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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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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六醜對上習牧詫異的目光,默默走到床邊蹲下,繼續看著他一言不發,眸中隱隱含笑,浸滿了溫和情緒。

“你怎麽來了……”習牧問。施六醜這人,行為懶散又沒個正形,從別人嘴裏出來的形象也不算平易近人,可他在自己面前時卻總很溫柔耐心,這就會讓人迷惑。習牧能感覺到他身上帶著的深夜寒氣,胳膊下意識地就鉆出被子朝向他,“冷嗎。”

“你說呢。”施六醜短暫地抓了抓習牧的手讓他試溫,又說,“我大半夜跑來可不是為了聽這句話的。”

習牧一窘,慢慢轉開目光,不看施六醜,“……剛才是我沒控制住,我沒想朝你發脾氣,對不起行了吧。”他抿抿嘴,“……實在不行,你罵我總可以了吧。”

“也不是這句。”施六醜嘖嘖出聲,“再說了我哪兒有膽子罵你呀,而且我永遠不需要你和我道歉。”

習牧沒頭緒了,“那你要聽什麽。”

“為什麽這麽晚給我發消息,因為想我嗎。”

看著施六醜的神色,習牧一時語塞,一晚上,他腦子裏除了他爸就是施六醜,他確實在想,想施六醜會不會生氣,想施六醜會怎麽看自己,但他覺得這種想,應該也不是施六醜想聽的。

施六醜挺執著,“會想我嗎。”

習牧微微皺著眉頭,慢慢把傷腿蹭出被子外,盯向施六醜不說話。

見了他的傷,施六醜神色立馬變了,“怎麽弄得?擦藥了嗎?”

習牧把臉半遮進被子裏,小幅度地搖頭。看著施六醜立即起身去置物櫃翻藥箱,他漸漸發現了,每次被這人緊張,除了不解,他還會受用,這種感覺陌生又新奇,就總想多試探幾次。

施六醜返回床邊仔細給習牧擦了藥又包紮好,才無奈道,“服了你了,睡個覺也能弄出傷來。”他說完也不見人犟嘴,還多少不適應了,“幹嗎不說話,生氣了?”

“你別蹲著了。”說著習牧往裏挪了挪,空出了半邊位置,“……坐這兒吧。”

施六醜樂了,“喲,升級了我這是?”

“不坐拉到……”

他話沒說完,施六醜先一步躺好了,“那我再得寸進尺一點兒,借宿一晚成嗎?”

“……隨你。”

“今天過完,明天就要走了。”施六醜和習牧面對面,似是感嘆。

習牧悶聲應了一聲。

“這次是真的要辦出院了。”施六醜看著習牧,思忖過後輕問,“你在英國,生活的還開心嗎。”

實話實說,能遠離他爸的地方,習牧都喜歡。只是異國他鄉,語言不通飲食差異,再加上變態,要真說開心也算不上。

“……如果你想去別的地方或者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施六醜說。

習牧知道,施六醜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在考慮習正延的因素,想來兩次撞上尷尬場景,施六醜也明白自己在家裏是個什麽境況了。

“沒關系,我昨天已經十八歲了。”習牧攏了攏肩,兩手合起枕在臉下,平靜道,“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外婆在我出生的時候送了我一份保險,成年後每個月我都可以拿到一筆錢,足夠我生活,這事兒連我爸媽都不知道,這代表……從此以後,我可以擺脫他了,可以獨立生活了。”

“擺脫他,就會開心了嗎。”施六醜問。

“當然了!”習牧毫不猶豫,“從我記事起這就是我的心願,但我沒錢,不聽話就要餓死,我打不過他,只能挨揍。但以後……再也不用向他低頭了。所以回英國……不是服軟,是我自己覺得應該,我要有能力生存,也要守著外婆留下的房子。”他沒說半句假話,卻有明顯的表態意味,是因為急於挽救自己方才在習正延面前的窩囊形象。

事實上,施六醜壓根沒這麽想,他見識過習正延對待習牧的惡劣模樣,也就明白,習牧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卻不是被愛著的。習家夫婦貌合神離各玩各的圈內人盡皆知,可想而知,相依為命的外婆離世,也就是習牧世界崩塌的那刻。

在外人看來,習牧是個滿身光環的小少爺,出挑又特別,耀眼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他用金錢堆砌出光環,也因金錢落難,如同生長在泥沼的玫瑰,但泥濘牽制他的根莖,卻無法阻擋他生出倒刺,玫瑰就是玫瑰,依舊高傲美麗。

可施六醜知道,習牧再怎麽無與倫比,也就只是個有苦惱的男孩,同這個年齡段的所有人一樣,是個痛恨束縛渴望自由的男孩。

“那很好啊。”施六醜閉上眼微勾著嘴角,輕嘆,“我也最希望牧牧開心。”

