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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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子秋開始奮不顧身的去尋找自己的愛情。帶著簡單的行李,她坐上了去西藏的列車。去夢想的地方找尋最想見的人。

經過二十幾個小時的旅途,她終於來到了拉薩,這個離天最近的地方。

在車上的時候,子秋望著窗外發呆,再美的風景都已無法幹擾她的視覺神經。唯一能點燃大腦的就是她一遍一遍的想象著和他見面的場景。

他還認識她嗎?他會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嗎?他看見她的出現他開心嗎?她心裏的各種想法都匯聚在臉上,表現出一副神經錯亂的樣子。

她忘了餓,忘了渴,她用想念他的精神糧食餵飽渴望已久的自己。

她簡直來不及欣賞這裏的風景,四處找人詢問,如何坐車到達巖木的家,在顛簸中,頭昏目眩的高原反應讓她很不適應。

終於到達巖木的家所在的地方。她拎著行李,昏頭轉向的摸索著下車。望著漸漸遠去的車,她擡腳艱難的走了兩步。突然,胃裏一陣翻滾,她蹲在地上一陣嘔吐,吐到什麽都吐不出來的時候,還一直哇哇在吐。她感覺到她的心肝肺都快被吐出來了,五臟都被掏空。

吐完後,她癱坐在地上。冷!冷風刺骨!她把包裹抱在懷裏取暖。此刻,她即使已經裹成粽子的樣子,那些凜冽的寒冷還是無孔不入的吞噬著她僅存的體溫。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腿腳麻木。不能再這樣坐下去,說不定會凍死街頭的。想到這裏,她眼眶泛紅,淚珠在眼裏打轉,她忍住沒哭出來。

她望著空蕩蕩的街頭,一片晃眼、冷寂的灰白。這真是個冷寂的地方。

此時的天色,已經漸近黃昏。她拖著疲憊的身體找到了紙條上寫的地址,這個已經爛熟在心裏的地址。她害怕傻傻的她會突然忘記了地址,害怕她的笨腦袋記不住,就像是會突然短路一樣。所以,她寫了很多張字條放在褲子口袋裏、放在上衣兜裏、放在背包裏、甚至放在內衣裏。

她在走下火車的那一瞬間,望著陌生的環境。這片荒涼空曠的地方,她真的有些猶豫,害怕和緊張。她突然失去了來之前那種奮不顧身的勇氣。

可是,既然來了。就這樣吧,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無論是新的開始還是對以前的告別,總得有一個清晰的結果在她的心裏。她相信這樣她會找回新的自己。

從車站到這個小區,距離算不上遠。周圍的環境不是很好,老舊的低矮的樓房雜亂的分布在街道兩旁。路燈昏暗,行人不多。若是在老家,這個時候正熱鬧非凡。

她慢慢的走著,盡力放慢腳步。邊走邊想著,她想象不出見面會是怎麽的場景。該說什麽?最害怕的是,他若是認不出她,甚至早已經忘記那個黃毛丫頭。她該說什麽呢?該怎麽辦?

距離在慢慢的縮短,越來越靠近那個地方。她能聽見自己慌張的心跳聲。那種極力掩蓋著不安的情緒,讓她覺得害怕。

當她站在樓下,看著眼前的這棟老舊的樓房。她突然有一絲說不出的膽怯或是猶豫,就那樣呆呆的站在那裏。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子秋,加油。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上,不上,上,不上。她忐忑著,手心冒出潮濕的冷汗。若是現在她手裏有千萬只猴子的毛,恐怕她都快給拔光了。

“姑娘,你在找誰?”一位年紀比較大的婆婆拎著菜看著呆呆的望著樓梯口發楞的子秋說。

“額。。。。。。沒什麽,我想。。。。想問問。。這個小區可有房子出租?”。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有這個念頭,說出來的時候把自己都驚一下。

“前面那棟樓好像有,但是不知道租出去沒?要不你明天去看看。現在太晚了。”那個熱心的婆婆看著這個眉清目秀的姑娘微笑著說。

“謝謝,謝謝婆婆。”她邊點頭邊說謝謝。看著她費勁的拎著菜籃子上樓的背影,她心裏覺得過意不去。

“婆婆,我來幫你拎。”子秋忙跑上前去,用手接過籃子。

“沒事的,我走走歇歇就行了。”老婆婆站著顫巍巍的說。

“我幫你吧,您住幾?”子秋從她的手裏把菜籃子接過來。

“601”

她拎著菜籃子,扶著老婆婆上了6樓。

“姑娘,謝謝你了!進屋坐坐吧。”老婆婆帶著感激的心情客氣的說。

“不用了,婆婆,謝謝你!我得走了。”她對老婆婆擺擺手,然後轉身下樓。

“真是個好姑娘。”她在聽到樓上關門前老婆婆說的話。

走到5樓的時候,她的腳步停在502的門前。她的心裏在掙紮著,敲?還是不敲?

十幾年沒見了,這樣見面是不是太突然,太讓他沒有一點點防備。或者是她自己還沒有做好心裏準備。

他現在單身?還是?

