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習牧想讓星辰留到日出,他想讓習牧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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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牧在咚咚房間外坐了一會兒,施六醜也找過來,默默在他身邊坐下陪著。

入院這麽久,習牧一直不知道咚咚生了什麽病,問過施六醜才知道,這小孩兒能活這麽大,不算容易。

打從出生,咚咚就帶著一身病,這兒不行那兒脆弱的,活脫脫一個玻璃小孩兒。雖然身體不好,但對咚咚來說,最難熬的卻不是忍受病痛和大量藥劑,而是在他這個該用味覺好好探索世界的年紀,能吃的東西很單調,很少。因為身體狀況,他被嚴格控制著飲食,一分一毫都不敢有誤,在平常不過的零食於他來說都是奢求。

所有小朋友都喜歡的糖也是。

“咚咚是任性了點兒……我們也,真的狠不下心,再對他嚴格。”施六醜說,“他父母都忙,抽不出時間管他,他幾乎是這兒的醫生護士看著長大的,但即使人多……很多東西還是教不到的。”

習牧默默聽著,目光落在地面。因為咚咚,聽著施六醜的敘述,他最不喜歡的、本以為早就泯滅的記憶竟跑了出來。

施六醜偏頭看習牧,輕嘆,“他之所以老招惹你,也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兒而已。”

習牧悶著聲音,“你這話好像在譴責我。”

“我可沒這個意思。”施六醜失笑,想伸手摸摸習牧的頭又被擋開。

習牧黑著臉,過了一會才低聲嘟囔,“……我只是不喜歡愛哭的小孩兒。”

“可小孩兒都喜歡哭啊。”

習牧瞥了施六醜一眼,突然憤憤的,“哭有什麽用,哭也不會得逞!哭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說著說著他自己都恍惚了,“愛哭的小孩兒都很討厭,哭本來就沒用……”

施六醜看了習牧許久,此時此刻,他寧願自己沒有看透面前人的情緒。

“咚咚最喜歡紅色,他說等病好了,第一顆就吃紅色的。”施六醜轉開話題。

“哦。”應了一聲後,習牧沒再說話。

中午過後,咚咚睡飽醒了過來。習牧在自己房裏看游戲直播,聽見從走廊傳來的叮鈴乓啷聲,就知道,小霸王揣著糖盒來了。

咚咚推開門就往習牧床邊撲,因為剛睡醒,臉上還留著兩道壓痕。他比床高不了多少,舉著糖盒仰臉看床上的人,快樂得很明顯,“我原諒你啦!”

看見小孩兒再次活蹦亂跳習牧挺高興,卻還是臭著臉斜眼看他,“我有做需要被你原諒的事兒嗎?”

咚咚咧著嘴扭開糖盒,惦著腳把盒子推到習牧面前,指了指被放回來的那顆紅色糖球。

習牧抿著一邊嘴角,沖花園裏餵貓的施六醜偏頭,“要謝去謝他,不關我事兒。”

聽他這麽說咚咚唔了一聲,扭頭就跑去推門,推開門沖門外的施六醜喊了一聲又跑回來,扣上糖盒蓋子就想往習牧床上爬,他爬前先觀察了習牧的臉色,確定他沒有阻止的意思才放心地一個軲轆翻上床。

以往,咚咚每次想往他床上爬都被他給掃了下去,今天,習牧沒打算跟他計較了。

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咚咚占著枕頭偎著習牧和他一起看直播,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吃的那顆糖是什麽味道?”

