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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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二十多年，陸禪師一直都有聽聞趙冉的消息。每每一聽聞都不由捏一把汗，生怕出了什麽事。還好趙冉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修為還照樣突飛猛進。
那個速度太過驚人，很難不引起某些老怪物的註意。
在稀松平常的某一天，陸禪師還是聽聞到了自己最怕的消息——修煉界的人開始懷疑趙冉的身份了。
既開始懷疑，答案差不多就在眼前了。第二天幾乎修煉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趙冉是歸藏族的人。因而理所當然，全修煉界都要爭奪他。
對歸藏道法的修士來說，沒有比歸藏族更有價值的東西。只要你求歸藏的道，走歸藏的道途，歸藏族身上就有道的回答。哪怕屍體都有一眾修士拼死爭奪。
那些雜魚當然不足為懼，問題是修煉界某些老怪物。他們修煉勢必遇到門檻渡不過，千年渡不過或許很難忍受，再一千年，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無法自己求得，就只能往源頭找。
凡修士都沒一個善茬。
陸禪師只是想象了下就冷汗直冒，耐不住到處問人趙冉的情報。想不管怎麽樣先勸趙冉躲一陣子，起碼修煉到合體期再出來。
但趙冉的行蹤實在不好找，陸禪師跟著傳言屁股後面跑，沒一次逮的著人。反倒每次都聽說趙冉殺了什麽人，又被什麽人差點殺死。想來身上不知道受了多重傷。
陸禪師一跟就跟到了浮境，這回聽說趙冉是專程來浮境找一種名叫流素的靈株。
這靈株除了好看，功效一般。陸禪師實在搞不懂趙冉為什麽不惜以身犯險都要來找這個流素。
難不成有什麽隱藏的功效？
唉，自己到底為何要回來浮境這種地方啊。
陸禪師一臉苦思，邊走邊搖頭，一時沒註意周圍發生了什麽變換。
當他終於驚愕地發覺自己被包圍的時候，眼前就憑空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袍男人。
鷹鼻，細眼，輪廓深邃如刀刻。陸禪師總算認出了對方是浮境境主符皓。
然後很快就發現事情糟了！
符皓勾嘴一笑。
“都說關心則亂，如果你還是以前的你，不可能識破不了這騙局吧。”
趙冉即使有可能洩露自己下一目的地，也沒可能會告訴敵人自己的目的是流素。陸禪師觀察四周，合體中期強者兩位，加上合體中期的符皓，他這個合體初期簡直插翅難逃。
“符皓兄，這不是好久不見了嗎。”陸禪師故作冷靜，“就算和我多年不見，迎接也不用這個陣容吧？”
陸禪師同樣出身於浮境，年輕時還跟符皓一起闖過天樞。所以非常清楚符皓的為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修士中的修士。
“呵，”符皓揚眉，語氣中帶有一種嘲弄，“不跟你廢話，我知道你是趙冉師父。”
陸禪師猛地心跳如鼓，瞳孔震動不安，“開什麽玩笑，我可是修命淵道的，你看趙冉像是命淵道的修士嗎。”
“哦？你倒是知道趙冉的存在。”
“廢話，誰會不知道現在修煉界的風雲人物。”
符皓冷笑一聲，揮手把一人從空間中甩出來。
“這人你認識吧。”
那人身材肥壯，眼睛卻特別小。
是他們三師徒還在俗世借住時候的管家。
陸禪師表面再強作鎮定，也知道符皓已經把一切都查了個透。
用上攝魂術，讀取記憶輕而易舉。
“我在想，如果把師父抓在手，徒弟總不可能不出現吧？”符皓眼裏笑意更深，好像已經勢在必得。
