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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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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歡醒來之後,就像個木偶人一樣,沒什麽神采。蕭乾上完早朝來禦林處,就見紅袖端著一碗白粥出來,粥碗還是滿滿的,一點兒都沒動過的樣子。

“怎麽樣了?”

“回皇上,”紅袖說,“太傅什麽都不肯吃。”

蕭乾伸出手來:“把粥給我,我來餵。”

蕭乾進了屋,就看到李承歡坐在床上,被子被掀到一邊,看起來單薄得可憐。看見他,李承歡的眼睛亮了一下,然而隨即就又暗了下去。

蕭乾端著粥碗來到床邊,柔聲對他說:“承歡,你還認得我是誰嗎?我是秦蕭,你的秦大哥。”

李承歡楞楞地重覆了一遍:“秦大哥……”

“是啊,”蕭乾說,“來,到秦大哥身邊來,我餵你吃東西。”

李承歡猶豫了一會兒,就慢慢挪了過來,蕭乾舀了一勺白粥到他嘴巴,他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就乖巧地張開嘴,把粥喝了下去。就這麽一勺兒一勺兒餵,一碗粥終於見了底。

“承歡真乖。”蕭乾摸著他的頭,獎勵似的給他一個額吻。李承歡仍是呆呆的,似乎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就在這兒待著,哪兒都不要去,聽話,有什麽事兒就叫門外那個姑娘,她叫紅袖。”

“紅、袖——”李承歡又低低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然後就眨了一下眼,露出有點兒迷茫的神情。

門外的紅袖走了進來,沒有絲毫冒犯意味地看了李承歡一眼,又對蕭乾稍行了個禮。

蕭乾點點頭,說:“好好伺候太傅,除了孤,不能讓任何人進這間屋子。”

“諾——”

蕭和昨天為著躲劉小公子,跑到後院的一個假山洞裏,坐在地上睡著了。禦林軍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而那時候,劉霖小公子被困在一棵大樹上,爬了上去,結果下不來了。

小皇子受了涼,劉小公子受了驚,兩個人從天剛蒙蒙亮就開始發燒。貴妃一夜都沒睡好,著了人請太醫來看。太醫開了方子,兩孩子喝了藥以後都沒什麽精神,蕭和雖然不喜歡劉霖,但也沒有力氣跟他鬧騰了。

貴妃在原來蕭和的房間裏讓人加了張小床,左邊照顧一個,右邊照顧一個。景帝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幅場景。

“怎麽還給弄兩張床?睡一張床不就行了嗎?”

貴妃要跪下來行禮,景帝看她臉色不好,就免了她的禮。貴妃說:“謝皇上。太醫說霖兒現在體弱,最好不要跟和兒離得太近,怕把風寒傳染給他。把他們分開來又不好照顧,妾身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辛苦你了。”景帝說,“孤待會兒差人去東宮把荷棠姑姑叫來,你也去休息吧,別他們好了,你倒又病了。”

“妾身……妾身扛得住,只要皇上百忙之中還能抽出空來這鸞儀宮看看,妾身……就知足了。”貴妃說完這句話,眼看著就要倒下去,旁邊的宮人趕緊上前去扶住她。

景帝皺了皺眉頭,對宮人吩咐道:“送貴妃回寢宮休息,讓太醫開些調理身子的方子,好生伺候。”

“諾——”

“父皇——”小皇子躺在床上,軟軟糯糯地這麽叫一句。景帝趕緊到床邊來,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有點兒燙,不過已經不嚴重了。

摸了這個,他又轉身去摸另一個。劉霖咧開嘴對他笑:“皇舅舅,我沒事兒。”

“嗯——你倒是精神,還能爬樹。在瀧川可有習過武?”

“不曾,娘親不讓我習武。她說爹爹就是因為習了點兒武,不知道天高地厚,才會帶著家兵去打山賊,結果就死了。她希望我好好讀書,將來幫著外公治理瀧川。”

見到父皇過來以後,什麽都不問自己,反而跟這個可惡的劉霖說起話來,蕭和心裏本來有點兒不平衡。結果聽到他這麽說,心裏又有點兒同情起他來。他沒有母妃,而劉霖沒有了父親,兩人同病相憐,這麽一想,先前對他撕壞自己芙蓉圖的惡行就少了兩分討厭。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生氣,這會兒父皇來了,他就逮著機會跟父皇告狀。

“父皇,他撕了我的畫。”蕭和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頭,指向一床之隔的劉霖。

“嗯?這是怎麽回事兒?”景帝問。

劉霖一聽見這個就變了臉色,怪不得這個弟弟對自己老大的不待見,原來就是因為這個。他一想就明白了,昨天說什麽捉迷藏,恐怕就是蕭和在躲他。

劉霖小公子立刻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癟著嘴,說:“皇舅舅,我有病,總也治不好。我就是喜歡聽撕畫的聲音,在瀧川,每天不撕兩幅,我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連書也看不下去。”

“你騙人!怎麽會有人喜歡聽撕畫的聲音呢?”

蕭和顯然不相信,還在生他的氣。劉霖著急了,急忙替自己辯解:“我說的都是真的!弟弟,你相信我。”

“誰是你弟弟!別亂叫!”蕭和嘟起嘴來,臉有點兒紅,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燒的。

“正常人家的孩子,哪能養成這個習慣?”景帝皺起眉頭來,說,“京城能人異士頗多,一定有人能治。”他拍拍劉霖的肩膀,說:“霖兒,你比和兒大六歲,是哥哥,要給和兒做榜樣,一定得把這個習慣改掉。蕭家子孫不蔭,和兒也就只有你這一個哥哥,你要讓著他,保護他,知道了嗎?”

