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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平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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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聖駕到了東宮,卻既不見皇子,也不見太傅。一宮人答道:“皇子和太傅還有劉小公子正在玩兒捉迷藏。”

“捉迷藏?”景帝面上不動聲色,問,“他們現在在哪兒?”

幾個宮人面面相覷,都道不知。景帝皺起眉頭來,見此情景,小德子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皇上,要不要……”他還沒說完,景帝就一擡手,小德子連忙止住話,重新退回去,恭敬地立在一旁。

“既然是玩兒,你們就不要跟著煞風景了。”

景帝說完,擡腳走出大殿。小德子等一眾宮人留在原地,低頭齊聲應道:“諾——”

東宮確實不小,這一點李承歡剛來的時候就有所覺。蕭和本來是要躲劉霖小公子,結果到這會兒,倆小孩兒都找不著了,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他一個人先是找遍了寢宮長樂殿、書房博知閣、東宮練武場,連雜物間和宮人們的偏室也沒放過,可楞是沒見著這倆小孩兒半點兒影子。想來蕭和要躲估計得躲到沒人的地方,於是,他只好找到平日裏幾乎無人踏足的後院兒來。

東宮原是太子居所,而這後院就是太子的妃嬪居住的地方。和春夏秋冬四宮一樣,自先帝一朝始,東宮的後院兒就一直空置著。如今皇子還小,要納妃至少也得再等十年,後院兒空置著也就空置著了,平日裏就算是宮人也懶得清掃。

李承歡來到一座宮殿前,擡頭一看,上面牌匾上寫著“平安閣”幾個字,鎏金的大字,不過如今已經蒙塵,就算是耀眼的金色也不可避免的灰暗了。

他試著叫了兩聲兒:“和兒?你在嗎?”回應他的只有自己的回聲,整座大殿安靜得甚而至於有點兒陰森了。

夕陽漸漸沈沒,沒有燭火,大殿裏也漸漸昏暗下來。李承歡隨身帶了火折子,摸到燭臺,把燭火給點上了。這些蠟燭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給換的,一根根都還是未燃過的樣子,甫一點著,立刻竄起寸長的火苗子。雖然還不能完全照亮大殿,但視物已經不成問題了。

他找了這麽一大下午,走得也累了,這會兒就想歇一歇,可凳子椅子上都鋪了厚厚一層灰,他便只好進內殿,打算找張床坐一坐。於是,他取了一個燭臺,一邊往裏走,一邊借著燭光漫不經心地打量這座宮殿。足音清晰地回蕩在大殿裏,這裏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樣子,除了覆蓋一切的灰塵昭示著它已經被時光遺忘了六十多年。

伸手撩開珠簾,珍珠玉石碰撞之間發出輕靈的“當啷”聲。李承歡一手端著燭臺,一手微曲小心護著跳動的火苗,一眼就看見了那張大床。床簾被撩上去掛在床柱兩邊的鉤子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靠裏側平鋪著,上面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

他把燭臺放在凳子上,在床邊坐下來,一邊給自己捶腿,一邊隨意張望。靠著右邊墻壁有一個梳妝臺,梳妝臺對面有一扇窗戶,此時窗戶是關上的。他走過去把窗戶打開,外面是臨水的走廊,一彎月牙兒透過窗戶,正好映進梳妝臺上的鏡子裏。

他來到梳妝臺前,坐了一會兒。人的身影正好擋住了月光,所以鏡子裏漆黑一片。他隱約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但又想不起來是哪裏不對勁兒,想不起來他索性就不去想了。

李承歡站起身來,重新端起燭臺,走過梳妝臺時,停下腳步又望了一望。這座平安閣裏有一種不那麽讓人舒服的氣息,就像一個哀怨的深閨婦人,靜靜地凝望著他。急於向他訴說什麽,然而卻在還沒開口之前就陷入無奈的緘默。

他略覺得有點兒心慌,想趕快離開這裏,卻突然腿一軟,無力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燭臺滾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就熄滅了。李承歡猶如溺水的人,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扯斷了,趴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喘氣。

景帝突然闖進來,神色間顯得有點兒慌亂,他一把抱起地上的李承歡,也顧不得他沒什麽力氣的掙紮,抱著他大步走出了大殿。一直到外面空地,才把他放下來。

蕭乾擡起他的臉一看,月光下,李承歡目光渙散,但一雙眼睛竟然止不住地流淚。蕭乾著急地拍拍他的臉頰:“承歡,承歡!承歡!”