陸禪師袖下雙拳緊握，想都沒想就打定了主意，“你不都讀過記憶嗎，那小子殘酷無情的很。怎麽可能會為了救我出現。”
他邊說邊走近符皓，面色好似已經恢覆了平靜。
“給本尊按住他！”符皓一眼就看出了陸禪師的打算。想自爆？沒門！
陸禪師被左右兩個合體中期強者按押在地，渾身的氣力都瞬間被完封，靈力命門也被斬斷。
“該死！該死！”陸禪師瞪死符皓不停罵。
“你可是收了個好徒弟。”符皓走到陸禪師跟前，“怎麽不早點告訴本尊？”
“哼，那小子從來沒把我當師父過，你要抓人質抓錯人了！”
陸禪師盡管身體無力得像只初生的幼蟲，意志卻是幾十年來最清醒的一次。
“連你這種多年前在天樞拋棄親兄弟落荒而逃的人都能為他拼命，難道還不能證明是個好徒弟麽？”符皓扯笑道。
“你個……”陸禪師意想不到被突然揭了傷疤，正罵出口的話頓時哽在了咽喉裏。
符皓看著陸禪師的狼狽樣心情舒坦之極。
“所以我剛說了吧，你可是收了個好徒弟。”
“憑你，太浪費了。”
陸禪師差點就要被氣煞了，但同時也深知符皓說的沒錯。他這種人當然不配做別人師父！
不然……也不會造成這次的局面了吧。
符皓不出一日就散布給所有人陸禪師在他手上的消息，如趙冉三日之內不出現，其師不得好死。然後好好地坐在大殿之上等著趙冉來赴宴。
他那是勝券在握。卻也沒想到消息才剛散布出去，對方就真的來了。
連考慮都不需要麽？
符皓饒有趣味地看了陸禪師一眼，對其現在的表情十分滿意。
陸禪師死死地盯著從外殿走進內殿的凜然青年。下唇早就被他咬得滿口血腥味。
“可算是見到一面了呢，歸藏族。”符皓展開了雙臂歡迎，滿面的笑容反而惡寒無比。
“放他走。”趙冉停下腳步，毫不避諱地直視符皓。
雙瞳澄澈如昔日，一層不變乃至透露著某種神妙的恒久遠古，令人見之心悸，不由反省自身。
符皓看著一怔，訕訕道：“小事一樁。”
他加深了唇角的弧度，目光毫不掩飾地把趙冉從上看到下，好像在端詳一件尊貴珍寶。
陸禪師的嘴被封了好幾道靈符，發不出半點聲音，可眼白都快紅透了。被人托走的時候他還是死盯著趙冉的方向。
然後看見趙冉毫無抵抗地被釘入禁錮，玄鐵鏈捆得嚴嚴實實，可背脊還站的筆直，好像此時此刻身上發生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高傲如此。
陸禪師死都忘不了那個身形。本想就算不能拼死從浮境救出趙冉，自己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但他猛地想到了刑恒，他該怎麽跟刑恒交代？
刑恒從天樞出來之後，他會怎麽想。
趙冉被抓或許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對手可是那個符皓。
命淵道，反覆追悔的命！
陸禪師在浮境邊界的峰頂想了三天三夜。
最終無言來到了琉璃境風火谷。
等刑恒。
大概過了五十多年，浮境勢力日益增強如有神助，七境五域之中五境已被控制。剩下的琉璃境有大乘尊者坐鎮，壬離境無控制價值，只有五域有對抗之力。
陸禪師一直等著，生怕聽到趙冉什麽消息，幾十年無論日夜守在風火谷正坐冥思。
而後沒到百年他就等到了刑恒。
“刑、刑恒。”陸禪師才念出對方的名字就馬上熱淚盈眶。
刑恒外在給人的感覺變了不少，以前多少有點輕浮，現在則收斂了很多。
他一見陸禪師就說：“幹嘛這麽激動啊。你以前有那麽重離別重逢嗎？”
“……”陸禪師說不出話，老眼幹澀到像塞了一盤黃沙。
刑恒看了看周圍，還用了神識感知，“話說回來，趙冉呢，他沒來嗎？”
“趙冉……”陸禪師整理了五十多年的語言，一到本人面前卻遲遲說不口。
“出了什麽事。”
“……”
“詳細說。”刑恒臉色瞬變，眉峰嚴峻得根本不似當年那個總是一臉樂呵的青年，“告訴我。”
