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麽？”菲爾德十世一眼不錯地盯著宋商看, 仿佛盯緊了自己的獵物一般。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宋商不答反問。他坐起來, 蜷在墻頭。

菲爾德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不對。我只問了一個問題，你卻要問兩個問題。這不公平。”

誰跟你公平不公平啊，小子！宋商按耐住想揍這個盜版秦晉的想法, 按照對方的邏輯套話。

“是的，是不公平, 那麽一人問一個問題怎麽樣？”

菲爾德十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答應了。

“我先問。”宋商搶先道，“你是誰？”

“菲爾德。”菲爾德下意識把十世兩個字吞了回去, 對，他叫菲爾德，至於是第幾個菲爾德這不重要。

“輪到你了。你叫什麽名字。”

宋商還在消化菲爾德幾個字包含的內容，全聯邦叫菲爾德的人當然會有很多，可在這茫茫宇宙當中，會擁有一艘飛船的菲爾德卻不多。

宋商能想到的菲爾德只有一個。底特律的首領菲爾德, 從未露過面，但誰都聽過他的名字。因為歷代的首領都叫菲爾德, 幾百年未變過。那麽第二個問題也不必問了，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底特律的飛船當中了。

他倒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和秦晉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宋商心道，如果聯邦的人知道這件事的話，那麽秦晉的信用是否會隨之銳減。

雖歷史已過去數百年, 但留在聯邦人民的記憶裏卻始終有這樣一道傷痕。

他還有一個疑問, 是不是每一代的叫菲爾德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菲爾德十世再次追問。

宋商擡頭看著菲爾德, 大概這個問題對方不會回答。而且, 這個菲爾德怎麽給他一種怪怪的感覺。

“我叫……”宋商的名字在喉嚨裏繞了一圈，沒有說出真名，“啊，我叫路德維希。”

“路德維希？”菲爾德重覆了一遍，“不像是你的名字。”

宋商的表情都僵硬了。這都看得出來，難道他就不配這麽洋氣的名字嗎？

“怎麽會？”

“這不重要。“菲爾德突然抓住宋商的手，道，“你的型號很老了。”

“哈？”宋商呆滯，什麽型什麽號來著。

“你看。”菲爾德握住宋商的手，一股電流湧過宋商的身體，菲爾德按動機關，將墻上的電子屏幕打開，展示出一張人體結構圖。

宋商盯了半天，才醒悟過來是他自己的……從屏幕上的圖可以看到，他的身體內部有大量由金屬構造而成，宋商心一驚。接著菲爾德展示了自己的結構圖。

宋商……感情他比底特律人還像個機器。對方都已經更新換代，全部選用了新型材料，而他還是用最古早的材料制作而成。

“你的型號太舊了。等回到底特律，我會讓人將你的材料更新換代，唔，用我的這種材料。”

“你這什麽材料？”宋商看出對方對他沒有殺意，放下心來套話。

“z型血種木。”菲爾德按著宋商的頭，同情道，“你的型號真的太老了，連這個都不知道。就算底特律掃地工也早就廢棄不用了。”

宋商：……明白了。他是連掃地工都不如的低等機器人。

啊看起來，這家夥真把他當低等機器人了。

Z型血種木，這種樹宋商聽過，是樹人族的特產，生命力旺盛可塑造性十分強。

其實他見過最有生命力的樹是在老家。宋商忽然驚醒。等等，為什麽之前從來沒想起它來。他要回k3521小行星一趟。

怎麽才能從這裏逃出去呢，宋商眼珠子咕嚕咕嚕轉，打量整個房間。除了有一張床以外，這房間並不像能住人的樣子。

啊，那裏是控制臺，還有整個飛船的監控。那個接口是……

宋商眨眨眼，既然對方把自己當成是機器人那就做一次機器人吧。

“滴滴滴……能源不足，能源不足……”

宋商滴滴滴了幾下，僵直不動。菲爾德戳一下，宋商還是不動，菲爾德站起身動也不動地盯著宋商。

半晌，他道：“沒能源了，要充。”

菲爾德轉過身。

宋商眨眨眼，這個菲爾德好像真的有點問題，是不是殘次品啊……看起來底特律的產品質檢不太仔細誒。

菲爾德將接口拉過來，拽到宋商身邊。

“來，補充能源。”

要是林克副官在這裏，他非把菲爾德十號直接帶回底特律不可。這個十號的問題簡直太大了。出發的時候是九號，但九號由於使用時間過長，中途報廢，才臨時把備用十號喚醒，沒想到十號是個有故障的。

看起來故障還不小。

宋商假意將插進接口，其實卻是將一個帶病毒的u盤插·進去，半晌他發出能源不足能源不足的滴滴聲。

菲爾德的cpu分析出的結果是不可能，但……他的故障可能真的太大了。菲爾德盯著宋商看了半天，選擇不顧分析報告，相信宋商的話。

十號的身體裏肯定全部是bug，唯有一點，他確實接受了先代的基因。

刻在先代基因裏的烙印驅使著他完全相信宋商聽從宋商的話，不從邏輯上考慮，完全以基因為指令。

在他的基因裏有一道指令。

永遠以瑟斯裏為優先級。

“能源是充足的。”菲爾德甩了幾下接頭，茫然地看著宋商。

宋商還是重覆那句話。沒辦法了，菲爾德搖搖頭將接頭插進自己的身體，試驗一次。

“？？？？？？”宋商一臉懵逼。他將病毒感染接口，不過是想傳播這個病毒，對整艘飛船造成傷害，沒想過菲爾德會先插……

“能源充足。”菲爾德的頭忽然靠近，漂亮的眼睛裏映出宋商懵逼的臉，將插頭拔出，“菲爾德試過了……”

