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玉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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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療養院,施六醜帶著習牧一路狂奔,目標是尋找一棵玉蘭樹。

說來奇怪,植物園內千奇百怪的植物應有盡有,卻唯獨沒有一棵玉蘭。

時間將近十點,習牧要找玉蘭樹施六醜就帶著他往各大公園跑,也不多問什麽。兩人在寒夜裏吹著風找樹,撲空了幾個小公園後,才在一處天橋底下的綠化帶裏看見了一排玉蘭。

施六醜不知道習牧為什麽要找玉蘭樹,卻看出他對此情此景不算滿意,“再去別處看看?”

四周除了天橋就是馬路,景色怎麽看都不算優美。且因今年氣溫一直很低,再過一個禮拜就要立春,立在道邊的玉蘭樹才只冒了花苞,白白小小的好像長了一樹開心果。習牧打量了一圈兒,左右一想都這個點了,黑漆嘛唔的哪兒都一樣,回了句不用,轉手塞了手機給施六醜,自己站到樹下,喊他給自己拍張照片。

施六醜也聽話,讓照就照,習牧一笑他就按快門,卻用糊了歪了閉眼了等等理由照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習牧沒了耐心想改自拍,才松口說照好了。其實他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就是覺得習牧笑起來比較少見,也特好看。

等習牧跑回機車邊兒看照片,施六醜才問起大半夜跑出來找樹的原因。

“……穿病號服還是第一次。”習牧看著屏幕嘟囔一句,將手機扔回兜兒裏後擡頭看身邊兒的人,“今天是我外婆生日。她叫玉蘭。”

施六醜沒明白,“所以?”

“我的第一張生日照,就是我外婆抱著我在玉蘭樹下照的。”習牧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玉蘭樹上,抄進兜兒裏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手機,“挺巧的,我和外婆同天生日,每年生日我們都會合照……她走得時候我剛上學,那之後每年,我就跑到玉蘭樹底下拍張照片,就當是和她的合照了。”

施六醜這才明白,原來外婆已經不在了。

“外婆最疼我了,從不舍得罵我,更不會打我……她會給我講故事,教我下棋,帶我賽馬,還送我小馬駒……”習牧像是陷入了往昔,頓了良久才又皺著鼻子說,“但是我……已經連她的聲音都記不得了。”

習牧頭一次和他敘述自己,從寥寥的幾句話中,施六醜卻聽出了許多內容和情緒,他很少因為什麽而觸動,此時此刻,卻真實地因面前人而心疼。他站到習牧對面,就當他泛紅的鼻尖是被風吹的,“那既然今天過生日,長壽面和蛋糕來不及了,就簡單化,許個願吧。”

被施六醜帶出情緒,習牧垂眸搓著鼻底,想了想說,“希望咚咚健康長大。”

施六醜看著他,眼中的柔和情緒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我生日的時候許過這個了,不能重覆,換一個。”

習牧又想了想,“那就,烈丘和李負代,令宣和月月都和好吧。”

“就沒有關於你自己的?”施六醜頓了頓,“不用說出來。”

習牧搖頭,又說,“不然你有什麽願望,我幫你許好了。”

施六醜兇起來,“你可別太寵我啊!”

習牧無語,看了他一陣終究沒憋住笑,罵了聲神經病。

看著習牧眸中靈動的光彩,施六醜輕輕去牽他的手,“外婆一定最希望牧牧開心。”

習牧的眼神輕晃,微微勾了勾嘴角立馬偏開頭指車,“回去讓我開,行吧?”

施六醜的目光在習牧臉上慢慢兜轉,從眼尾到雙唇,停在唇上時,喉結滾動幾下,轉而裝出難色,“行是行,但你得被我抱一路,你願意?”