他這話一出，殺氣無意識浸透了全場。
陸禪師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把事情經過告訴刑恒。
“浮境，是麽。”刑恒幾近咬牙切齒道，面色冰冷至極，完全變了個人。
“全都是我的錯。”陸禪師忽然衰老了很多，眉目間添了好些斑紋。
修士不易衰老，有的人在壽命將到的時候也還是青年樣貌。修士的外貌直接關聯的是道心，道心一動就會體現在外。
刑恒看著一直低頭的陸禪師，語氣變回了以前的平和，“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他說完，相當用力地拍了自己師父的後背。
陸禪師被拍得肺葉一震，幹咳不已，“什麽！”隨即擡頭跟對刑恒對視。
這一對視。
陸禪師才發現，刑恒的眼神跟以前已經截然不同了。
自信，堅定，執著。以及深邃。
“師父，來助我一臂之力吧。”刑恒語氣好似不容置否，“我要、我們要救出趙冉。”
“……”陸禪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他一開始沒能相信刑恒這句話，只是心裏應了，但接下來刑恒做的事就讓他不得不相信。
單闖五域，強制談判，合縱連橫，成功說服了五域域主的四位，甚至還找到了琉璃境的大乘尊者無遠的蹤跡。
那天刑恒去無遠會談的時候，陸禪師也跟著一去。
“你就是刑恒，猜出那道謎語的人麽。”
此處空氣沈寂如古墓，人所發出的每一音節都似包裹了某種厚重，像是雲霧間傳來的鐘鳴。
“是我。”刑恒不卑不亢道。
“怎麽猜出的。”
“那兩首詩只有大乘尊者能猜得出，又或者具備大乘尊者視界的人。因為寫的內容完全是大乘境才能看的景色。”
“就是簡樸的描寫而已，跟孩童塗畫無差，卻能在七境五域廣為流傳，甚至成了諸多道法道途的參考。”
所謂境界就是這種東西。
“可，你並看不見吧。”無遠看著刑恒的眼睛說道。
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連同空氣中的細微生物都受到了極大擠壓。本該固定不動的視野抖顫如遭狂風肆虐的麥群。
“看不見。”刑恒好似感覺不到壓力，表情甚至無一變化，“但我有一個看得見的摯友。”
“摯友？”無遠眼眸中的古湖漾起漣漪。
“是。”
沈默了很久，無遠才說回正題：“吾可以幫你，”
“多謝前輩。”
“不必，吾只出手一次，時機由你定，只管呼吾名。之後如何，一概與吾無關。”
“一次就夠了，多謝前輩。”
“……”
無遠看著刑恒離開，在刑恒走出殿門的時候忽然開口，“停下。”
刑恒應聲轉身，恭敬地等無遠說話。
“小子，吾破例與你一句勸。”
刑恒眼裏掠過一絲疑惑，“何勸？”
“那緣當斷。因你永遠無法與他對等。”
無遠語氣平如懸雲，好像在陳述一件事實。但他確有惜人之心，也確看得出刑恒的道途始末。
修士執著什麽都好，就是不該執著人。
“你或許可能成為他的敵人，但永遠不會成為他的摯友。”
“……哈哈，我記下了。”
刑恒出來的時候，陸禪師很快發現刑恒臉色黑沈至極，以為跟無遠的會談是失敗了，正要開口安慰。
“沒事，無遠答應出手了。”刑恒率先回答。
“那你怎麽……”
“其他一些事。”
“那就好，我們這樣一來籌碼也算集齊了吧。”
“對。”刑恒點頭。
陸禪師發現刑恒看著遠處的眼神有些放空，像在想什麽。
這孩子很少把心事放在臉上。
“師父，問你一件事。”
“問、問問問！”
“你有過朋友嗎。”
什麽鬼問題，陸禪師差點吐血，他還以為刑恒要問的是什麽大事，“沒有沒有，哪能跟你們這麽好運。”
刑恒遂笑了，也就沒再問什麽。只是眼眸深處的陰翳還是常在。
接著，他們很快就得到了機會。符皓為治愈重傷親自去了天樞，浮境一時群龍無首，只剩七大合體強者守陣。