“不……”宋哥捂住臉，怎麽辦，他已經不好意思傷害這麽一個傻白甜的機器人了。怎麽這麽蠢呢。這讓他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

為什麽頂著和秦晉一樣的臉，能做出這麽傻白甜的天真表情，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冰涼的手指按在宋商眉頭，菲爾德的動作很慢，菲爾德的身體裏有殺毒系統，宋商的病毒只能使他的動作遲緩一點。

“笑。”

“餵……”宋商叫住他，“能拜托你一件事嗎？”他的腦子出現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雖然不切實際，不過他想試一下。

“我叫菲爾德。”菲爾德關註點永遠和宋商不在同一水平線。

“好的菲爾德。你能讓我離開這裏嗎？”宋商冒險地提出要求。萬一菲爾德不同意，只要下一個指令，整艘飛船的底特律就都知道了。

菲爾德搖搖頭，明明眼眶裏沒有一點眼淚，宋商卻覺得他快委屈的要哭了。

“為什麽要走？你不喜歡菲爾德嗎？”

“好吧。”宋商知道這樣說是沒用的，他換了另一個方式道，“我不走，但是能讓我看看這裏嗎？

菲爾德沒說話，但主動地拉宋商站起來。宋商跳下床，準備穿鞋，菲爾德卻先一步拿起了鞋子給他穿上。

“菲爾德你不用這樣……”宋商覺得有點尷尬，讓別人穿鞋多不好意思，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菲爾德又用他的眼睛控訴一般地看著宋商。宋商捂著額頭，不禁懷疑，秦晉該不會也會這個樣子吧，啊，他差點忘記了。秦晉扮演晉·斯蘭的時候，不也是經常用這種水汪汪的目光像受欺負的小奶狗一般盯著他嗎？

一樣的，都是一樣的！

宋商打開房間的控制臺，菲爾德沒有阻攔他。宋商放心地使用，從這裏能看出整艘飛船的結構圖。

他現在的位置是這裏……宋商看到一個小紅點，那是菲爾德的房間，在飛船的前端，而他要去的地方在……

飛船的末尾——停機室。這個位置有飛行器，他得到這裏去，偷一輛飛艦也好然後跑路。

不過這中間的路有點長，要到達船尾至少需要十分鐘，還要避開途中會遇到的巡邏兵。

宋商捂著腦袋，該怎麽辦呢？

“菲爾德，如果我要到這裏，最短距離是哪裏？”

菲爾德眨眨眼，畫出一條路線來，要經過餐廳。餐廳在飛船中間，到達船尾只需要五分鐘。

宋商大驚。

“你們還需要吃飯嗎？”

菲爾德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吃別的。但需要營養劑。”為了供養身體內部的z型血種木。

“好吃嗎？我能試試嗎？”宋商忽然道。

“當然。”菲爾德微笑。

他真的不太像機器人。

餐廳裏人非常少，機器人果然不太吃東西，想來營養劑也只是必要。但宋商喝了幾只後，意外地覺得很美味。

有點疲勞的身體舒適多了。不知道什麽原因，他覺得身體很累，好像在時刻缺少營養的過程當中。身體需要的養分比平時要多，他足足喝了整整一公斤才停下。

“你還需要嗎？”菲爾德像獻寶一樣捧著送到宋商面前，宋商手指一癢，摸摸菲爾德仿真的頭發，哈，挺軟的。

“不用了。我吃飽了。”他猜測，飛船的總控制室一定在監視著這一切。不過……宋商笑了笑，接下來會有五分鐘時間，監控器裏顯示的圖像會是他一直在餐廳吃東西的畫面，這是他剛才順手在菲爾德的控制室裏種下的一個程序，這個時間剛好生效。

再見了，菲爾德。

宋商飛快離開，以極其迅速的速度沖向飛船尾部。時間剛好，他爬上一架飛艦，啟動……

但中轉站的閘門卻沒有打開。

警報響起。

“全體戒備全體戒備！”

靠，該死的。

宋商被包圍了。林克副官從人群後走出來。

“人類？想逃走，沒那麽容易。”

宋商一拳砸向屏幕，一只只槍口正對著他。

真的逃不了嗎？

“滴……”閘門忽然打開，林克副官震驚地轉過頭，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暴怒道，“菲爾德十號，這個笨蛋，他在幹什麽！”

“你們還楞著做什麽，發射！”林克立即道，不能把這個人類放回去。他就不應該相信菲爾德，沒想到他的損壞程度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

這個廢物。

但士兵的槍卻沒有發射出任何一顆子彈。在底特律，他們受指令影響，下級必然服從上級，無論菲爾德的損壞程度如何之深，他都是底特律的首領。

林克盯著十號的眼睛簡直想生吞了他。他可是最早的底特律人，不受菲爾德的指示。

林克開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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