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器響了？怎麽會……宋商盯著兩人上下交·疊的手, 懷疑地看著科林瑟。

兩人同時縮回手, 眾人被這刺耳的聲音吸引過來, 紛紛看向他們。

科林瑟揉了揉手腕，顯得極其輕松, 他攤開手, 一枚銅球放在手心裏。

“抱歉，弄出了響聲。”

不，科林瑟的手上之前根本沒有銅球, 他想拿銅球蒙混過關。為什麽金屬探測器會響, 除非他身體的部位有金屬……

宋商攔住了他。

“等等, 科林瑟老師。”

“嗯？宋同學，有何事？”科林瑟掃了眼宋商按住他的手, 不悅，“難不成你在懷疑我說謊？切, 這有什麽可撒謊的。不是銅球的原因，難道還是我的緣故不成？”

喜歡科林瑟的人還是比宋商多，再者說科林瑟也是老師, 學生扯住老師的手有點說不過去，太不禮貌了。

“還是你在懷疑什麽？嗯？”

“老師敢再試試嗎？”宋商直言不諱。

“真是沒禮貌的小東西。”科林瑟嘖嘖嘴, “不過試試就試試。”

宋商松開手，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科林瑟真的敢再試一遍嗎？難道這其中還有貓膩？

科林瑟攤手，示意兩手空空。他將手緩緩放到檢測儀上……宋商瞪大了眼睛盯著儀器, 沒有反應。

！！？？怎麽會沒有任何反應？？那麽剛才難道真的是銅球的緣故, 不, 不是的。宋商可以確定，科林瑟的手裏根本沒有任何金屬制品。除了一樣……

他自己，和科林瑟同時放下去的還有自己。他按住科林瑟的手並不是戴著戒指的那只。

宋商卑劣地恐慌起來。懷疑別人是一回事，當懷疑到自己身上，他對自己由衷地產生了疑問。難道，這說明自己的身體裏有金屬。如果他的骨頭裏打過釘子暫且不說，可宋商明明白白知道他可沒有做過類似手術。

何況科技發達到可以用儀器再生身體組織，何必還需要用古老的醫療手段，他又不是生活在舊時代。

不，有個地方就是這樣。他的老家，一個無名的邊遠小星球，它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

K3521號行星。

在那個邊遠小星球裏，一切都是那麽古樸。寥寥無幾的村民，整個星球大約有一千多人，沒有別的設施，只有一個小型工廠，加工一些基礎零件，因為k3521人少，宋商得以有機會在這裏當過童工……

等等。

為什麽他記得自己當過童工，卻想不起那個工廠裏的任何一個人的樣子或者名字？整個k3521星球的人他全部都記不起來了，只有一片遮天蔽日的綠色籠罩了整個世界。

他所以為的當真存在嗎？他的k3521行星真的存在嗎？他真的存在嗎？

宋商終於對自我產生了嚴重懷疑，在這樣一個時候，當他以為的可懷疑對象洗清了冤屈，而他自己則坐上了審訊臺上，接受來自自己的拷問。

如果金屬探測儀響起的原因是因為自己呢……這說明什麽？

宋商的心底浮現出聯邦公民諱莫如深的一個詞。

底特律。

六百年造反得到鎮壓，從此聯邦的智能技術倒退了數百年，從此不再往機器智能發展。

如果他就是呢？

宋商被自己的想法嚇住了，猛地擡頭，望見路德維希擔憂驚懼又滿腹疑惑的眼神。是路德維希交給自己的任務，讓自己盯住科林瑟，那麽他肯定是在懷疑科林瑟什麽。而現在，這種懷疑開始轉嫁到自己的身上了。

宋商昨晚被折騰一宿都沒有感覺到的疲勞終於在這一刻忽然湧上來，他一個踉蹌，差點跌了一跤扶住了離自己最近的金屬探測儀，在按上它之前，宋商縮回了手。

只要這樣試一遍，就能洗清自己對自己的懷疑，但宋商不敢。因為他終於發現連自己的來歷其實都不明不白。

K3521，他或許要回老家一次了。

“宋商同學在想什麽發呆了很久哦。”科林瑟咄咄逼人。

他發現了。

他發現了自己在心虛。被捉住痛腳了。

局面完全倒向了科林瑟設想的情況，他好整以暇地盯著宋商，企圖看到宋商當眾出醜。老實說，科林瑟是由內而外地討厭宋商，就像他由內而外地討厭瑟斯裏一樣，他討厭瑟斯裏，討厭自己只是瑟斯裏的一個劣質覆制品。

而這個宋商，讓他感覺到了瑟斯裏的味道。不是像他這樣的簡單覆制的劣質品，是內核的相似。

真想毀掉他啊。

宋商舉步維艱進退兩難，這個時候如果退縮只會讓別人覺得他在心虛，完全此地無銀三百兩，但是宋商是真的不敢動。

怎麽辦？

轟隆一聲巨響，所有人看向另一邊。宋商也望過去，是路德維希。

“各位，我想我發現了寶貴。”路德維希笑著道，在他面前是打開的另一扇門，之前的低等機甲材料和面前的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天吶，這些價值多少星幣啊！