“你們覺得會在哪裏。”
刑恒召集了己方陣營的主要修士，幾乎五域的主力都來到了廳殿中。刑恒作為首腦，一直都是他們的靈魂人物。
在場九位最高有合體後期，最低化神中期。無論資歷還是年紀都不只大上刑恒千百年。
他們之所以聽刑恒指揮的原因無他，一是實力，二是目的一致。至於其他方面，他們算是互不了解，多半是多聽幾句對方傳聞的關系。
他們之中，只有身穿黃色衣袍的美艷女人艾憐對刑恒有其他的關註。
艾憐喜歡刑恒，這是五域比較公開的秘密。正是前期艾憐對刑恒的處處關註，刑恒才得以成功搭線上其他五域強者。
只是她聲望一直不好，說話經常很少經過三思，無論在什麽場合，她也完全都是按自己的步驟走。
“難道不是符皓的寢殿麽。”艾憐直言不諱，說出了自己聽到的傳聞。
刑恒猛地擡眸，幾乎楞了半響才道：“那不可能。”
“你怎麽知道？要知道……”
“我說，那不可能。”
艾憐被刑恒眼中的殺意鎮住了。她從來沒想到一直和氣的刑恒也會發怒、毫不忌諱地釋放出這麽冰冷的殺氣。這可是在所有盟友的面前……
最後會談只得從頭來過，刑恒推出了最有可能的隱蔽地點，並制定了一系列計劃。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艾憐的幾句話，聽他陳述計劃總令人感覺這個人的最終目的不是鏟除浮境勢力，而是消滅整個浮境，將浮境勢力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刑恒的計劃很快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
幾乎所有浮境合體強者的動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無論戰力還是相性，他都劃分得幾近完美碾壓對手。
五域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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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速度太過驚人，很難不引起某些老怪物的註意。
在稀松平常的某一天，陸禪師還是聽聞到了自己最怕的消息——修煉界的人開始懷疑趙冉的身份了。
既開始懷疑，答案差不多就在眼前了。第二天幾乎修煉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趙冉是歸藏族的人。因而理所當然，全修煉界都要爭奪他。
對歸藏道法的修士來說，沒有比歸藏族更有價值的東西。只要你求歸藏的道，走歸藏的道途，歸藏族身上就有道的回答。哪怕屍體都有一眾修士拼死爭奪。
那些雜魚當然不足為懼，問題是修煉界某些老怪物。他們修煉勢必遇到門檻渡不過，千年渡不過或許很難忍受，再一千年，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無法自己求得，就只能往源頭找。
凡修士都沒一個善茬。
陸禪師只是想象了下就冷汗直冒，耐不住到處問人趙冉的情報。想不管怎麽樣先勸趙冉躲一陣子，起碼修煉到合體期再出來。
但趙冉的行蹤實在不好找，陸禪師跟著傳言屁股後面跑，沒一次逮的著人。反倒每次都聽說趙冉殺了什麽人，又被什麽人差點殺死。想來身上不知道受了多重傷。
陸禪師一跟就跟到了浮境，這回聽說趙冉是專程來浮境找一種名叫流素的靈株。
這靈株除了好看，功效一般。陸禪師實在搞不懂趙冉為什麽不惜以身犯險都要來找這個流素。
難不成有什麽隱藏的功效？
唉，自己到底為何要回來浮境這種地方啊。