習牧想了想,“西瓜。”

咚咚也想了想,直起身,“好吃嗎。”

“一般。”

咚咚似是失望地哼哼兩聲,又挨回枕頭。

習牧突然見不得他的萎靡模樣,用胳膊肘戳小孩兒的額頭,“等以後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

兩手揣在一起安靜了片刻,咚咚又掙坐起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烏黑的眼睛望著自己,明明是笑著,卻又全是委屈,習牧看著他,點點頭。

“其實我都聽到啦。”咚咚探著身子靠在習牧耳邊,“那天我還沒有睡著的……”他奶聲奶氣的,出口的話卻讓人心疼,“阿姨說我不會長大的,我上不了小學,也交不到女朋友的。”他說完,又笑嘻嘻地看著習牧,“等我有一天特別貪睡了,我的糖都給你。”

雖然只有四歲,咚咚卻比同年齡的小朋友成熟許多,因為平時多調皮,偶爾顯露出的懂事和坦然,卻更讓人揪心。習牧不會安慰人,此時更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騙你的。”

咚咚鼓著嘴搖搖頭,“我都知道的,熊貓沒有彩色的,我也不會好起來。”

習牧一滯,立馬在網上翻視頻,找到後就放給咚咚看,“看見了吧,眼睛是棕色的,舌頭是粉的,是彩色的!”

咚咚還是搖頭,“就像你不會喜歡我,我也不會好起來。”

習牧急了,“誰說我不喜歡你!”

施六醜推門進來正巧聽見他們交談,看了看習牧,沖咚咚笑,“真讓人羨慕。”

咚咚嘴裏左右念叨著‘誰說我不喜歡你’這句話,念來念去也沒繞明白,又擡眼巴望著習牧,“那是……”

習牧一皺眉,“就是喜歡你!”

誰知,咚咚還是搖頭,“你不會陪我玩,我也不會好起來。”

習牧當下失笑,也是才意識到自己竟被一個豆丁兒套路了。之後,習牧和施六醜陪咚咚玩兒了大半天,幫他組了偌大的一個鐵路中心,又搭了野外帳篷,直到晚上十一點,小孩兒才耗盡精力,開始打哈欠。

因為不能時刻在身邊陪著,咚咚的父母給他準備了一個書櫃的故事書,配了根點讀筆,想聽哪本點哪本。盯著咚咚洗漱完又把他拎上床,習牧眼睜睜看著咚咚點了個故事開頭就開始粘眼皮。

臨睡前咚咚還攥著習牧的手,即使困,也掙紮著跟他聊天,“媽媽說過,等看到星星的影子,我就會好起來。”幾句過後,他眼已經睜不開了,聲音也模糊,“但是好久了……白天沒有星星,晚上沒有太陽,所以我不會長大了。”

咚咚睡著後習牧輕輕扯出了手,出咚咚病房的時候,正碰上施六醜端了湯過來。

“今天辛苦啦,趁熱喝,安神的,喝了就睡吧。”回了習牧房間放下碗,施六醜彎著嘴角看被咚咚摧殘了大半天的人,眼中盡是溫柔。

習牧咕咚了一口,側頭向窗外看,看到星空朗澈的天,他放碗問,“你騎車來的嗎。”見施六醜點頭他又說,“那你帶我去買點兒東西。”

施六醜一問,才知道習牧要買顏料,再問要幹什麽就不說了。他想了想,“我明早帶來給你。”

習牧搖頭,“我現在就想要。”

施六醜一砸吧嘴,“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去九夏那拿。”

辛九夏,就是和施六醜極親密的女孩,習牧在畫展上看到過,她是不是施六醜女朋友他沒問過,傻子都能看出來事兒沒必要多費口舌。但此時一聽施六醜提起女孩,習牧卻有點兒不太舒服,“……你不是騎車了嗎,你帶我出去買不就行了。”

“外面那麽冷,再感冒怎麽辦。”施六醜始終用著哄小孩子的口吻,“而且這麽晚了,商店都該關門了。”

習牧聽他這口氣就來氣,也振振有詞,“……你也知道晚啊!那這麽晚了,你就不怕打擾人家睡覺!”

施六醜笑,“九夏是夜貓頭子,比你還能熬呢。再說就算睡了,我有鑰匙,拿了就走,不吵她。”

習牧又嘟囔兩句,懶得爭了,直揮手趕人,“那還不快去!”