在場的人多是機甲系和機甲制造系，沒有人不對高級機甲材料不感興趣，面對宛若金山銀山般的高級材料，眾人遺忘了晾在一邊的宋商。

宋商松了一口氣，看到路德維希朝他微微一笑。

她是……宋商眨眨眼，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直到科林瑟打斷他。

“小同學，算你運氣好。不過……下一次可沒有那麽運氣好了。”科林瑟揚長而去。

宋商後怕地盯著金屬探測儀，不敢再次試驗。

宋商假裝無事地跟在其他同學後面，心有戚戚焉。因為註意力不集中，宋商幾次差點崴了腳。

“小心點。”

宋商被人扶住。

他擋開那人的手，自己站直了。

“你到底是誰？”

路德維希無辜地笑笑，小聲道：“親愛的……”

“呵呵。”宋商從懷裏拿出那張紙條，塞回路德維希的衣服裏，冷冰冰咬牙，“那秦晉呢？”

“我……”秦晉眼神一暗，不好，這是宋商生氣的節奏。

“閉嘴。我現在不想和他說話。”他的腦子有點亂。

身邊的人是假的。他的記憶是假的。或許連自己也是假的。

身體上的疲憊和心間的煩躁一起向自己逼來，他這個時候沒有興趣理秦晉無聊的角色扮演游戲。

艹。這混蛋，在自己身邊演了多久的戲？如果不是這一次他有意向自己暴露身份……還要被蒙在鼓裏多久。

“宋……”秦晉叫住他，話還沒說完，被宋商一把甩開。宋商一手撐著墻壁，看著秦晉。

“你想做什麽？”

“我是說你的臉色很不好看，滿頭大汗。”秦晉拿出手帕給宋商擦汗。這個角落裏也只有他們兩個人，宋商扭開頭，倒是沒拒絕。

他的頭很暈。

“謔，好燙。”秦晉摸了一把額頭，驚呼，早上的時候他看過宋商的情況，非常健康，沒有一絲異樣。怎麽現在忽然……

“我帶你去隊醫看看。”

“隊醫？”宋商猛地睜開眼，撰住秦晉的手，央求道，“不，不要。”

他發現了，除了醫生以外，他還沒去過任何一個別的地方看過醫生。他所有的身體狀況都是醫生告訴他的。

如果醫生一開始就在隱瞞他呢。

他連醫生的真名都不知道呢。

宋商的眉頭深鎖，他所以為的世界真的如他所以為的嗎？他身邊到底還有多少是真實？

秦晉的心一跳，松開宋商的手，撫了撫他的眉梢，除了在床上，還沒見過宋商這樣濕漉漉的目光過。

“好。但是，你得先回去休息。”

“我坐一下就好了。”宋商就勢直接靠在墻根坐下來，推了推秦晉，已經有學生出來找路德維希老師了，，“你過去，不要讓人懷疑。”

宋商獨自坐在地上，地板上是各色的不規則石塊鋪成的，看起來顯得極其有特色。宋商百無聊賴地用小指上的尾戒一下下敲著地面，不一會兒，卻被地上的石塊吸引。

啊，這些不規則石塊雖然很雜，而且什麽顏色都有，但其中的與宋商戒指一樣的藍色卻不多。這其中又包括各種不同的形狀，宋商比對了一下，相似的橢圓形不算多，但是很雜亂，沒有一點順序散亂在地面上。

不對，應該是有順序的，是他還沒發現，是按照什麽來的呢？

數字排列？不是，根本無法判斷誰在前誰在後。

宋商的眼前浮現出一片星空，其中最閃亮的幾顆可以連成一條線。他睜開眼，地面上這些不就像天上繁星嗎，也許可以找出“星座來”。

不是按照真正的星座形狀，這裏並沒有符合的。宋商比了比戒指的形狀，會不會是這樣一個橢圓，啊，也不對，中間斷掉了。

那應該……

既然是瑟斯裏幾人留下的，那麽肯定和他們幾人有關。宋商第一個想起的是奎恩的作品一定會留下的蛇圖案。

不符合。

字母？好像有點像字母的圖案。

和瑟斯裏他們有關……宋商讓自己仔細想關於瑟斯裏的事情，腦中忽然浮現圖書館門前那些雕像，瑟斯裏身邊的兩座雕像。

“L……不對……C？”

宋商眼睛一亮，怪不得是有點像戒指的一半，是C啊。

宋商趴在地面上沿著C的形狀依次用戒指敲打，當最後一個被敲打後，那個石塊忽然往下一凹，出現一個和宋商戒指形狀一模一樣的坑。一不做二不休，宋商把戒指嵌進去，戒指剛好卡住。

哢噠一聲。

宋商把戒指拿上來，卻同時扯出一把形狀奇怪的鑰匙。

“餵，宋商你趴在地上幹什麽呢？”有人從裏面出來。

宋商飛快收起鑰匙，回答。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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