“有什麽不行的,走!”習牧想,回去要是施六醜開車,也是自己抱他,反正都是抱,誰抱誰不一樣。主要他窺視施六醜這車太久太久了,機會難得,可不能錯過。

碰到車,習牧就真的開心了,回程一路狂踩油門,管施六醜怎麽在他耳邊囑咐慢點兒都不聽。等他心情舒暢地飆回療養院,進了大門,透過小花園,卻發現自己房間的燈亮著。

進門,裏面果然坐了人。

對於習正延的出現,習牧不算意外。

習牧呆在療養院的主要原因是躲那個變態追求者,因為他知道,要是他爸想找他,他往哪兒躲都是徒勞。他也知道,當下習正延出現,不是才找到他,而是才想起來找他。

看見男人,習牧的情緒瞬跌,垂眸進門,冷著語氣叫了聲爸。

“嗯。”男人立在窗邊應了一聲。他不知來了多久,大衣還掛在臂彎,見了習牧也沒什麽情緒變化,直接明了地指向床頭櫃上的東西,“你的護照和證件我都帶來了,身體既然已經恢覆了就回去,後天上午的飛機。”

作為父親,習正延表現得過於冷漠,但這對習牧來說就已經很好。習牧掃了掃櫃子上的東西,沒出聲,卻更顯抗拒。

“習牧,我在和你說話。”習正延強壓著怒意。

“知道了。”習牧不冷不淡地回,卻暗自咬了牙。

男人幾步走到習牧面前,甚至不用正眼看他,只厲聲斥責,“我之前的話你最好記住,別再給我找麻煩,不然我就真的打斷你的腿!”說完他看向一直跟在習牧身後的施六醜,換了副神色浮出些微的笑意,以一個長輩的口吻開始客套,轉變自然得好像剛剛態度惡劣的人不是他,“上次見不知道是你,沒想到有這麽巧的事情,有機會代我像你父母問好。”

施六醜也客氣地客套完後,男人便走了。

即使他在場,男人對待習牧的態度也是惡劣的,甚至是收斂過後的效果,他看著習牧明顯地松掉那口氣,一時不知說點兒什麽。

“你明天來嗎。”習牧先開了口。

“來。”

習牧垂著頭側對著他,點點頭又說,“那你借我身兒衣服吧,我不回烈丘那了……總不能穿病號服走。”

施六醜應,“好。”

停了片刻習牧轉身背向他,輕聲道,“你走吧。”

“後天……”

“走。”習牧的語氣重了些。

看著習牧頹喪的背影,施六醜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近,“我看著你睡著再走。”

習牧猛地轉身,“我不用你看著!”他突然失控,指向門口大叫,“……走啊!我讓你走!”

施六醜擋下他的手抓著,“你這樣我怎麽走。”

“我怎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習牧甩開施六醜就往床上跑,用被子把自己包嚴實後又悶聲重覆,“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被他這樣對待,施六醜也沒有半點兒生氣的意思,反而覺得心裏更揪疼。他知道習牧此刻的壞脾氣不是無理取鬧,而是自我防護。

習牧悶在被子裏,聽不到外面的絲毫聲音。他覺得失態至極,不想說話也不想動。本再平淡不過的對話,多了一個施六醜,便讓他如芒在背,習正延對待他倆的態度天差地別,仿佛也是一種羞辱。他一點兒都不想讓施六醜看到和習正延相處的自己,那個強撐著卻反抗不得的自己。

施六醜什麽時候走的習牧不知道,從被子裏探出頭後他喪著臉又摸出手機,無意義地來回劃了幾下才去戳施六醜的頭像,屏幕暗了又戳亮,眼睜睜看著時間過了一點也沒打一個字。丟開手機後,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淩晨三點,他在夢中被習正延追打,在巴掌掄到臉上時猛然驚醒,夢中擡起要踢男人的腿在現實中狠撞在床邊護欄上,一陣火辣辣的摩擦後,便是帶著涼意的疼痛。

習牧心悸得厲害,翻身開了臺燈再去看右腿,血已經染了褲邊,腳裸上方,生生掀起了一層皮肉,血還在外湧。光著腳下了地,一瘸一拐地從儲物櫃中翻出紗布,他就地蹲下按住了傷口,等血止住後,才又慢慢走回床上坐下。

坐在床邊,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櫃子上的護照,想了想,摸出手機,給施六醜發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條消息。

發送之後他看著屏幕上的‘對不起’楞了楞,轉而編輯成‘睡了嗎’,接著再一看時間,立馬又點了撤回。

這之後他把手機塞回了枕下,等著又沒在等著它響動。因為心悸,他沒再關燈,面向門口的方向等著再次入睡。

但他確實睡不著了。

沒過半個小時,門口忽然閃進一個人影,越走越近,面目也因燈光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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