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快救救它！”

一聲哀求打斷了宋商和秦晉的對話, 原來醫生來了新的病人。

醫生揮揮手, 搖頭。

“一，我不是獸醫。二, 我不會救它的。另求高明吧。”笑話了, 他是絕對不會救任何伴生獸的。

那主人還不停地哀求著, 宋商看過去，她的伴生獸是是只白色的狼, 全身都是兇猛獸類造成的傷口, 但宋商掃了幾眼就發現這些傷口的痕跡分明來自白狼本身。

它抓傷了自己。

這只白狼正處於狂暴狀態中，精神力極其紊亂，唯一的理智大概就是沒讓自己的利爪伸向它身邊的女孩。如果不盡快疏通的話，它遲早會死的。

“餵。”宋商開了口。

女孩眼淚汪汪地轉過頭，宋商顯得十分隨意。

“不介意的話, 讓我來看看吧, 不過說好，我可沒有醫生執照。”

女孩喜極而泣！

“不介意不介意, 謝謝你！謝謝你了！”如果她能夠找到正規醫院就不會到黑水街求到醫生這裏了。

最近出現暴亂的伴生獸不只是有她的，甚至有人類因此而死, 因此出現暴亂的伴生獸會集中關到一起。

“我不想它被關起來。”女孩抽泣, “白白從來沒有傷害過我。我看過他們關押的地方, 和監考沒有區別。”

“我知道了。”宋商讓她去沙發坐下, “等我一會兒就好了。”

女孩坐到沙發上, 呆呆楞楞地看著宋商先處理白狼的外傷, 宋商的動作十分細致嫻熟，她帶白狼去過一些伴生獸的醫院，很少有這麽溫柔的人。

“很溫柔吧。”秦晉忽然出聲，女孩嚇了一跳，才發現這裏還有第四個人。女孩轉過頭，看見帶著戴著帽子圍著圍巾的秦晉，倒是沒有認出來。

她點點頭。

秦晉望著宋商出神，他從來都是這麽溫柔的。

“現在外面都說伴生獸是不可信，有異心的，真的嗎？”女孩忽然問。

秦晉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可能吧。不過現在的人心惶惶都是被人有意挑起來的，那個家夥……”

“啊，什麽？”女孩沒聽明白。

“沒什麽。”

半個星時後，宋商站起身。

“沒什麽事了。以後註意一下，不要讓它聞奇怪的味道。”

“什麽？”

“它吸入了過量的不明氣體，這種氣體會使伴生獸變得極其暴怒，並且喪失理智。”看來真是有人故意攪得亂七八糟，“這種氣體讓我覺得很熟悉，醫生你說是不是。”

醫生支吾兩聲，因為有外人，他沒說話。瑟斯裏的記性真是不大好了，這種對伴生獸的致幻氣體明明就是他們幾人一開始研發的，只不過現在這種是原版的劣質盜版。

吸入後有害無利。真是垃圾盜版。醫生切了兩聲。

送女孩出門以後，宋商才道：“看起來，不得不說，這個矛盾種子確實種下了。人類對伴生獸生疑，伴生獸何曾不會因此有異心。”

醫生切了一聲。關他屁事。就瑟斯裏愛操心。像他這樣多好，割斷聯系，揮手拜拜，從此自由一人，再無任何拖累。

他由始至終認為人類自身的力量就足夠強大，強行綁定只是對自身的一種拖累。但顯然瑟斯裏的想法和他不一樣，否則秦晉也不可能站在這個地方了。

“時間不早了，你可以走人了。”醫生趕人。

“等等，我還有話要說。”宋商和秦晉同時說道，話一出口，他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你先說吧。”宋商看了眼秦晉。

醫生受不了了，是不是每一個談戀愛的老年人都這麽黏黏糊糊磨磨唧唧肉肉麻麻。

“你們到裏面去說。”

砰一聲，房間裏只剩宋商和秦晉了。

“說吧，你想說什麽。”

“我想起來了。”秦晉專註地看著宋商，宛若實質的目光像燃燒的火苗一樣，燒的宋商臉熱。

他不是沒被秦晉這樣看過，但說實話，這是不一樣的。他目光裏的深沈與往常迥異，超過了任何時候。

有一剎那，他產生錯覺。他的目光裏，穿透了時光空間，看向了更遙遠的其他地方，就好像在看另外一個人一樣。

“你在看誰？”宋商立刻警覺道。

“沒有看別的人。我一直看的只有你。”

“親愛的，你真的想不起來了嗎？”秦晉忽然將宋商摟在懷裏，“我們相伴相生。我是你內心的渴望。”

伴生獸是人類內心的渴望和幻想。

反映的是人類的心。

當你需要時，我出現在你的眼前。

————選自《我的獸》第六章

咚咚咚，宋商貼在秦晉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撲通撲通。秦晉袖間的綠藤忽然迅速生長，將兩人裹成了一個綠繭。

當我需要時，你會出現在我的眼前。宋商閉上眼，眼前如流水一般流過的，是他缺失的那段記憶。

現在那段記憶自動補全了一切。

“好冷啊。”年幼的瑟斯裏裹緊了他的舊棉襖，雪花從破碎的墻頭飄進來落在他的臉頰。

火將熄將滅。

饑餓寒冷與困倦緊緊纏繞著他。

“新年了。”瑟斯裏聽見遠處傳來的鐘聲，緩緩閉上了眼睛，“真的好冷。”

火完全熄滅，呼嘯的雪放肆地在這間破屋裏肆虐，而房子的主人，一個小小的孩子，蜷縮在角落裏。

今夜是他在世界上的第六個新年。可是馬上，他就要永遠睡著了。

如果……如果有人能抱抱他就好了。

一個小小的懷抱從背後擁住他。小小的，暖暖的。

年幼的瑟斯裏向溫暖處靠過去，將自己蜷縮進那個溫暖的地方。

在他獨自慶祝的第六年新年。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的新年禮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