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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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 不要動哦。”小永琢覺得他阿瑪這一刻非常好看, 他要拍下來。

反應過來的弘晙一動不動, 眼睫毛都沒顫動一下,臉上的表情狀態也沒絲毫變化。

嘴裏還含著一顆櫻桃,右手捏著一顆草莓,姿態懶散地躺在一張竹子做的躺椅上, 風流閑適中透著一種紈絝不羈,不笑也笑的眉眼上帶有幾分沈思之色, 大清第一紈絝之本色盡顯, 卻又莫名多了一份威嚴。

陳都統想起他第一次見到小四爺的情景,面對此刻心裏的感嘆就不說了,永琢發現他阿瑪果然不動了,接著“哢嚓哢嚓”。

有小小的難為情地問道:“阿瑪, 瑪麼和額涅一人一張。弟弟妹妹們一人一張,永琢可以要兩張嗎?”

這一路南巡, 家裏的人都要求他們多多的寄回去各種小畫兒,寫信,打電話等等,拍照的事情平時都有紮拉豐阿他們動手, 偶爾弘晙和永琢有了自己想拍的畫面自己動手拍攝出來的,就自己收藏了。

弘晙對此不在意,可是永琢想起出門前一家的交代,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陳都統笑,老住持也笑。弘晙也笑。

永琢抓住機會又“哢嚓”一張, 聽到他阿瑪說:“當然可以。”

永琢非常開心。

“謝謝阿瑪。”

阿瑪好看,剛剛的阿瑪和平時不一樣的好看,永琢沒有怎麽思考,就單純地認為剛剛他阿瑪和平時不大一樣的樣子要拍攝下來做紀念。

老住持也奇怪小四爺通過這個事情都想到了哪裏,不過他也沒問。

陳都統大約聽了只言片語的,也沒多問。

需要他知道的事情,小四爺自然會告訴他。

時間到,四個人凈手準備用晚食。

晚食的一桌子素齋格外美味可口。

涼拌馬蘭頭爽口開胃,涼拌香椿頭清香中一點點微辣,清炒芥菜頭略帶春日泥土香味的清苦……永琢重點提起的油鹽炒枸杞芽更是香氣撲鼻,看著就有食欲。

炒好的枸杞芽碧綠生青,入口鮮嫩且脆,滿滿的都是春天的氣息,永琢先自己用一口,確認味道後一臉小驕傲地問道:“老住持,陳伯伯,好吃不好吃?”

老住持哈哈笑:“好吃。”

陳伯伯也微笑:“好吃。”

弘晙瞧著兒子的小模樣笑笑。

今天的一頓晚飯四個人都格外喜歡,都覺得舒心滿足。弘晙和陳都統都在東山廟的後山默默散步,老和尚今兒實在高興,瞧著永琢小阿哥和他阿瑪這般相似的面堂和靈慧,當即即興做了一首打油詩。

“弊廬隔塵喧,惟先養恬素。我心業已閑,晴川澹寧晚……”老和尚念誦得那個叫“志滿意得” 引得永琢的問題又出來:“住持,永琢知道‘弊廬’是住持謙虛,可是住持這裏沒有‘隔塵喧’。”

老主持不承認:“大阿哥有所不知,俗話說‘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老和尚這就是大隱的高人。”

永琢恍然大悟:“永琢知道了。烏庫瑪法和瑪法也說他們是隱居田園。”

老住持:“……”

老住持一抹臉,聲音、表情都是幹巴巴的:“永琢言之有理。”

太上皇和皇上嗷,你兩位真敢說。老住持覺得他的一顆紅紅火火的大清子民之心受到了莫名的傷害,太上皇和皇上你兩位都是“隱居田園”……真是,好吧,夠愜意的。

“住持?住持?”永琢伸手在他面前揮一揮,眼神兒好奇。

“老和尚沒事兒。就是有點兒驚訝。大阿哥,老和尚就是有點兒感嘆。”其實老住持也不是驚訝,古往今來做太上皇,做皇上,做到這個悠哉哉的地步的,真沒幾個。

連普通人家爭家產兒孫不爭氣不聽話的煩惱也沒有,可不是大清國第一第二的“隱士”?