“誰要他保護!”蕭和還在嘟嘟囔囔的,劉霖卻一笑:“我知道了,皇舅舅,我一定保護好和兒!”

劉霖笑嘻嘻的,蕭和卻只給了他一個白眼兒,轉而又問景帝:“父皇,先生呢?先生怎麽沒來看和兒?貴妃娘娘說先生家裏有事出宮去了,還有什麽事比和兒還重要嗎?”

景帝摸摸他的頭,說:“先生最疼愛的就是和兒了,既然如此,和兒也應該更懂事一點,不要讓先生擔心。等你們病養好了,先生也就回來了。”

這一天下午,景帝賜了好幾大箱子的山珍補品到鸞儀宮,後宮的妃嬪聽了,都道貴妃受寵,不免暗暗說幾句酸溜溜的話。然後聽說皇上晚上並沒有宿在鸞儀宮,心裏就舒服了不少。

紅袖站在院子裏看門兒的時候,何小玩鬼鬼祟祟地湊近前來,把一卷畫軸塞到她手裏。紅袖警惕地看向他,問:“幹嘛?”

何小玩嘿嘿地笑,說:“紅袖姐,裏面……是太傅吧?我聽說咱們太傅博古通今、學富五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本來還想說出幾個恭維的詞兒來,結果肚子裏實在沒貨了,就只好抓著頭發笑笑,說:“你幫幫忙,讓太傅幫我看看這畫,行不?”

紅袖笑瞇瞇的,說:“你昨天鞭子還沒吃夠啊?還敢把這拿出來——”

何小玩趕緊說:“紅袖姐——我罵也認了,罰也認了,統領都沒有把我這畫收回去,我下次不再犯了就是了。你就幫幫我嘛——就讓太傅認認,這畫兒上花的是什麽花兒,要是拿出去賣的話……”

紅袖瞪了他一眼,何小玩就不敢再說下去了。她說:“我不是不想幫你,”紅袖往屋子裏看了一眼,說,“這個忙,我是實在幫不了。”太傅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是看畫兒了,就是讓他開口說句話,都難。

紅袖好心勸他:“你還是別惦記著這個了,趕明兒找個要出宮的人,幫你賣了換些銀子就得了。也不知道你要這麽多錢來幹什麽,皇上又沒虧待過我們。”

何小玩哼哼了兩聲,說:“我跟你們不同,我知道你們是跟皇上一起長大的、羅庸將軍親自教導,這一輩子啊……就搭在這皇宮裏頭了。可我不一樣,我雖然無父無母、孤身一人,但將來還要娶媳婦兒的,我還想出宮過美日子呢。這些可都是我的老婆本兒。”

他拍拍手裏的畫,然後就把它揣進懷裏。“你不幫我,我找別人去。我可得找個明眼兒的人,不能讓那幫孫子幫我給誆了!”

就在這個時候,紅袖突然跪了下來,嘴裏喊道:“參見皇上!”何小玩心裏一驚,早就知道皇上是個高手,昨晚還沒看清,這會兒終於見識到了。他來了自己竟然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他心裏發虛,慌慌張張跪下,急著護住懷裏的東西,一動又牽動了後背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懷中的畫軸趁他不註意滾落了出來,何小玩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景帝看著那畫軸,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何小玩抽搐著嘴角,哆哆嗦嗦地答道:“是……是畫。”

廢話!誰不知道是畫啊!

景帝沒有說話,何小玩心驚,補充道:“前日我去畫院巡邏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小孩兒在把畫撕著玩兒,我心疼這花兒,就……就把它……救了出來……”

不就是偷麽?景帝心裏明明白白的,這宮裏多的是雞鳴狗盜之事,不只是禦林軍,各宮的宮人,都會在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占這麽些小便宜,對此他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太過分,也就不管了。

花……他想了想,讓何小玩把畫給打開,讓他看看。

何小玩心裏叫苦,卻還是恭恭敬敬地低頭應“諾”——畫軸徐徐展開,一副繁盛艷麗的錦繡芙蓉圖呈現在景帝面前。他輕輕地笑了一下,何小玩不知道這位心裏在想什麽,但總歸不是太生氣,心裏松了口氣,然後隨機就緊張起來。

景帝說:“陸鳴從就是這麽教人的嗎?要是禦林軍手腳都不幹凈,那這大夏皇宮,豈不是要盜賊遍地走了?”

何小玩趕緊磕頭認罪:“屬下死罪!請皇上責罰!”

“哼!你還算明白,知道自己是死罪。”

何小玩額頭上不住地冒冷汗,紅袖卻在一邊忍著笑不敢出聲。她知道皇上的性子,覺得不是想存心跟他計較,最多也就是嚇唬嚇唬他,或者還是別的什麽目的。

果然,景帝接著就說:“你把這畫給我送到鸞儀宮去,把小皇子哄開心了,孤就饒了你得死罪。”

“屬下一定送到,讓小皇子高高興興的。謝皇上仁慈!”

這樣說了,景帝也就不再嚇他了,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笑聲,然後就進屋去了。

何小玩擦擦額頭上的汗,苦著一張臉對紅袖說:“誰說的皇上最有仁德之心了?都快給我嚇尿了!”

紅袖作勢踢了他一腳:“汙言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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