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車前十幾米處,躺著讓他不要怕的少年。

關燈
周遭很暗,廢棄的廠房藏在暗中,車子按要求停在一段距離外,溫烈丘毅然自己進了廠房。經過層層把守進了卷簾門下,便看到了蜷縮在角落的少年。

他像只打濕了羽毛的鳥,被殘忍地鎖住脖頸和雙翅。那個他竭力想給予自由的人,此時此刻,就在他面前被人禁錮,溫烈丘無法言喻那種揪心,只覺整個心腔被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溫烈丘很明白,溫家把葉賀整垮,葉賀最恨的就是他,他想做的,不過就是報仇雪恥。

“放開他……”溫烈丘極力壓制著聲線中的顫抖,目光落在角落的少年身上,“我任你處置”

“很有膽識嘛。”葉賀怪模怪樣地笑著,端詳溫烈丘片刻,拖了把銹跡斑斑的椅子,拖行至李負代身邊,坐下又沖溫烈丘說,“想見你太難,只能自己創造條件,別見怪。”

“放了他,條件你開。”溫烈丘說話間掃視了四周。除去他、李負代、葉賀和外面層層把守的,這個空間裏還有八個人,隨身帶著槍械刀具,優劣勢一目了然。逃出去幾乎不可能。

葉賀不停咂舌,“聽聽,褚老太教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不過嘛,孩子就是孩子,說的話也那麽孩子氣,你現在孤身一人,沒人幫你,就算我不放他,你又能怎麽樣。”說著他低頭又看李負代,嗤笑,“你說對吧。”

“……你瘋了。”打從溫烈丘出現在房間,李負代就已經不能思考。那人的聲音,像雨夜的悶雷,每字每句都敲顫心弦。

葉賀嘆出一口幽深的氣,拉下嘴角點點頭,算是讚同了,“……寒暄到此為止,接下來咱們說正事兒。”

他話音剛落,跟在溫烈丘身後的幾人立即上前把他牽制住。

李負代看不到身前的畫面,只聽見沈重的打擊聲和悶響,他心腔緊縮,緊盯著面前的灰墻,所有聲音在他耳中都變得深邃可怕。

離他十幾米外,溫烈丘被鐵棍狠擊腿彎兒,應聲跪地,還沒來得喘息,身後就繞過來一根鐵鏈,冰涼的鐵器剛緊纏脖子,身後的人立即發力拖拽,把人拖出四五米後綁在了近一人高的鐵桶上。

葉賀含笑看著一切,彎腰撿了把匕首在手中掂著,沖李負代說,“你真該看看他現在的樣子,不是要把我置於死地嗎,現在,不一樣任由我擺布。”他陰陽怪氣地嘲諷著溫烈丘,“你以為留我一命我會感恩戴德嗎,無能的心軟,只會害了自己。”

“葉賀……”李負代十指死死扣著鎖鏈,遲遲再聽不出溫烈丘的動靜,他突然慌張出聲,“我和你走,我們一起,我們離開這裏……去哪兒都行,我都聽你的,你帶我走,離開這裏,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都聽你的,你帶我走吧……”

聽著這話,葉賀突然垮了肩膀,悵然若失般的笑,“……這話你要是早些說不就好了。

“還不晚,我現在就和你走……”

“好呀。”葉賀起身伏地,靠在李負代耳邊,“等我殺了他之後,我們就走。”

“不要……”李負代之所以離溫烈丘遠遠的,是因為知道自己亂了他的命格,他也早早預見了施六醜口中溫烈丘臨春的血光之災,於是他趁機遠離。他隱忍著,卻怎麽都沒預見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和溫烈丘在春天之前再遇,此時此刻,立春之際,他不得不怕,怕溫烈丘躲不過這場厄運,“求你了葉賀……”

“你舍不得他,我知道你不舍得他。”葉賀陰沈著一張臉喃喃念到,他用刀尖戳著水泥地面,刺耳的敲擊聲持續一陣後才說,“……不然這樣吧,我給他一個機會。這裏加上我一共九個人,我們一人一刀,如果九刀之後他還活著,我就放過他,而且我還可以勉為其難的和他談談條件。”

“葉賀!”李負代咬牙。

“如果他挺不過去,就不怪我了。”說著葉賀又伏回李負代耳邊,聲音壓到最低,只他倆能聽到,“……我知道,你有辦法救他的,寶貝兒你要快些,不然就只能看著他死了。”接著他起身隨手指了個人,興致勃勃地向大家介紹起臨時起意的規則,“對客人,第一刀我們要客氣些,當然,如果能讓他在最後一刀才斷氣,所有人,酬金翻倍。大家,合作愉快。”

被葉賀雇傭的皆是些刀尖舔血的亡命徒,只認錢不怕背命。他們領了命令就幹活,第一刀刺得是小腿,又快又狠,幹凈利落地捅穿,血立馬漫了一地。

“……葉賀!”聽見溫烈丘的悶哼,李負代扭曲著身子想擺脫禁錮,牽動著骨頭都在響。

葉賀對李負代的祈求罔若未聞,看著第二刀穿過溫烈丘左側鎖骨,讚嘆一聲漂亮。

前八刀不能致命,但又要討好雇主,於是每個人,都挑著疼的地方紮。第三刀,穿透了手掌。見了血,氣氛一時激昂,惡徒們為血腥氣帶來的亢奮愉悅歡呼,沈浸在主宰別人命運的屠宰快感中。