“大阿哥,將來你和你阿瑪也‘隱居田園’。”老住持的話帶著滿滿的期待和祝福。

永琢聽不明白,還是重重點小腦袋:“阿瑪喜歡,永琢也喜歡。”

“好!好!好!”老住持又感動莫名地抹眼淚。

…………

夕陽西下,太陽的餘暉照耀著虎丘,也照耀著虎丘的東山廟,金光燦燦。

弘晙和永琢與老住持、陳都統等人一一告別,駕駛著“小哈雷”,風馳電逝一般回到行館,一路上又是引起羨慕的眼神兒無數。

就是那些開著最新款四輪車的人,也都目不轉睛,一副恨不得追上來的架勢。

一個小孩子指著“哈雷”後座的小娃娃身影對他爹爹撒嬌:“爹爹,孩兒也要。”

親爹一臉哭喪:“孩兒啊,爹爹也想要。”

弘晙隱約聽到幾個字,可他光是感受這些目光的熱切也大體明白民間對於兩輪機車的向往。

時代的腳步飛快,他們需要在十七世紀的華夏文明基礎上構架出來一個,小系統口中的“現代化國家”,很難。

可他們需要直面所有的困難和問題,不能視而不見任由問題發酵,小問題變成大問題,大問題變成無法解決的問題,然後國力下滑,威勢不再。

“永琢,阿瑪今兒想通一個道理。”

“阿瑪你想通了什麽道理?”

“阿瑪突然意識到:做學問和治國一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阿瑪,永琢不明白。小舟還可以停在原地。阿瑪,小舟為何要逆水行駛?”

親阿瑪:“……”呆楞。

楞怔過後就是哈哈哈大笑。

接著抱著兒子猛地親一口小額頭。

“永琢說得很對。”

“我們還可以‘順水行舟。’”

弘晙經過兒子的“提點”突然明白,他為何要將自己站在大清子民的對立面上進行改革?

雖然西方的改革都是經歷流血流汗無數犧牲,可他們、瑪法、阿瑪、甚至他自己,這些年來也處理了很多反對改革的人,不還是大清國子民中的“太上皇、皇上、小四爺”?

寬敞敞亮的室內浴池裏,父子兩個光溜溜的玩水沐浴,就見弘晙“鄭重”說道:“永琢一句話提醒了阿瑪,阿瑪決定送永琢一個禮物,永琢說一說,想要什麽?”

永琢眼見一亮,雖然他不明白自己“提醒”了阿瑪什麽,可是阿瑪很開心,還要送禮物!

“阿瑪,我們從蘇州去揚州,可以做大運河嗎?”

弘晙一楞,故意問道:“永琢為何要去做大運河?做火車不是更方便?我們開車或者騎車也快。”

永琢特實誠:“阿瑪,永琢聽很多人都在說‘當年的大運河啊,那個風光啊……’阿瑪,永琢想去看看。”

“阿瑪,六叔說阿瑪第一次南巡,也是從大運河。”

弘晙樂呵:“好,我們從大運河去揚州。”

“謝謝阿瑪。”永琢胖嘟嘟的小胖臉發光。弘晙瞧著兒子的模樣更開心,擡手摸摸毛茸茸的小腦袋:“阿瑪計時,永琢和阿瑪一起游一個來回,看看時間——阿瑪也狗炮式”

“……好。”阿瑪也狗炮式。永琢小小的開心。

每次他看見阿瑪玩水這般好看而他還只會狗刨式,小小的難為情,此刻阿瑪這般說,他也不知道為何,就是開心,也不覺得狗刨式不好看了。

阿瑪狗刨式也好看,最好看。

…………

父子兩個從蘇州啟程去揚州,做大運河,弘晙面對他眼裏的大運河,大運河的兩岸,唯有嘆息。

“現在大運河沒有之前的風光和熱鬧。附近的商鋪基本上都轉去沿海,以前清理運河的款項一半兒用在其他方面,運河兩岸的民工和腳夫都去作坊或者沿海做工。”

