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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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昨晚,子秋從許巖木那裏倉皇而逃。

她在街邊站了許久,不敢相信他現在是這副憔悴、孤獨的樣子。完全淹沒了當初在她心裏的模樣。

他只不過才27歲。可是現在怎麽看都像是一個消瘦的長滿絡腮胡的大叔,甚至像個不修邊幅的獨居的老頭。

他到底是怎麽了?經歷了什麽會讓他變成現在的樣子。她心疼他,很心疼。可是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依然深邃。

西藏的夜晚好冷,溫差好大,她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把能穿的衣服全部都套在身上,像個小醜一樣流落街頭。

她餓極了。抖動著雙手拉開拉鏈,竟然拉了幾次才拉開。是被凍住了嗎?她的心才結冰了。

她艱難的從包裏拿出一個面包、一瓶奶,大口的吃著,用力的咬著。此時,她心裏好難受,鼻子發酸,淚珠在眼眶打轉。

她蹲著,緊緊的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總算是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現在的她感覺好累!好累!好冷!

她的雙腿又麻又軟,像有許多小蟲子在無情的啃噬。她嘗試著動了動,雙腿卻不聽使喚。難道腿被凍壞了,她有些害怕。眼淚瞬間流下。趴在膝蓋上大聲的哭著,哭什麽呢?她不知道,是委屈,是迷茫,是自作自受?

哭累了,她看著手裏剩下一半的面包和奶。吃,一定要吃飽,她可不想被餓死、凍死。鹹鹹的眼淚就著甜甜的面包一起咽下肚。

夜色冷寂。她擡頭望著街邊零星的昏暗的路燈,扶著電線桿站緩緩的站起來。緊了緊衣領,拉拉袖口,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到最近的旅店。

幾分鐘後,她下車走進旅店,選了一間最便宜的單間。

終於能卸下背上的背包,她像洩氣的氣球癱軟在床。腦海裏各種念頭在滋生,怎麽辦?怎麽辦?

他根本不認識她了,就算是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會認出來。多可笑!歲月讓人成長成這般模樣。可見成長的過程有多痛苦,把一個好好的人弄的面目全非。

他一定遇到很多傷心的事情,一定痛不欲生過,不然怎麽會把他變成這個樣子。是什麽事情讓他失去了往昔的樣子。是肖若然嗎?是她的離開帶走了他的一切嗎?

那麽他是有多愛她啊!是多麽深刻的愛讓他悲傷。讓他忘記他昔日的模樣,讓他墮入痛苦的深淵。

她越想越難過,越想心越痛。她不想看到這樣的他,他正當年華的日子,怎麽能頹廢成這樣。

子秋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當陽光透過玻璃,從窗外灑到子秋的臉龐,她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她揉揉眼睛,看看四周,一起都好陌生,就像是個夢。

閉上眼睛,再緩慢的睜開。她深呼吸一口,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沒穩住,又倒在床上。她笑了笑站起來。

好吧,讓一切從頭開始。

她穿了一件帶有帽子的灰色長款羽絨服,帽子上還有軟軟的毛毛。竟然穿了兩條褲子。一條秋褲,一條是厚得帶絨的羽絨褲子。這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媽媽給她買的。當時還笑話媽媽,冬天肯定是穿不上的。可是媽媽怕她凍著堅持買下。看來媽媽總是有預見性的,她不由得佩服。

在鏡子前照了半天,很不習慣看到裹成粽子一樣的自己。像一只動作緩慢的企鵝。對著鏡子做個鬼臉,背著小挎包出門。

她去旅店旁邊的商店買了一瓶水、一袋餅幹當早餐和午餐,然後往許巖木的小區走去。

憑著昨晚打車的路徑,她來到許巖木的住處。問了幾個鍛煉的和買菜的叔叔阿姨們,終於問到了要出租的房屋。應該是昨天那個阿姨說的那棟樓。

子秋找到了房東,看了房子。五樓,一室一廳,五百元。就這樣,她把簡單的行李搬到了新的小窩。雖然屋子陳設老舊,但是經過她聰慧勤勞的巧手布置,溫馨的整潔的小窩終於讓她露出笑容了。

住進小窩的第一個夜晚,子秋激動得睡不著覺。因為她竟然能從臥室的窗戶那裏,看見許巖木在廚房做飯的樣子。

對於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人,子秋懷著覆雜的心情守候,這麽多年後,她終於又能見到他,而且是以後的每天,她都能看見他。無比幸福!從來沒有過的幸福感!

她就這樣站在窗邊看,仔細的看,不想漏掉一個微小的動作。

她看到許巖木慢慢的往鍋裏加水,子秋想著,他一定準備煮面條吃。

她看見他在切西紅柿,她緊張的害怕他笨拙的手會切掉肉。

她看見他在往鍋裏放面條後竟然不用筷子攪拌,她深深的嘆了口氣,這樣的面條怎麽會好吃呢。

她看著他把面條費力的挑進碗裏,她真是為他的動作急得慌。

她看見他往裏面放調料,竟然沒有辣椒。她遺憾的搖搖頭,時間終是會改變太多。辣味,沒有辣味怎麽算活著,生不如死。

她看見他端著面條走進裏屋,那個背影不見了。

她還在傻傻的看著,想著他該吃完了吧。該來洗碗了吧。不會懶得連碗都不洗吧。

子秋還在看,看廚房裏的一碗一勺,一鍋一盆。她竟然想著,如果是他手裏的鍋碗瓢盆也,被他溫暖的握在手裏,應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不一會,她看他進廚房洗碗,放碗,關燈。