因為看不見,在李負代耳中,所有細微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那些殘忍恐怖的聲音,應試在溫烈丘身上是什麽模樣,又是什麽樣的疼痛,在他心裏,也在被無限惡化。

從始至終,溫烈丘一聲都沒吭過,這讓葉賀很不滿意。他揮開了第四個人,低頭“尋求”李負代的同意,情緒上又開始亢奮,“該我了,好嗎。”

繞到溫烈丘身後,葉賀用力掐著他的臉揚起,用刀在他臉上敲著,話全是說給李負代聽的,“我手裏的刀夠細也夠長,他張開嘴,就可以穿過他整個臉。”說著他便立起刀尖,利刃紮破皮膚,一絲一毫地穿透皮肉。刀尖穿過左腮,鮮血順著臉頰蔓延下來,留下一條艷紅的線。葉賀很喜歡利器穿透皮肉的手感,他邀功似得擡頭去看李負代,“他一定很疼,他不停地流血,他在抖,但沒辦法,我們約定好的,還有五刀,一刀割掉鼻子……一刀穿過耳朵……一刀切掉右腳……一刀劃開胸膛……最後一刀撬開頭骨……”

角落裏,李負代蜷縮著,不再急促的喘息,也沒再求葉賀住手,甚至連一直施加在鎖鏈上的力氣也松掉了,似乎對此已經失去了興趣。

見他這樣葉賀瞬間惱怒,他手上發力,正要穿透溫烈丘的臉,眼前卻忽然閃過一道寒光。寒光閃過後他感覺到了肘彎處的溫熱,等他看清自己掉在地上的小臂後,耳邊已經是此起彼伏的慘叫。

同一時間,除了溫烈丘,在場的八人紛紛捂著左肘跪地,八條連骨被削掉的小臂就落在他們面前,無征無兆,血液噴濺,突至的恐懼和慘叫,讓陰濕的空間像瞬時陷入人間地獄。淒厲的叫喊聲中,八枚染血的銅錢兒悄聲落地。

八人無緣無故丟了胳膊驚恐萬分,只葉賀臉上掛著詭異的笑,他任由斷臂血流不止,似乎感覺不到痛似得。他癡迷地盯著角落裏近乎平靜的李負代,緩緩靠在溫烈丘耳邊,他的聲音飄渺又興奮,用另一只手挑起溫烈丘的下巴,“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小怪物,最獨特的小怪物。”接下來的話他只讓溫烈丘聽到了,“他的獨特,註定會不安定,你覺得你有這個能力藏好他嗎,你真的能保護他嗎。”

因為大量失血,溫烈丘已經有些虛脫,透過滿眼的血光,他看向李負代。那人只是靜靜呆著,卻像是隔絕了一切,而他身邊,隱約蒸騰著青灰色的煙塵,比吞吐出的煙草氣靈活飄渺的多,只圍在他周圍。一瞬間,溫烈丘便有了概念,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起,但他很確定,這就是李負代曾提起的,他夢中的陰煙。

“……我不知道能保護他的人是不是我,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你。”溫烈丘看著那人,啞聲說著。

在無休止的慘叫中,李負代緩緩拉下被銅錢兒斬斷的鐵鏈,慢慢坐了起來。他周身浸著明顯的煞氣,連意識都被其控制。他蒼白著一張臉掃視過斷臂的惡徒,滿目盡是兇惡的冷意。

意識到他就是詭異事件的問題所在,惡徒們紛紛驚恐大叫著怪物,其中持槍的幾人掏出槍械瘋便瘋狂亂射。子彈用盡,屋內煙塵彌漫,死一般的寂靜下,李負代毫發無傷,面前是浮在空中,十七枚替他擋了子彈的銅錢。

槍械的失效讓惡徒們驚恐,槍聲卻喚回了李負代的神志。

因為突發事件完全超出預料,被雇傭的人早已跑得不見蹤影,顧不上酬金,甚至有幾個忘了撿著胳膊。

陰煙無聲消散後,李負代緩慢站起身,也終於看清了溫烈丘。渾身染血的人看著他,也是滿目詫異。同時李負代也明白過來,葉賀,沒想殺了誰,他只是在借著溫烈丘刺激自己。

他看不出是誰會殺了葉賀,但在屬於溫烈丘的血氣中,他想,那個人可以是他。他哥曾不止一次地告誡過他,藏好自己,才是安全的。因為不了解這個世界,他一直履行著這個法則,即使生命受到威脅,也習慣性地忍受。

