。不知道女人原來可以這樣柔軟,像棉花糖一樣。從此,無論她的味道,還是觸覺都被他記到心裏,異常別樣。即便千帆過盡,也沒能忘掉,又找不到相同的,無論如何打不起精神來愛一個人。明知道不該,可是,這世上最沒辦法的就是拿自己的真心。這些年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沒什麽比這個感覺自己更邪惡。

她厭惡他,就跑進他的心裏折磨他。打不得,罵不得,鏟不掉,剔不除,枷鎖一樣勒進他的骨頭裏。氣急敗壞的時刻也想過撕碎她一了百了,這世上仿佛有他沒她。

真的做錯了麽?需得這樣折磨他。

想找個人塵埃落定也沒能夠,訂婚被搞砸了,有一個瞬間他甚至慶幸。天知道他有多矛盾,有一道坎怎麽過都過不去。

萬花叢中過,只是不想停下來。唯怕一停下,就被別人窺破真心。

而她盛裝出席,卻不為他。

阮蘇荷一進來,林鐘會就看到她了,更像在刻意找尋。

握著杯子的手指暗暗發力,額角生汗。

連許婷都看出來了。本來挽著他的手臂,拿出紙巾幫他擦汗:“你很熱麽?”

林鐘會嘴唇抿緊,無聲搖頭。

他不是熱,他只是緊張。

心跳加速,冷汗涔涔,就像生了一場大病。一個夢再清析不過,縈繞腦海,仿佛真的發生過。

阮蘇荷踩著高跟鞋已經走近來。

頜起首來看他,看他是怎樣的怔楞與面無表情,跟初見的時候一點兒都不一樣。

可是,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了,一咬牙:“林鐘會,我們聊一聊吧。”

許婷色變:“你和他有什麽好聊的,方小姐,你能過來我們很高興,請自便。我們還要去招待其他客人。”

阮蘇荷一動不動,眾目睽睽許婷總不至再伸手打人。而且她是帶著一腔孤勇過來的,簡直天不怕地不怕。

見他不動,做好一敗塗地的準備,大不了再用若幹年的時間療傷。

“你真的喜歡她麽?想跟她在一起?你看……”咬緊牙,下嘴唇一道清析的白痕,四肢開始發軟,卻仍要逞匹夫之勇:“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若遭遇否定,她轉身就走,一秒鐘都不再多留。

許婷臉色慘白,緊緊拉著他的手臂,意圖挽救:“鐘會,你別聽她胡言亂語,她可真是瘋了。”

林鐘會目光落在阮蘇荷的臉上,至始至終沒有移開。瞳孔裏映著她小小的影兒,那樣渺小,所以彌足珍貴。

不乏好事的已經側目看過來,三個人站在一起總像不相適宜。

阮蘇荷洩氣了,事實證明,努力過結果還是一樣的。一手提起裙擺,謹防轉身時被裙擺狼狽的絆倒。

皓腕被抓緊,男人的手指修長有力,轉眼被帶到懷中。

附在她的耳畔,他終於呼出一口氣來,仿佛是安心。

“能不能在一起,從來不是都你說得算。”

她是趾高氣揚的大小姐,初見就是如此。而他是硬骨頭的窮小子,執拗又卑微。

可是沒在任何場合做過任何有失體統或者出格的事,獨幾年前眾目睽睽向她表白,再一次就是今天……撇下自己的未婚妻,不計後果的擁抱她。

原來這些年過去,他都是匍匐在她腳下的臣子。即便打定了註意記恨,並且報覆,卻一樣沒能得逞。一個夢就將他打敗了,丟盔棄甲,繳械投降。

阮蘇荷喜極而泣,不敢相信是真的。

“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在騙我?”

本來是挖了一個陷阱將她算計在內的,夢中也是如此。在那裏如願所償看她黯淡離場,可是不開心。錐心,懊惱,所有感觸通通和預想中的背道而馳。直到她在一場車禍中喪生,被大火焚噬殆盡,一顆心終於不可遏制的塌陷了。

後悔中苦苦掙紮,一遍遍想,訂婚宴上如果牽起她的手會怎樣?

那些日子幾乎痛不欲生,頂著大雨上山,在她的墳前長跪不起,方覺此生最惋惜的不過如此。連挽回的餘地都再不給他……

他從睡夢中驚醒,呼吸斷了線,心臟仍在劇烈抽搐。睡夢本來是混亂不堪的,可是他卻做了一個再真實不過的夢。畏懼了,怕餘生都要在那樣的悔恨中度過,尊嚴抵不過愛戀,才像這樣牽起她的手,只是不想重蹈覆轍。

可是,哪裏來的覆轍?

這是秦漫回饋給阮蘇荷的,再不虧欠。

有的時候世事重來,許多人將有不一樣的選擇。

夢裏林鐘會成功報覆,可是,事實證明他後悔了。違背真心他過得並不幸福,那一點任性實則不該有。

她便將夢境呈現給他看,自然真實入骨。他的後悔,心痛……通通不是假的。是無法承受之重,即便輪回再轉一次,依舊不能幸免。

秦漫了解阮蘇荷的私心,可是,放了她如同放虎歸山,她不會對她的弟弟心慈手軟。便這樣彌補她。

事實證明,努力一次,結果真的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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