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主人的氣息了。”蛟睜開雙眼, 他的眼睛是黃綠色的豎瞳，就像冰冷的蛇一般。

斯內克掃他一眼，沒有說話。這個笨蛋。斯內克的眼睛是深綠色的豎瞳, 他比蛟更像是蛇。

“我說你啊, 都幾百年了還這麽死心塌地嘶嘶~”斯內克看不慣蛟, “送走了上一個作威作福的主人迎來一個新的主人, 有意思嗎？嘶嘶~”

“不一樣的。那個混蛋，只把我當成畜生看。是主人救了我讓我成為一個人……”蛟搖搖頭, 眼裏是熱烈的憧憬和向往，“再說了, 他從沒有說要做我的主人……”

“沒錯, 他沒說過。都是你自甘墮落！”斯內克氣急敗壞尖叫, 都幾百年了，還能被這個不知變通死腦筋的蛟氣到忘記嘶嘶，“他救你是讓你成為人，不是當奴隸！”

斯內克扭著屁股走到窗前, 冷冷對蛟說：“聽到了嗎？是成為一個人。我們要成為合法的人，擁有平等自由愛與權利, 憲法應該擁有我們的名字, 我們從不是人類的附庸！成為人的那一天, 每個人必須高聲朗誦的誓詞你可還記得……”

“當然。”蛟的瞳孔動了動, “當我們回到聯邦, 我們不再是附庸, 而是聯邦的公民。”

“所以我要找到主人！”

斯內克還沒有高興半分鐘, 蛟又回到了最開始。

“哼，嘶嘶~”斯內克冷哼一聲。

“餵斯內克，可是你有沒有後悔過。”

“後悔過什麽？”斯內克反問。

“我遇上的是個混蛋人類，他死不足惜，可……他死的時候你有沒有後悔過。”蛟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可對於斯內克來說，他所指代的人只有一個。

“我這一生從未後悔。”何況，我與他相看兩生厭，“他死與我何幹。只有弱者才會選擇自盡。”

斯內克深綠色的瞳孔裏又冰又冷，他那和醫生相似的臉上唯這雙眼睛不一樣。

醫生的眼睛是棕色的，雖然冷，卻只是漠不關心的冷漠對人來人往的無所謂。但斯內克是真正的從骨子讓人感覺到寒意，就好像他是一條毒蛇。

斯內克伸出靈活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既色.氣又禁欲。

遙遠的聯邦帝都星，醫生脫下手套，將一個秘密的櫃子打開，有一個小小的靈臺。靈臺上有張男生的黑白照片，醫生面無表情地拜了拜。

這張黑白照片是從合照裏剪出來的，他們幾個人都不愛照，這一張合照竟成為三人一生當中唯一的合照。

照片裏，他們還只有十幾歲。

醫生站在照片前凝視了許多，才長長地嘆息一聲，小聲喊一句：“笨蛋哥哥。”

你永遠不會懂養虎為患這個詞。毒蛇是永遠捂不暖的。

——————

天哪天哪！宋商開著飛艦橫沖直撞埋頭狠沖，他憑著感覺向k3521小行星開去，更無暇顧及飛艦尾艙的人。只能從主駕駛室的監控能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一攤至少還是完整的。

在林克副官開槍時，宋商調轉了方向，搶下了菲爾德十號，扔進了尾艙後他根本沒有空暇管任何事，林克副官追得太緊，他不敢動啊啊！

夭壽哦！機艙還中彈了，在徹底玩完以後，他必須降落。

到達小行星上空之時，飛船就開始緊急下降，這可不是宋商安排的，他正狼狽地穿上降落傘拖著菲爾德十號在飛船完蛋的時候跳下高空。

嘎吱哢嚓……宋商掛在了灌木叢上，菲爾德太重了，他一松手，菲爾德十號咕嚕咕嚕滾落在地，咣咣兩聲，宋商眼見著菲爾德內部的零件甩了出來。

這下，不會真死透了吧？

宋商從灌木叢上跳下來，跑到菲爾德十號身邊查看。

“還能修好嗎？這個材料不太好找啊。”宋商楞了一下，才想道，“不對，我為什麽沒有懷疑過我會不會修，好像確定了自己一定會修理一樣……”

宋商回味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潛意識的東西。

不想了，宋商擡頭看天色，陰雲密布的，看起來要下雨了。宋商擡起菲爾德準備找個地方躲雨，這附近也不知道有沒有能躲雨的地方。

宋商邊走邊觀察道路，k3521的樣子仿佛已經是上一輩子的記憶，他竟然覺得很模糊，和記憶裏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在他舉目環顧的四周，甚至叫一棵樹都沒有，天知道為什麽他會有k3521是籠罩在一片濃密的綠色當中的錯覺。

好在雖然沒有高樹，路邊的灌木叢但是很茂盛，這個季節已經入了秋，枝條上結了一顆顆小果子，宋商回憶了一下，應該能吃吧，他肚子很餓了。

這幾天的肚子都好餓好餓。宋商隨手掐了幾個果子，也不管洗沒洗直接丟進了嘴巴。

K3521的環境有點奇怪，無論走到哪裏，都給他一種霧蒙蒙的感覺。記憶裏的一千人大概真是宋商的錯覺，宋商走了大半天還是在灌木叢裏，灰蒙蒙的世界又看不清遠處長什麽樣。