子秋恨不得把眼睛瞪得像放大鏡一般,看清楚他的一舉一動,記下他的喜愛憎恨。

窗外下雨了,淅淅瀝瀝。

子秋靠著窗,靜靜的聽著滴滴答答的雨滴聲,默默的望著對面那扇窗。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散著亂七八糟的頭發,揉著睡意朦朧的眼睛,從被窩裏爬出來。著急著扒開窗簾子,趴在窗沿上,臉貼著玻璃盯著對面的502的廚房。可惜很安靜,什麽都沒看見。

難道他不吃早飯,這怎麽行啊!難怪變得這麽黑!這麽瘦!子秋在心裏盤算著。

她快速起床,簡單洗漱,出門。

她去超市買回成箱的牛奶,早上煮雞蛋的時候,放進溫水裏捂熱。

每天早晨,許巖木跑步回來的時候,都能看見門把手上會有一袋早餐。用保溫袋裝好的暖暖的早餐。

裏面還有一張紙條,可是什麽都沒寫,就畫一個張得好大的嘴巴裏面塞著滿滿的食物。

許巖木第一天看見的時候,很納悶。誰放錯了?或許是誰家孩子在弄著玩。可是,一連幾天,熱氣騰騰的早餐準時出現,他覺得很奇怪。很好奇,誰會對他這麽好呢?擔心他不吃早餐餓肚子。誰做了好事也不留名呢?他也在悄悄的留意,可是近段時間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人出現過。

巖木跑步,子秋也想去。只有這樣才能更加的接近許巖木。

她不可能失去這樣一個接近他的機會。可是,對於嗜睡如命的她來說是很困難的

上大學的時候,她哪怕從周五晚上一直睡到下周一早上都還睡不醒的人。所以五點鐘起床是很難受的事情。她已經緊緊的盯了許巖木的樓梯口好多天了。5點十分準時出現在那裏。

她決定把時間定到淩晨2點鐘,鬧鐘響了多少次就被她按了多少次。一直斷斷續續,迷迷糊糊到聽到樓下鐵門哐當一聲響,那聲音不大不小,卻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迅速穿衣、洗簌的速度只能用驚訝形容。不得不說,愛情的力量真的很偉大。

子秋昏昏沈沈的慢慢的跟在他的後面跑,一步一步打著呵欠,拖著好像不是自己的雙腿,拼命的往前跑。可是,她終究還是跟不上巖木的腳步。被他甩得遠遠的,到最後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哎,她有些傷心、沮喪。她擡起頭,望望靜謐的天空,月亮的點點光暈在遙遠的冷峻的天幕中漸漸消失。連星星也看不見了,看不見星星的天空就像是失去顏色的一塊大大的黑沈沈的布,看起來好壓抑!

子秋搖晃著酸酸的脖子,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兒。就算是遙遠的月亮都能緊緊的跟隨在他的身後。而她,比月亮離他近那麽那麽多,卻連影子都看不到。

不一會,來鍛煉身體的人越來越多了。原來這麽多的人都很珍惜自己的身體。只有像她那樣的懶蟲才窩在被窩裏舍不得早起一丁點的時間。子秋從跑到走,一秒一秒的等待著他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終於,她在第三次轉彎後,看見從對面跑過來的許巖木。他低著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略顯長的頭發濕漉漉的在空中擺動著,似乎在拼命的擺脫汗珠。他奔跑的速度太快了,子秋還沒來得及看清,就一晃而過。

一圈,又一圈。許巖木跑了5圈後,慢慢的放慢速度。他大汗淋漓的跑的不急不慢。看著他高大清瘦的背影,她真想跑上去拉住他的衣服,屁顛屁顛的跟在他後面。她想告訴他,她是子秋。可是,時間已經偷走了勇氣。

當決定做某件事情的時候,決心容易,可是鍥而不舍的堅持那種狀態需要更大的勇氣。

一只大狗的突然出現,打破了這樣的寧靜。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狗了,當然除了那種能拿在手心裏玩的小小狗。

她嚇的撒腿就跑,下意識的往許巖木那裏奔跑。像去抓住一顆救命草。

那只大狗看見她跑竟然追著她。她的尖叫聲把前面跑步的許巖木吸引過來,可是還沒等許巖木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一個人撞個滿懷。

子秋躲到許巖木身後,那只大狗竟然搖著尾巴舔舔她的鞋子。子秋死死的拽著許巖木後背的衣服。

“走開,走開!”她用顫抖的聲音膽怯的對著狗說。

“它不會咬人的。大白,過來。”許巖木用手摸著那只大狗的毛毛。

“大白!”多可愛的名字。

子秋驚訝的望著眼前這條大狗。她第一次看見狗能長這麽大,這麽大的狗,她猜想它一定活了很多年的時候,她不由自主摸摸她下巴上的疤痕,好可怕。

她呆呆的望著許巖木蹲下,輕輕的撫摸狗的毛毛。

“對不起,嚇著你了。”許巖木望著緊張的子秋說。

“哦。沒事,沒事,我最怕狗。”她吐著舌頭,尷尬的說。

“新搬來的?” 許巖木看著眼前這位女孩覺得有些眼熟。

“額,是的。”她怕露餡了轉身就走。

你也覺得熟悉嗎?許巖木看著身旁的狗,奇怪為什麽一直對著子秋遠去的背影大叫。

他不知道的是,那只狗,時常躲在門後看見她把早飯放在他主人家的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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