陸禪師一臉苦思，邊走邊搖頭，一時沒註意周圍發生了什麽變換。
當他終於驚愕地發覺自己被包圍的時候，眼前就憑空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袍男人。
鷹鼻，細眼，輪廓深邃如刀刻。陸禪師總算認出了對方是浮境境主符皓。
然後很快就發現事情糟了！
符皓勾嘴一笑。
“都說關心則亂，如果你還是以前的你，不可能識破不了這騙局吧。”
趙冉即使有可能洩露自己下一目的地，也沒可能會告訴敵人自己的目的是流素。陸禪師觀察四周，合體中期強者兩位，加上合體中期的符皓，他這個合體初期簡直插翅難逃。
“符皓兄，這不是好久不見了嗎。”陸禪師故作冷靜，“就算和我多年不見，迎接也不用這個陣容吧？”
陸禪師同樣出身於浮境，年輕時還跟符皓一起闖過天樞。所以非常清楚符皓的為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修士中的修士。
“呵，”符皓揚眉，語氣中帶有一種嘲弄，“不跟你廢話，我知道你是趙冉師父。”
陸禪師猛地心跳如鼓，瞳孔震動不安，“開什麽玩笑，我可是修命淵道的，你看趙冉像是命淵道的修士嗎。”
“哦？你倒是知道趙冉的存在。”
“廢話，誰會不知道現在修煉界的風雲人物。”
符皓冷笑一聲，揮手把一人從空間中甩出來。
“這人你認識吧。”
那人身材肥壯，眼睛卻特別小。
是他們三師徒還在俗世借住時候的管家。
陸禪師表面再強作鎮定，也知道符皓已經把一切都查了個透。
用上攝魂術，讀取記憶輕而易舉。
“我在想，如果把師父抓在手，徒弟總不可能不出現吧？”符皓眼裏笑意更深，好像已經勢在必得。
陸禪師袖下雙拳緊握，想都沒想就打定了主意，“你不都讀過記憶嗎，那小子殘酷無情的很。怎麽可能會為了救我出現。”
他邊說邊走近符皓，面色好似已經恢覆了平靜。
“給本尊按住他！”符皓一眼就看出了陸禪師的打算。想自爆？沒門！
陸禪師被左右兩個合體中期強者按押在地，渾身的氣力都瞬間被完封，靈力命門也被斬斷。
“該死！該死！”陸禪師瞪死符皓不停罵。
“你可是收了個好徒弟。”符皓走到陸禪師跟前，“怎麽不早點告訴本尊？”
“哼，那小子從來沒把我當師父過，你要抓人質抓錯人了！”
陸禪師盡管身體無力得像只初生的幼蟲，意志卻是幾十年來最清醒的一次。
“連你這種多年前在天樞拋棄親兄弟落荒而逃的人都能為他拼命，難道還不能證明是個好徒弟麽？”符皓扯笑道。
“你個……”陸禪師意想不到被突然揭了傷疤，正罵出口的話頓時哽在了咽喉裏。
符皓看著陸禪師的狼狽樣心情舒坦之極。
“所以我剛說了吧，你可是收了個好徒弟。”
“憑你，太浪費了。”
陸禪師差點就要被氣煞了，但同時也深知符皓說的沒錯。他這種人當然不配做別人師父！
不然……也不會造成這次的局面了吧。
符皓不出一日就散布給所有人陸禪師在他手上的消息，如趙冉三日之內不出現，其師不得好死。然後好好地坐在大殿之上等著趙冉來赴宴。
他那是勝券在握。卻也沒想到消息才剛散布出去，對方就真的來了。
連考慮都不需要麽？
符皓饒有趣味地看了陸禪師一眼，對其現在的表情十分滿意。
陸禪師死死地盯著從外殿走進內殿的凜然青年。下唇早就被他咬得滿口血腥味。
“可算是見到一面了呢，歸藏族。”符皓展開了雙臂歡迎，滿面的笑容反而惡寒無比。
“放他走。”趙冉停下腳步，毫不避諱地直視符皓。
雙瞳澄澈如昔日，一層不變乃至透露著某種神妙的恒久遠古，令人見之心悸，不由反省自身。
符皓看著一怔，訕訕道：“小事一樁。”
他加深了唇角的弧度，目光毫不掩飾地把趙冉從上看到下，好像在端詳一件尊貴珍寶。
陸禪師的嘴被封了好幾道靈符，發不出半點聲音，可眼白都快紅透了。被人托走的時候他還是死盯著趙冉的方向。
