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好友囑托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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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季昌說些客套話,虞生煙繼續問他,“賢兄知道嫂子是何來頭嗎?他娘家人好生氣派。”

“有點來頭,但來頭不大,嫂子是李侍郎的親侄女,李侍郎有兩個兒子卻無女兒,一直將嫂子當親生女兒養。”

“侍郎的侄女,來頭夠大了。”

“比不上禦史大夫。”季昌“嘿嘿”笑。

這算是他給自己拍了把馬屁麽?虞生煙好笑,“狀元郎可真是好運氣,我聽說這歷來狀元郎一開始都是拿個縣令打發的,就賢兄一開始便是禦史大夫。”

“皇上相中我唄,”季昌得意地哼哼。

“那嫂子是否有姐妹?”虞生煙問。

“怎麽?你喜歡嫂子那樣的姑娘?”季昌瞥他一眼,“不過還真有,嫂子有個妹妹,同父異母,只比她小一個時辰。不過聽說兩姐妹關系不太好,嫂子性格豪邁,她妹妹卻是嬌羞靦腆。李侍郎喜歡她妹妹,不怎麽喜歡嫂子,不要她妹妹跟她過多交往,做個大家閨秀最好不過,而嫂子也看不慣她妹妹動不動就哭……你看嫂子成親她妹妹都沒來……等等,我怎麽感覺嫁給何兄的是她妹妹?你說新娘的玉墜子像是新的對不對?”

“誰知道呢?”虞生煙說,“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是有個姑娘來我店中,拿一碎玉墜子出來問我有沒有一模一樣的,我便給她仿了條新的。”

“那玉墜子是……”

“像是何兄的,不過我不敢確定。”

季昌急了,壓低聲音跟虞生煙說,“我猜到了,肯定是嫂子妹妹也相中何兄,便搶了何兄贈予嫂子的玉墜子想冒充嫂子嫁過來,但是嫂子不願意,爭搶間將玉墜子摔了,所以她妹妹帶著碎玉墜子找你對不對?我要跟何兄說一下,他新娘子錯了。”

“萬事無絕對,這不是小事,萬一人家是真的,你這樣做不是擺明要跟何兄決裂麽?”虞生煙拉住他,“是真是假何兄比你更清楚,你一個外人都猜得出來,何兄能不知道嗎?”

“那我們……”

“何兄不是三歲小孩,這種事兒他會處理,更何況他家也是富家大賈,有點勢力,你不用擔心。”

季昌想想也是,向來是何江軒照顧他,論為人處事他比自己能耐多了。

“可是,可是何兄喝醉了,萬一把那姑娘……”季昌又急了。

虞生煙閉眼,“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聽由天命吧,更何況娶妻看的也不完全是姑娘本人,賢兄也是個禦史大夫了,幹的是為民為君的光明正大的大事,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兒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這都搞什麽鬼啊……”季昌喃喃自語。

虞生煙回去時已經深夜,他輕手輕腳回到自己房間,不是睡覺而是點上蠟燭,借著燭光看那條被摔碎的玉墜子。

上好的羊脂白玉,如少女的脖頸一般皎白,手感微涼滑潤。這條玉墜子最特別之處在於沒有人為雕刻,采用的是原料玉籽。這種玉籽產於高山之中,被激流沖入山下河水之中,受河水浸透沖擊,玉籽光滑又有河水的涼意,制成玉墜子後又被數代人佩戴把玩,又使得它充滿了溫潤之意。

多難得的東西啊……虞生煙心中念著可惜,可惜碎了。

這麽小的玉籽若想摔碎實在有些困難,虞生煙憐惜地摸了又摸。

只有擋災了,它替它主人擋了一災。

嫁入何江軒的姑娘看來不容小覷,連自己姐姐都下得了手。

若自己算的生辰八字是真的,那真正的嫂子應該還活著,只是這件事絕對沒有看上去這麽簡單,希望別出什麽大變才是……

虞生煙總感覺有那裏不對勁,但究竟那裏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了。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第三年。

這三年裏,變化不大但挺多,比如喜哥娶了季昌手下的一個俊俏小丫鬟為妻,比如趙三個頭長高了大老鼠也老了。

是虞生煙先發現大老鼠老的,那天它又偷吃虞生煙的五香花生米,虞生煙趕它時,它“啪”一聲才櫃子上摔下來,好半天才爬起來溜走。

虞生煙從此對它上了心,它動作不僅慢了,皮毛也漸漸不似從前那般油光水滑。

一只老鼠壽命只有兩年,它陪了趙三已經近十年,夠久了。

虞生煙嘆息,每日買兩份五香花生米,一份自己吃,一份給它。

虞生煙沒有告訴趙三,趙三只是以為它氣力不好,偷偷跟它餵了不少補藥,但補藥不能緩解衰老。

“怎麽辦啊?虞生煙?它怎麽吃這麽少?最近也是奄奄一息的。”趙三問他。

“不知道,可能胃口不好吧?”虞生煙敷衍他。

有不時候知道比知道更好,趙三還是個孩子,他性子刁鉆古怪,對人多有疑心,跟別的小孩相處得不行,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大老鼠。

