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實話實說,李負代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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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賀死了。說是吞槍自殺。

真的假的,李負代無所謂。

溫烈丘淩晨被送進醫院的時候,血管已經癟了,一口若有若無的氣吊著,稍用上力氣一晃人就要沒了似得。

從急救室到手術室,溫烈丘身邊一直圍著很多人。李負代拖著步子失了神地跟在最後,看著向來沈著的溫奶奶驚慌失措,周身止不住發狠地冷。醫院的燈光明亮,可一切在他眼中都在急速黯卻,在手術室的門關上後,就全部浸入了黑暗。

從淩晨到天色泛白,李負代看著各個科室的醫生不停進出搶救被撞散的溫烈丘,清創、輸血、歸置錯位的器官,用盡全力提住他僅剩的那口氣。這場車禍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溫烈丘沒丟半個零件,雖然斷得斷碎得碎,卻是齊全的,縫縫補補,死了也是個全屍。

天色完全亮起後溫奶奶離開了,從始至終,沒和李負代說過半句話。

連軸兒轉到下午,手術才暫時結束。人依舊沒脫離險境,昏迷著,渾身插滿管子,直接推進了重癥監護室。李負代跟著,十幾個小時候熬過,才終於隔著玻璃看到了那人。

因為大量失血肺部又遭受重創,溫烈丘的血氧飽和持續偏低,各方面機能都有損傷,院方怕他扛不住,又為維穩,盡量縮短了第一場手術的時間,剩下的傷處及斷骨只能等情況稍微穩定後再手術。各種覆雜器械的包圍下,床上吊著血袋的人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樣,像一夜間蒸發了水分,只剩一副染著血色的蒼白斷骨。

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移開目光,李負代轉身走了,離開監護室範圍之前見到了慌忙趕回來的溫媽媽。他下樓時,女人已經靠在溫訓肩頭哭出了聲。

出了醫院樓,李負代隨便找了個石階坐下,不眠不休地熬了一夜,腦袋都空了。他很累,溫烈丘躺在床上生死未蔔,他眼中比之方才,卻有了些神采,還莫名松了口氣。

立了春,天氣立馬好了起來,連夕陽的光都不客氣。

李負代坐了沒十分鐘,突然有人朝他彈了朵早春的小野花,擡頭,施六醜已經蹲在了對面的臺階上。

見李負代擡頭,施六醜嘖了兩聲,“傷春悲秋呢?沒打擾你吧?”

李負代雖然想不明白,這人是怎麽每次都在自己不想看見任何人的時候冒出來,還準時又準點兒的,卻知道,這次施六醜不是特意來找自己的。

溫烈丘出事兒,溫奶奶除了通知他父母,剩下通知的,不是阮家也不是習家,而是施家。不光施六醜,老爺子父子也來了,關系可見一斑。

見人不搭理他,施六醜勾著嘴角笑了笑,起身溜達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李負代身邊兒,故意討嫌似得喟嘆一聲,“你說說,這一天折騰的,那麽些精彩場景我都沒看到,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負代偏頭看了他片刻,轉回頭也疲乏一嘆,“你可閉嘴吧。”

“我說……”聽話的那就不是施六醜了,他手指摸著耳尖的銀圈兒,打量著李負代繼續煩他,“人我看過了,死是死不了了,你還煩什麽呢。”

即使院方還未宣布溫烈丘脫離危險,李負代也知道,他死不了了。剛剛他看到,他頭頂的那條命線,已經系上了。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能松了口氣。

“死不了,但會疼。”李負代慢慢地說。

施六醜楞了一下,轉而失笑,“這麽心疼啊,後悔沒跟我走了吧。”

李負代輕笑一聲,臉上卻浮不出笑意。

“這事兒,就先別跟習牧說了。”施六醜想了想,又說。

自從撞了習牧,施六醜一直覺得這世界可太小了,他們家和溫家是世交不說,兒時曾跟他一起玩兒過的溫烈丘是習牧的朋友,還是李負代的同桌,轉來轉去,怎麽著都是這一圈兒的人。只是他長大後就沒見過溫烈丘,最初在家裏碰上李負代也沒見著他,便一直沒認出來。

他和習牧不是會說這些話的關系,李負代也懶得說。

“要我,”兩人間沈默一陣,施六醜突然歪嘴笑起來,他眸中的光亮的異常,盯著前方說完又瞥了李負代一眼,“就照腦袋削。”

雖沒在現場,昨晚都發生了什麽,施六醜卻知道得清楚。他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像是嘲諷又像稱讚。另一方面,是毫不客氣地點明,李負代露餡兒了。

李負代沈默了幾秒,開口不鹹不淡,“手生,削歪了。”

施六醜哦了一聲,“這樣也好,八條胳膊,總比八個腦袋好處理。”

李負代慢慢垂下目光,肩膀也一點點垮了。從事發到現在,他還沒有受到一絲影響,可想而知是溫奶奶在幫他收拾善後。

“還想說什麽,都說了吧。”在這個世界,李負代隱忍著藏了七年,他自己都要把自己歸屬為普通人了,這次,卻暴露得徹底。

“之前又不是沒問你,現在倒想跟我坦誠相待啦?”施六醜一手撐著下巴,他嘴上輕松,幽深的眸卻審視著李負代,片刻後才又開口,幹脆利落,“我不想多費口舌,是的話你就點個頭。”

李負代點了頭。

像是接受了什麽極覆雜的訊息,施六醜吸了口氣轉開目光,神情一時一變,總歸都不算好。末了,他攏了把頭發,顯得嚴肅,“出了這個門,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李負代勾勾嘴角,“不好奇?”

“好奇。”施六醜聳聳肩,轉而又說,“但我的好奇對你來說意味什麽,你不知道嗎。”

所有好奇,都包含未可知的危險。

“行。”李負代說。

接下來兩人毫無話題地幹坐著,沒話說,天漸漸暗下來,沒了光,早春的溫度還是帶些攻擊性。

天色完全黑下來後施六醜先下了臺階,剛想說點兒什麽,面對李負代瞧見他的表情,抿了半天嘴還是沒憋住,“你到底煩什麽呢。”

他這麽問,李負代現在煩的就只有施六醜,“你就沒有煩的時候?”

“很少有啊。”施六醜攤手,想起習牧又冒出笑,“最近倒是有,但問題不大。”

實話實說,李負代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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