然後看見趙冉毫無抵抗地被釘入禁錮，玄鐵鏈捆得嚴嚴實實，可背脊還站的筆直，好像此時此刻身上發生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高傲如此。
陸禪師死都忘不了那個身形。本想就算不能拼死從浮境救出趙冉，自己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但他猛地想到了刑恒，他該怎麽跟刑恒交代？
刑恒從天樞出來之後，他會怎麽想。
趙冉被抓或許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對手可是那個符皓。
命淵道，反覆追悔的命！
陸禪師在浮境邊界的峰頂想了三天三夜。
最終無言來到了琉璃境風火谷。
等刑恒。
大概過了五十多年，浮境勢力日益增強如有神助，七境五域之中五境已被控制。剩下的琉璃境有大乘尊者坐鎮，壬離境無控制價值，只有五域有對抗之力。
陸禪師一直等著，生怕聽到趙冉什麽消息，幾十年無論日夜守在風火谷正坐冥思。
而後沒到百年他就等到了刑恒。
“刑、刑恒。”陸禪師才念出對方的名字就馬上熱淚盈眶。
刑恒外在給人的感覺變了不少，以前多少有點輕浮，現在則收斂了很多。
他一見陸禪師就說：“幹嘛這麽激動啊。你以前有那麽重離別重逢嗎？”
“……”陸禪師說不出話，老眼幹澀到像塞了一盤黃沙。
刑恒看了看周圍，還用了神識感知，“話說回來，趙冉呢，他沒來嗎？”
“趙冉……”陸禪師整理了五十多年的語言，一到本人面前卻遲遲說不口。
“出了什麽事。”
“……”
“詳細說。”刑恒臉色瞬變，眉峰嚴峻得根本不似當年那個總是一臉樂呵的青年，“告訴我。”
他這話一出，殺氣無意識浸透了全場。
陸禪師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把事情經過告訴刑恒。
“浮境，是麽。”刑恒幾近咬牙切齒道，面色冰冷至極，完全變了個人。
“全都是我的錯。”陸禪師忽然衰老了很多，眉目間添了好些斑紋。
修士不易衰老，有的人在壽命將到的時候也還是青年樣貌。修士的外貌直接關聯的是道心，道心一動就會體現在外。
刑恒看著一直低頭的陸禪師，語氣變回了以前的平和，“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他說完，相當用力地拍了自己師父的後背。
陸禪師被拍得肺葉一震，幹咳不已，“什麽！”隨即擡頭跟對刑恒對視。
這一對視。
陸禪師才發現，刑恒的眼神跟以前已經截然不同了。
自信，堅定，執著。以及深邃。
“師父，來助我一臂之力吧。”刑恒語氣好似不容置否，“我要、我們要救出趙冉。”
“……”陸禪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他一開始沒能相信刑恒這句話，只是心裏應了，但接下來刑恒做的事就讓他不得不相信。
單闖五域，強制談判，合縱連橫，成功說服了五域域主的四位，甚至還找到了琉璃境的大乘尊者無遠的蹤跡。
那天刑恒去無遠會談的時候，陸禪師也跟著一去。
“你就是刑恒，猜出那道謎語的人麽。”
此處空氣沈寂如古墓，人所發出的每一音節都似包裹了某種厚重，像是雲霧間傳來的鐘鳴。
“是我。”刑恒不卑不亢道。
“怎麽猜出的。”
“那兩首詩只有大乘尊者能猜得出，又或者具備大乘尊者視界的人。因為寫的內容完全是大乘境才能看的景色。”
“就是簡樸的描寫而已，跟孩童塗畫無差，卻能在七境五域廣為流傳，甚至成了諸多道法道途的參考。”
所謂境界就是這種東西。
“可，你並看不見吧。”無遠看著刑恒的眼睛說道。
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連同空氣中的細微生物都受到了極大擠壓。本該固定不動的視野抖顫如遭狂風肆虐的麥群。