半晌，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手上一松，哐當一聲，把菲爾德摔倒在地，又匆匆扶起來。

“我了個去，我真是把什麽都忘記了？”這個灰蒙蒙的霧氣不就是他們去瑟斯裏遺址時的狀況嗎，不過那裏的霧比這裏濃郁數十倍，而k3521的霧氣很薄很淡，看起來被什麽完全吸收了。

宋商拖著菲爾德有氣無力地走著，終於讓他看見了屬於人類的建築物。

一個……工廠？

宋商眨眨眼，這好像是他做童工的那個工廠，但是裏面具體做什麽工作，他想不起來了。

宋商已經對自己所有的記憶都保持懷疑的心態，到目前為止，他的記憶基本都出錯了。

果然，人類的記憶是會欺騙人類自身的。

沒辦法了，這個工廠再詭異也得進去，畢竟是他有了幾公裏看到的第一個人類建築物，況且外面的天色陰沈到可怕，完全看不清遠處，只有茫茫的陰影。

宋商望著眼前生滿鐵銹的大門，內心全是不安，看起來這扇大門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打開過，或許從他離開這裏的那一刻，整個星球便都封存了。

宋商輕輕用腳蹬開門，老舊的鐵門發出吱吱呀呀的刺耳響動，眼前只有一片黑乎乎的陰影。

宋商擡腳拖著菲爾德走了進去。大燈突然亮了起來，宋商嚇了一大跳，全身的毛都炸了。

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動感應裝置。

宋商將菲爾德放到一張椅子上，觀察這個工廠。他還真能叫工廠，工廠裏所有設備機器都俱全，甚至還分了部門，還有工人。

宋商拿起一個小冊子，上面是所有工人的名單。從頭到尾九百九十九個，加上他，剛好一千。

這就是他記憶當中的千人村落嗎？這份名單，宋商看著看著笑出了聲。

這九百九十九個工人還未離開這個工廠呢，他和菲爾德一樣或是趴著或是坐著，分布在工廠的每個角落，只是在宋商離開以後，工廠就結束了任何活動，包括他們。

燈光照亮他們的臉，空蕩蕩的臉上只有兩個，電子眼，胸前有一塊電子牌。

宋商按下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的開關。他穿著普通的保安衣服，宋商想，在這裏他扮演的應該是保安角色。

開關滴一聲，保安的兩只電子眼的燈變亮，他緩緩擡起胳膊，哢嚓哢嚓，稍稍一個動作仿佛就要散架一般。宋商懷疑他是否能正常啟動，不過看起來質量非常好，哢嚓了幾下，保安緩緩地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從喇叭口發出電子音。

“歡迎您，我的主人。”

保安的電子牌上寫著1號。而宋商的名單上則是1號——保安，一直排到了九百九十九，每一個都安排了他們的任務。

宋商越來越不知道他是誰了。

好在，現在有別的事情忙起來，讓他無暇關心這種我是誰我從哪裏來到哪裏去的哲學問題。他順著名單，找到助手和倉庫管理員，喚醒了他們。

“先把菲爾德修好吧。”他現在知道自己為什麽有修好菲爾德的迷之自信，如果這整個工廠的員工都出於他的手筆，他當然有自信。

底特律的窗子不錯，z型血種木讓他們看起來仿佛具有生命一般，但宋商覺得這不是最好的材料。

菲爾德的問題不算太大，只是內部移位而已，宋商修覆之後，菲爾德睜開了他琥珀色的眼睛，漂亮的就像被王子喚醒的睡美人。

宋商嘆口氣道，秦晉這家夥的臉真是得天獨厚，也不知怎麽長的。

大雨開始嘩啦啦地往地面傾灌，有摧枯拉朽之勢。宋商坐在廢舊的工廠實驗室一角，望著窗外的大雨，忽然有點想念啊。

也不顧地上灰塵多，宋商蜷縮在墻角，抱成一團。

好煩啊。他輕輕嘆息。剛剛才重新啟動的菲爾德依舊滿是bug，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張毯子從頭到腳把宋商害住。

“地上，冷。”有理有據。

宋商面無表情把毯子從臉上扯開，什麽憂郁都給破壞了。

遙遠的秦晉似有所感，忽然望向窗外怔怔出神，對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叫主人的蛟視而不見。

“主人？”蛟探出頭。

秦晉沒有再刻意這個莫名其妙的人的叫法，指了指窗外對他說。

“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叫我？”

他不在意眼前和他對話的到底是誰。無論是誰在這裏，他都想問這麽一句。

“沒有哦。主人。”蛟黃綠色的豎瞳閃爍著，他很認真地感應了一下，確定沒有任何聲音才回答道。

“這樣嗎？”秦晉收回目光，窗外的繁星點點，和k3521的大雨傾盆完全不一樣。

宋商望著窗外快一個小時了，雨來得急停得幹凈，撥雲見月，細細的月牙爬上樹梢。

等等！

樹梢？樹？那是什麽，宋商忽然跳起，趴到窗戶細細地盯著遠處看。

在那雲霧消散之處，仿佛是一片廣闊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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