李承歡眼神漸漸清明起來,然而看向他的時候,甚至比剛才哭得更厲害了。蕭乾也慌了,急急忙忙給他擦幹臉上的淚,這時候,李承歡卻抓住了他的手臂。

蕭乾停下來,靜靜地看著他,就聽見他帶著微弱的哭腔說:“蕭乾,你憑什麽這麽對我?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興致來了,又把我放在身邊,不冷不熱地晾著……李承歡不是沒有心,他曾經,整顆心都向著你……”

蕭乾心疼地低下頭來,吻去他臉上的淚水,嘴裏只不住地叫著:“承歡……承歡……”

李承歡掙紮起來,蕭乾反手捏住他的手,禁錮在自己懷裏。他不停地罵:“混蛋……混蛋蕭乾……我恨你、恨死你了……”

“我是混蛋,承歡,你打我吧,不要恨我……”

蕭乾放開他的手,李承歡一脫了束縛,就手腳並用,對他又踢又打,邊打邊不住地哭。打累了,哭累了,又窩進他懷裏,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

蕭乾無法,只得把他抱起來,看了看夜色中閃爍著燭光的平安閣大殿,運起輕功,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東宮後院兒。

自從前禦林軍統領張怙卸任以後,就一直由陸鳴從這個副統領統管著禦林軍。這一天,他正在監督對一個新來的犯了錯的禦林軍的行罰,忽然察覺到有人闖入禦林處,手下沒留情,一個竹葉飛鏢就朝空中扔了過去。

“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來人竟然毫發無損地躲過了他的攻擊,落在院子裏。他正待拔刀而上,就在這個時候,卻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陸鳴從心裏一陣叫苦,趕緊跪下請罪:“屬下不知是皇上駕到,冒犯聖威,請皇上責罰!”

蕭乾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身手不錯。”然後就抱著懷裏的人,直奔禦林處眾多房間的其中一間房而去。

陸鳴從膽顫兒地站起身來,擦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這時候,旁邊的一個禦林軍湊近前來,神神秘秘地說:“統領,你看沒看到皇上抱著的那個人,好像是……”

這人還沒說完,陸鳴從就一個巴掌拍到他後腦勺兒:“廢話那麽多!”他一擡眼,看到剛才行罰的人已經停了下來,被罰的那個也一臉興奮地往景帝去的方向望,陸鳴從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誰叫你們停下來的!繼續給我打!三十鞭不夠,再加二十鞭!小崽子……”

何小玩頓時苦下了一張臉,然而統領的命令又不敢違抗,於是只好重新把水盆兒頂到腦袋上,繃直後背,任行罰的禦林軍揮鞭子打過來,一聲兒也不敢吭。

陸鳴從這才收了戾氣,想了想,對旁邊的人說:“把紅袖叫回來,說皇上來了。”

旁邊人得了令,低頭應是,轉身就出了院子。陸鳴從看向景帝剛剛來的方向,皺了皺眉頭,瞬又收回目光,對那邊人道:“沒吃奶啊!給我狠狠地打!”

李承歡哭得眼淚都幹了,還是不住地哼哼,蕭乾沒辦法,不忍心看他一直這樣下去,只好一狠心,一個手刀輕輕砍在他後頸,把李承歡弄暈了過去。輕輕把他的頭放在枕頭上躺好,蕭乾皺著眉頭,憂慮地嘆口氣,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紅袖輕輕敲了敲門,等裏面的人應了聲:“進來吧。”她才輕輕推開門進去。頭都沒擡,就跪下聽令:“禦林軍紅袖參見皇上。”

蕭乾點了點頭:“嗯——起來吧。”紅袖站起身來,但依然沒有擡頭,蕭乾往床上的人兒看了一眼,吩咐道:“帶幾個人去東宮,找到皇子和劉小公子,把他們送到貴妃那兒去。另外,把張怙給我叫來。”

“屬下領命!”紅袖轉身要出去,景帝卻又把她叫住了:“等等!”他停頓了一下,說,“讓張怙直接帶我的口諭去天一谷,請神機先生進宮一敘。”

貴妃半夜裏被人叫醒,本來氣不順想拿人撒氣,結果竟發現是蕭和來了。來的人說,太傅家裏有急事兒連夜出了宮,小皇子要放在她這兒照顧幾天,一起的還有冬華郡主的兒子劉霖劉小公子。

貴妃沈吟片刻,看向來人,說了一句:“你們不是東宮的人。”

來人答道:“我們是禦林軍,奉皇上之命送皇子和小公子來這兒,貴妃娘娘……不會連皇上的意思都不懂吧?”

貴妃黑著一張臉:“本宮知道了。有勞了。”

“不敢,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禦林軍走後,貴妃氣得發抖,摔了屋子裏好幾樣瓷器。然後才坐回椅子上,呼吸還久久不能平覆:“禦林軍……連個奴才都敢這麽跟我說話!”

一旁的侍女近身前來,安慰她的主子:“娘娘,人都說,這皇宮裏最有權勢的不是一品大員,也不是得寵的嬪妃,而是禦林軍,誰讓皇上看中他們呢?您就別生氣了,白白氣壞了身子。”

貴妃眼裏帶著隱忍的怒火,笑了一下:“哼!皇上?皇上他這是越來越不肯給我留顏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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