“看不見。”刑恒好似感覺不到壓力，表情甚至無一變化，“但我有一個看得見的摯友。”
“摯友？”無遠眼眸中的古湖漾起漣漪。
“是。”
沈默了很久，無遠才說回正題：“吾可以幫你，”
“多謝前輩。”
“不必，吾只出手一次，時機由你定，只管呼吾名。之後如何，一概與吾無關。”
“一次就夠了，多謝前輩。”
“……”
無遠看著刑恒離開，在刑恒走出殿門的時候忽然開口，“停下。”
刑恒應聲轉身，恭敬地等無遠說話。
“小子，吾破例與你一句勸。”
刑恒眼裏掠過一絲疑惑，“何勸？”
“那緣當斷。因你永遠無法與他對等。”
無遠語氣平如懸雲，好像在陳述一件事實。但他確有惜人之心，也確看得出刑恒的道途始末。
修士執著什麽都好，就是不該執著人。
“你或許可能成為他的敵人，但永遠不會成為他的摯友。”
“……哈哈，我記下了。”
刑恒出來的時候，陸禪師很快發現刑恒臉色黑沈至極，以為跟無遠的會談是失敗了，正要開口安慰。
“沒事，無遠答應出手了。”刑恒率先回答。
“那你怎麽……”
“其他一些事。”
“那就好，我們這樣一來籌碼也算集齊了吧。”
“對。”刑恒點頭。
陸禪師發現刑恒看著遠處的眼神有些放空，像在想什麽。
這孩子很少把心事放在臉上。
“師父，問你一件事。”
“問、問問問！”
“你有過朋友嗎。”
什麽鬼問題，陸禪師差點吐血，他還以為刑恒要問的是什麽大事，“沒有沒有，哪能跟你們這麽好運。”
刑恒遂笑了，也就沒再問什麽。只是眼眸深處的陰翳還是常在。
接著，他們很快就得到了機會。符皓為治愈重傷親自去了天樞，浮境一時群龍無首，只剩七大合體強者守陣。
“你們覺得會在哪裏。”
刑恒召集了己方陣營的主要修士，幾乎五域的主力都來到了廳殿中。刑恒作為首腦，一直都是他們的靈魂人物。
在場九位最高有合體後期，最低化神中期。無論資歷還是年紀都不只大上刑恒千百年。
他們之所以聽刑恒指揮的原因無他，一是實力，二是目的一致。至於其他方面，他們算是互不了解，多半是多聽幾句對方傳聞的關系。
他們之中，只有身穿黃色衣袍的美艷女人艾憐對刑恒有其他的關註。
艾憐喜歡刑恒，這是五域比較公開的秘密。正是前期艾憐對刑恒的處處關註，刑恒才得以成功搭線上其他五域強者。
只是她聲望一直不好，說話經常很少經過三思，無論在什麽場合，她也完全都是按自己的步驟走。
“難道不是符皓的寢殿麽。”艾憐直言不諱，說出了自己聽到的傳聞。
刑恒猛地擡眸，幾乎楞了半響才道：“那不可能。”
“你怎麽知道？要知道……”
“我說，那不可能。”
艾憐被刑恒眼中的殺意鎮住了。她從來沒想到一直和氣的刑恒也會發怒、毫不忌諱地釋放出這麽冰冷的殺氣。這可是在所有盟友的面前……
最後會談只得從頭來過，刑恒推出了最有可能的隱蔽地點，並制定了一系列計劃。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艾憐的幾句話，聽他陳述計劃總令人感覺這個人的最終目的不是鏟除浮境勢力，而是消滅整個浮境，將浮境勢力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刑恒的計劃很快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
幾乎所有浮境合體強者的動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無論戰力還是相性，他都劃分得幾近完美碾壓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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