一切的不確定因素都在這麽短的時間突然想到所謂的牽強的理由。

當她的思緒還在飄忽的時候,面前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高高瘦瘦的,皮膚黝黑滿臉滄桑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深藍色的牛仔褲,手裏拿著垃圾桶,正驚訝的望著站在自己門前發呆的女孩。

“你。。。。。找誰?”他望著她,瞇著眼睛疑惑的問。

“我。。。。對不起。。。我好像找錯了。”她突然對面前的這個男人有種很陌生的感覺,和她記憶中的樣子反差好大。

她有些害怕,略帶緊張,並且手足無措的站著。可是那件黑色的毛衣,好眼熟。那個款式讓她能夠確定,他就是許巖木。

擡頭的一瞬間,她還是從那張變黑變瘦變滄桑的俊朗的臉上看出熟悉的許巖木的影子。她和他的眼神對視後,緊張到全身發抖,慌忙轉身跑下樓。

下樓咚咚的腳步聲掩蓋不了她那撲通的心跳聲。她覺得她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呼吸急促。臉像火燒,整個身體似乎都要快被點燃。

她一口氣跑出小區,站在街邊,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臉龐。怎麽了?到底怎麽了?真是陌生了,連開口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她緩緩的蹲在路邊,搖搖腦袋,揉了揉臉頰,以此來安撫自己的情緒。

“我有那麽嚇人嗎?”許巖木扔完垃圾,走到鏡子前,望了望自己的模樣。想著剛才被自己嚇跑的女孩。他很久沒有照鏡子了,看著鏡子裏的臉,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似乎沒有一丁點想起,剛才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陌生女孩的臉龐,是誰?他也不想去想,她是不是他曾經熟悉的人。他甚至根本就沒想到,會有一個叫子秋的女孩一直在尋找他。

歲月殘酷,把曾經的親密無間,生拉硬扯的拽成兩條彼此不相交的平行線。

許巖木並沒有意識到,應該是從未想到,那個叫子秋的女孩一直默默喜歡他。他或許更不會想到的是,那個叫子秋的女孩,會在他離開她的多年後還來找他。

所以就算無論他走在那個地方,如果面前出現的任何一個像她的女孩子,他都不會認為會是子秋。

那個小妹妹一般的女孩子,只是活在他短暫的青春裏。那段短暫的時光是需要有時間靜靜的回憶,找尋才會想起的。而現在的他,若能靜下心來回憶,那怕是一點點的時間,都顯得那麽可貴,蒼白無力。

深藏在他心裏的人,永遠是他最愛的未婚妻肖若然。那個在他懵懂、羞澀、不安分的高中時期,遇到的女孩。

兩個優秀的孩子,在最好的年紀裏,一起學習,一起聊夢想和未來。他把她捧在手心裏,小心翼翼的珍惜。

她的一顰一笑,輕言細語,全部被他鎖進記憶裏。那些相愛的日子,在肖若然去世後,顯得那麽短暫殘忍。

他躲在她留下的記憶裏悲傷。

他要用他的餘生來守護她的靈魂。

在若然去世以後的日子中,許巖木更加的冷漠寡言。除了上班,就是家,兩點一線。他基本不和外界有什麽接觸。一個人跑步,一個人呆在家做飯,吃飯。後來養了一條大大的白色的狗。

子秋的名字,在他的青春歲月中,顯得那麽微不足道。或許這麽多年的生活,讓他早已經遺忘了,曾經也有過若然之外的美好時光。他把心鎖在一個丟了鑰匙的房間。

那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騎著單車帶著一個女孩在馬路上肆意的穿行。陽光暖暖的貼在臉上,耳邊的風呼呼作響。她的笑聲像鮮花一樣綻放在空氣中,她的雙手緊緊的抱著他的腰間。他閉上眼睛享受著心曠神怡的感覺。。。。。未來的路沒有盡頭,就這樣一直往前走,多好!

第二天清晨,許巖木躺在床上,抱著枕頭,弓著身體。這個27歲的男人像一個躺在媽媽肚子裏的嬰兒,微微上揚的嘴角化成一個燦爛的笑容。

多久沒有睡的這麽香甜了。許巖木慢慢的睜開眼睛,其實他真的很不想睜開眼睛,多想就這樣一直睡著,躺在暖暖的被窩裏,靜靜的睡著,做著夢,想做夢,一輩子。

但是窗外的陽光照在臉上好刺眼。他揉揉眼睛,瞇著眼看看窗外。很久沒有睡懶覺了,天不亮就起床跑步的許巖木在很多年以後的今天,竟然睡到晌午。

他不習慣定鬧鐘,以為自己根本不需要定鬧鐘。可是今天卻睡過頭了。他抓緊起床洗漱去上班。

途中他騎著單車所有所思的在人群中尋找著。

他也不知道在找尋什麽。

突然,他腦海裏出現了夏子秋的樣子,一晃而過。他自己也驚訝的停住車,站在人流中努力的去回憶昨晚的夢境。是的,他昨晚真的夢見她了。這麽多年沒見的小丫頭,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呢。

而他,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少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熟悉的陌生人》

走到這座小城的盡頭

有一條老舊的鐵軌延伸向遠方

讓我想起那座城市的印象

熟悉而又陌生

就像這兩條平行的鐵軌一樣

一起在歲月中穿行了那麽久

最後還不是沒有任何交集的

消失在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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