“那阿瑪,現在大運河沒用了嗎?阿瑪,永琢喜歡。”

清清幽幽的運河水輕輕悠悠地流暢,好似打擾他阿瑪生怕打擾他睡覺躡手躡腳給他蓋被子的腳步聲,永琢站在甲板上面對現在靜悄悄的大運河,莫名地喜歡。

弘晙沈吟片刻,搖頭又點頭。

“當然有用。”

“運河兩岸都是陸地,還大多是耕地,都需要運河之水的灌溉,運河一條線的新興作坊取用水也需要運河,長江一帶的內河的河運運輸也需要大運河……我們的北方缺水,南方水多。北方要從南方調,大運河的地位非常重要。”

永琢聽到他阿瑪提起內河運輸,想起他在杭州寧波一段河運上看到的情景,一臉自豪。

“阿瑪最棒。”

阿瑪捏捏他小鼻子:“怎麽突然說‘阿瑪最棒’?”

“永琢有聽很多人說,杭州到寧波一段河運,是因為阿瑪才變成徹底通航的河段。”永琢的小胖臉糾結且驕傲,“阿瑪,他們說這是因為阿瑪當年從杭州到寧波的時候提出的建議,設計出來升船機後開展的通航計劃。”

“哦,那我們的小永琢有這麽聰明的阿瑪,糾結什麽那?”

永琢的小胖手攥著衣襟,特為難的樣子,吞吞吐吐的:“阿瑪,永琢是不是很笨?永琢沒有阿瑪聰明。”

小小的小孩子似模似樣地糾結自己不夠聰明,垂眉耷眼的沮喪之情溢於言表,親阿瑪·弘晙:“……”極力克制自己不笑出來。

弘晙蹲下身來,用他有生以來最認真、最嚴肅、最端正、最陳懇……的態度,比宣讀國書還正式的語氣、表情,迎著兒子的目光,緩緩說道:“永琢是阿瑪的小寶貝,是阿瑪做出一個人生重大決定後,收獲的最大驕傲。”

“聰明如何、不聰明如何,相貌如何等等,這都是日常很多人誇孩子的詞語,其實它只是誇一誇。在阿瑪的眼裏,永琢每天乖乖吃飯,按時睡覺,見到人有禮貌,孝順長輩……永琢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阿瑪?”永琢第一次聽到他阿瑪說這樣的話,心裏突然特開心,卻又懵懵懂懂。

父子兩個四目相對,弘晙表示他是百分百的言出真心,並且真的這麽認為。

“聰明與否,相貌如何,天生的,都是父母給的。但是乖巧、孝順、禮貌……卻是永琢自己做到的,阿瑪的心裏,永琢是天下最好的小寶寶。”

永琢驚訝,好像,他真正的理解了阿瑪日常言語的意思。

“阿瑪,永琢喜歡阿瑪。阿瑪,永琢聰明又美。”

“阿瑪喜歡永琢。永琢聰明又美。”

永琢窩在阿瑪的懷裏,一臉幸福。

他是阿瑪和額涅的小寶寶,是阿瑪的驕傲。阿瑪和額涅給予的,當然都是好的!

永琢的小心結打開,和他們一路北上,玩得更開,更“瘋狂”。

而弘晙,此次和兒子一起南下,遇到的人和事,一幕幕的都也讓他感動,讓他思考。

一路南下眼見的各種巨大變化,包括蘇祿群島、爪哇島之地的變化,沿海和內地的對比,福建大災後的各方反應,陳都統和他的師兄弟們的經歷帶給他的思考等等,都沈澱在他的心裏。

雍正九年秋回到京城,弘晙面對瑪法和阿瑪,信心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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