生命這種東西最大的價值就在於短暫,就像是在狂風中撕扯的細繩,堅韌又脆弱。

生命無非就是開心,悲傷,幸福,絕望,疲憊,默然……在短暫的時間中體驗這世間所有情感。

接受了,這一生無憂,不接受,斑駁淋漓。

大老鼠應該還能撐幾年,幾年後等他長大了再跟他講關於生命的意義,那時候他也該懂事了,這種事也好接受一些。

虞生煙想法很好,但是現實不給他機會。

一年前季昌回來找虞生煙喝茶,他還是個禦史大夫,雖然皇帝一開始給他了個重職,這兩年來卻未提拔他,甚至很少命他行事,他就像個擺設一般,比他低一級的官員見了他連聲招呼也不打,哪裏還有當初考上狀元的風光勁!

虞生煙安慰他,厚積而薄發。

他又說朝中勢力現在開始互相拉攏,他收到各大臣送的請帖都摞得比虞生煙還高了,怕是會有政變。

虞生煙只能回一句世事無常。

沒想到如今真應了那句世事無常。

這夜正值傾盆大雨,霹靂嘩啦的雨滴將院中的玉蘭花打得支離破碎,喜哥的媳婦兒給他送飯反而被困在玉器店中,虞生煙安慰她可暫時在店中住下,季昌那邊他會幫她解釋。

趙三剛從老郎中店裏回來,渾身濕漉漉的,喜哥撿了些過冬用的木炭燃上給他烘衣服,有外人在,大老鼠縮在趙三的床下不敢出來,大黑也是濕淋淋的,虞生煙取了條幹棉布在屋檐下給它擦狗毛。

然後他看見季昌冒著大雨,帶著兩個小孩闖進來。虞生煙住的地方在店面後面,當初為了方便季昌隨時來找自己,他將自己店面鑰匙和後院大門都給了季昌,真沒想到他會這時候來。

他手上牽著的小孩大概有七八歲,而抱著的只有兩三歲的模樣,皆身著蛇袍,頭戴流雲冠。

虞生煙臉色一沈,讓喜哥和他媳婦兒先回自己房間去,小翠看了眼季昌,見他不反對,害羞地跟喜哥走了。

屋內再無外人,虞生煙撩起下擺拱手準備下跪,“兩位殿下萬安!”

季昌一把扶住他,將懷裏的小孩塞進他懷裏,狼狽地抹了臉上雨水,將手中牽的小孩往前推了推,自己先直挺挺跪在虞生煙面前。

“賢弟,我一直把你當知己而待,愚兄如今只求你一件事,求求你今夜無論如何都要將六殿下和九殿下護住……”

趙三微微張開嘴,他都傻了,什麽殿下?最自傲的狀元郎為何要跪虞生煙?

虞生煙趕緊將他扯起來,“賢兄這是哪裏話,賢兄所托縱使肝腦塗地我也會辦好,只是這是怎麽一回事兒?為何突然將倆位殿下送出宮?可是……出事兒了?”

“賢弟可知多年前城外玉脈山被炸事件?”

“聽說過。”虞生煙撰緊了拳頭,不動聲色道。

“當初是國師說那座山有玉,先提議要去開山。後太尉為搶功親自帶著手下進山,後進不得而想出炸山,可是炸山後卻不見玉脈,反而惹得山中野獸紛紛逃下山作威作福,所幸山下獵戶多,當年都得了個好收成……後來皇帝以此大怒,將倆人罷兵革職,可是如今他們倆人勢力居然攪到一塊,大有勝天子之勢!”季昌義憤填膺,“皇上與太後被困宮中,托我將殿下們帶走,慚愧我只在宮中救出九殿下和六殿下,出宮路上還被發現了……賊人定還在找兩位殿下,我府已被封,能托付之人只有你了!”

虞生煙咬牙,“定不會讓賢兄失望。”

季昌留戀地看了他好久,輕聲說,“我去引開賊人,賢弟好生保重……次日一別,不知……”是否陰陽永隔。

“待賢兄歸來日,煮茶而待之!”

“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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