可如果被傷害的是溫烈丘,就不一樣了。

最後,他深深看了溫烈丘幾眼,轉身便跑。

李負代跌撞著跑出空曠的倉房,接著就被突至眼前的燈光驚嚇到,訓練有素的黑衣人經過他身邊飛快地往內部突進,見了他,便留了兩人帶著他出了工廠。不知何時,工廠外面已經停滿了車,倉皇逃跑的匪徒無一幸免全被抓住。然後李負代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溫奶奶,在她迎上來前,他掙脫了身邊的人,他誰也不能理會,他不能停留,他只能趕快離開。

跑出廠房的範圍後,李負代還是被一個聲音牽制住了腳步,隔了很遠的虛弱聲音。

遠離了人群和燈光,他們周遭一片漆黑,連路燈都沒有,溫烈丘一瘸一拐地追著李負代,努力叫著他的名字,努力跟上他,“……別跑好嗎,我們談談。”

在獨自進去之前溫烈丘就知道溫奶奶會安排人來幫他,他本可以多等這幾十分鐘,然後毫發無傷地帶走李負代,但他確實等不了那幾十分鐘,一分一秒都不行,他也知道獨自闖進去無用且魯莽,但讓李負代多在葉賀身邊呆一秒,他都會瘋,即使那不能全身而退即使要搭上命,他也不想李負代獨自呆在黑暗中。

“溫烈丘……”他們隔著一段距離,李負代僵在原地,舌頭也是僵硬的,“你別過來。”

溫烈丘渾身是血,慢慢拖著腿靠近,看出李負代眼中的驚恐後,他隨手蹭掉臉上不斷外湧的血,先安撫李負代,“別怕,我保證,不會有事的。不用怕,有我在,好嗎。”看李負代眼中的情緒漸漸渙散,溫烈丘便想再靠近一些,誰知,這卻突然刺激了對面的人。

李負代急速隔開距離,左右尋找著退路,後來索性三兩步起跳爬上了一旁的矮屋,他像怕極了,躲在屋檐後直搖頭,“你不要再過來了,不要再追了,離我遠點兒……”

“好,好,我就站這兒不動。”溫烈丘仰頭看著李負代,最初,他以為李負代是因為傷了人受驚又或怕自己會用異樣眼光看他,但仔細看來,他發覺李負代怕的,似乎是他,“別怕,也別跑,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會保護好你的,我只是有話和你說……好嗎?”

聽他這麽說李負代突然噙了淚水,他緊皺著鼻子,啞聲催趕,“溫烈丘你走吧,你走吧……”他是這樣說著,自己的腳下卻動彈不得,他真的好想溫烈丘,終於得以認真看他,所有壓抑的情緒終究暴露,藏也藏不住,拋也拋不開。他看著溫烈丘,蹭掉即將掉下來的淚,“……你走,我會回來的,我會回來找你的。”

“什麽時候……”臉上的血進入口腔,模糊著他的口齒,溫烈丘狠狠吸了一口傷口,吐出一大口血後又問,“幾秒,幾分,幾時,幾天,還是幾個月,又或者幾年。”他皺著眉,深深望著李負代的雙眼,思念得到填補,卻分外酸澀,他承認他怕見到李負代,可此時此刻見到了,他發現自己最怕的,是見不到他,“代代……你別跑……我快沒力氣了,我怕我追不上你。”

他話說完,遠處突然咻咻兩聲,下意識朝著聲音方向看去,正看到一朵煙火炸裂在空中,金燦耀眼的花火像流星般升空墜落又消逝,一連響了七次,夜色又回歸平靜。

煙花消失,周遭又是昏暗。

有了先驅,片刻沈寂後從不同方向點燃的煙花紛紛升入空中,漫天的彩色光亮熱鬧喧囂,也映照在兩個少年的眸中,他們隱約記起今天是春節,卻無暇顧及,他甚至分不出精神去欣賞煙花,他們眼中只有彼此,情緒翻湧。

喧鬧的煙火聲中,不易察覺地摻雜進了一聲槍響。在火光中,李負代終究轉頭逃走了。

他在房頂上瘋跑,他知道現在溫烈丘爬不上來追他,他很擔心他的傷,能做的卻只有離他再遠些,但在即將跑向街道的時候,他卻猛然滯停在原地。忽然的揪心像是個預兆,耳邊急戾的剎車聲像在印證,他失了神地跳下矮屋,走向寬廣的馬路,路邊,停了一輛大型貨車。

寂靜的夜幹澀低迷,呼嘯的大貨車飛快地駛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冷冽的風。

車前十幾米處,躺著讓他不要怕的少年,鮮血在他身後鋪開了一對羽翼,也在吸耗他最後的氣息。

溫烈丘繞著房屋追著李負代,毫無防備意識地沖上街道,就被猛烈的風撞了出去。他哪兒都動不了了,卻也感覺不到疼痛了,血色的光影中他看到李負代朝他走來,單薄的身影,風一吹就要散了。他想和他說話,他用浸血的嗓子開口,但看到李負代跪到他身邊後,便什麽都聽不見了。

最近呆在藏區,帶了電腦但不方便用,手機也是偶爾才有2g網……我也沒有存稿,所以回家前先停更一下,就此請個假,不會很久,回家後今年就沒什麽事要忙啦,會勤耕的大寶貝們等等我,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