習牧很確定,施六醜不是個可以推心置腹的對象,可現況卻是毫無防備地全盤托出,這讓他後知後覺的意外,但被他親昵地叫著牧牧,卻又不想再費心力分辨。

施六醜躺在外側,沒再說話,時間一久,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習牧不知道他睡沒睡著,他自己還是沒一點兒睡意。他起初翻了個身平躺著,歪頭看了施六醜一會兒,撓撓額頭又稍微側回一些身體,揪揪耳尖兒又側過一些,等他帶著小動作完全側過身時,自以為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施六醜的胳膊上。

靜了一會見人沒反應,習牧又慢慢地往他身邊靠,挪一寸便停一停,直到把施六醜的胳膊抱進懷裏,才輕嘆一聲不動了。他不覺得自己這是多稀罕施六醜,只是這個夜,他要抱著點兒什麽才有安全感。

“還可以這樣。”施六醜突然出聲,把習牧嚇了一跳,他在人把手縮回去之前抓住,拎著擱在自己腰上,笑著探近了些,“這樣抱著更舒服吧。”

習牧還是縮回手,轉轉眼睛開始找茬以掩蓋被抓包的尷尬,“你和辛九夏說我不好相處,道歉!”

“是說了。”

習牧想找茬,但想想他不好相處又是事實,沒什麽能挑刺的地方,一時癟了嘴。

施六醜舔舔下唇,笑問,“你想不想聽原話?”

習牧挑挑下巴,“怎麽說的?”

“我說我家的小家夥是不太好相處,”施六醜盯著習牧笑,眼中盡是挑逗,“但特別可愛。”

他這麽一說習牧終於找到了挑刺的地方,“我不喜歡可愛!”

施六醜一砸吧嘴,“可重點是,我家的,小家夥。”

“誰是小家夥,我成年了!”

施六醜實在憋不住笑了,舌尖舔過唇角,“我就當你默認是我家的了。”

習牧這才反應過來,但難得沒炸毛,“你為什麽老舔嘴,想喝水嗎。”

施六醜收了笑,看著習牧認真道,“我緊張。”

習牧不解,“緊張什麽。”

“因為你離我很近。”見習牧變成嫌棄表情,施六醜拉過他的手壓在自己胸口,“不信嗎?”

習牧能感覺到,自己手掌下,是快於正常頻率的心跳,有力的跳動撞擊著胸膛,傳遞到他手心,就是一種無聲訴說。

因為張揚又傲氣,習牧鮮少遇到能壓制自己的人,但施六醜,看著吊兒郎當痞裏痞氣,在氣勢上,卻處處暗自壓制著他,那是與生俱來的氣質和魄力,不甘心又不可否認。所以一個比他強大的人說出這種話,無疑是在情感示弱,即使不能感同身受,也會有觸動。

“你的話不能信。”習牧說。

“你這麽說,我很難過的。”施六醜笑著說完,幽深的眸子又慢慢落在習牧的唇上。習牧的唇生得漂亮,唇色也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像染在桃花瓣上的一點淺絳色,也像即將熟透的蜜桃,果香順著粉嫩的紋路暈開,在唇峰留一縷水光。任誰看了,都會沖動。

施六醜自然也會,他緊盯著習牧,緩慢的靠近,再靠近。他眼中的神色炙熱坦白,卻在隔著一拳距離的時候停住了。他太怕,嚇到習牧,他深知不能著急。

意外的,看他停下不動,習牧自己往前湊了湊。

施六醜突然笑不出來,啞著聲音低問,“……你在幹嗎。”

習牧回,“不知道。”

施六醜的目光繃著,他真的忍得辛苦,口吻都低沈了,“那你應該知道我想幹嗎。”

習牧挑挑眉,“不知道。”

看他一本正經地裝著正經,施六醜咬了咬牙,“這可算你在招惹我了。”

習牧又湊近一些,鼻尖輕觸,唇齒虛隔,“隨你怎麽說。”

一瞬間顧不得那些顧慮,施六醜還是吻了上去,卻只是輕輕地吻,淺嘗即止。

兩人分開,習牧的反應並不大,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男人親吻,也沒想到被親吻的感覺並不討厭,又或者說,他知道他們之間會發生一個吻,他做的,不僅僅是沒拒絕。

“你根本不了解我。”沈默片刻,習牧說。

“那是你以為。”施六醜看了習牧一會兒,便明白了他在想什麽。他的小朋友並沒有那麽容易相信人,他需要更正式地表白清楚。他慢慢抵上習牧的額頭,見人沒有抗拒,又一手輕撫上他的臉,“我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是一時興起,也是一見鐘情……我知道時間太短,但我不需要你馬上給出答覆,也不需要你馬上接受我,等著就是了,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我只要你別回避抗拒我,我只要一個機會,好嗎。”

一天中被密集地表白,習牧有些不知所措,看著施六醜的深沈神色,楞了一會兒,竟稀裏糊塗地點了頭。

施六醜飛快的把人抱進懷裏,被習牧推開也嬉皮笑臉的,“我決定了。”

“什麽?”

施六醜又開始撒嬌,“可以抱著你睡嗎。”

習牧說,“我決定了。”

“什麽?”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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