施六醜早習慣了習牧情緒上的起伏,套上外套走了。不出一個小時,帶回了習牧要的東西。

他回來後習牧也沒搭理他,再次趕走了人,自己窩在床上查天氣預報。明天會是晴天,不到七點就會日出。也不知道是賭氣還是為了證明什麽,咚咚早就睡熟了,習牧非就熬到快兩點才帶著顏料和筆去了他的房間。

咚咚房內沒拉窗簾,窗外星月明亮,是冬日裏少有的清朗,不用開燈,也有朦朧光亮。床上咚咚睡得安穩,習牧輕手輕腳走到窗邊,扭開顏料,用長桿筆蘸著,按窗外星空的排布,一點點在窗戶上畫著星星。

習牧藝術造詣不高,畫星星卻還綽綽有餘,用空一瓶黃色顏料後他後退一步欣賞了下自己的作品,覺得不錯後正想收拾東西走人,耳邊卻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施六醜幾乎貼在他後背,用氣聲說話,“你幹嗎呢。”

辨認出施六醜的聲音,習牧下意識地就去扯窗簾,結果太慌張,腳下一絆,直楞楞地就往地上摔,隨著一聲脆響,他人倒了,還順手扯下了整片窗簾,掛環霹靂巴拉掉了一地。習牧也顧不上疼,立馬轉頭去看床上的咚咚,好在小孩兒睡得夠深,沒被吵醒。

施六醜怎麽也沒想到習牧好端端的就這麽摔了下去,緊皺著眉立即去扶他。

習牧打開他的手,也橫眉豎目的,坐在地板上虛著聲音兇他,“你不是走了嗎幹嗎又回來!閑著沒事兒趴別人身後幹嗎!”

“我的錯,我的錯。”施六醜吸了口氣,手挨上習牧磕碰的膝蓋,輕輕幫他揉著,說著又擼開褲管查看,“沒磕著骨頭吧?”

看著他心疼的模樣,習牧的表情慢慢舒緩了,他歪頭盯著施六醜,甚至變得有些不解和好奇,並在施六醜擡頭看他時抿著嘴搖了搖頭。

扶起習牧後施六醜爬上窗臺,一點點把窗簾掛回去。

“……明天我會擦掉的。”看著他掛窗簾,習牧輕聲說了一句,像是怕被奚落似得。

“為什麽要擦,很好看啊,咚咚會喜歡的。”掛完最後一個掛鉤,施六醜蹲下看著習牧。

看著施六醜,習牧一時沒說話。此時施六醜全散著頭發,看著比平時半紮頭發更松弛些,他蹲在窗臺痞裏痞氣的笑,身後是他畫的星空。一個瞬間,習牧覺得施六醜好像一個月夜下吃夢的大妖怪,妖冶又陰狠,甚至不真實。

看習牧有些走神兒,施六醜輕跳下地面,又湊到他耳邊說,“自家窗戶,想畫什麽就畫什麽,甭客氣。”

淩晨快三點,施六醜又跟著習牧回了他房間,說等他睡了就走。

被人看著睡覺習牧多少尷尬,掃了掃施六醜,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掛的小瓷瓶上,“你為什麽老戴著這個,裏面裝什麽了。”

施六醜笑,“裝著我的命數。”

習牧撇撇嘴,“那不能換個瓶子嗎,這個一點兒都不好看。”他本想說這個配不上施六醜,想想又怕他得意忘形,便省了。

施六醜還是笑,頓了片刻倒說,“咚咚不舍得你,或許……可以在這兒多呆幾天嗎。”

忙了一天,習牧早就忘了要出院這件事兒。

沒等習牧說什麽,施六醜先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他面前,界面是他的聯系方式。見習牧不動,他自己從枕頭底下摸習牧的手機,拎著他的手指解了鎖,用他的手機加了自己。

把習牧的手機放回枕下,施六醜晃了晃手機,“不管怎樣,隨叫隨到。”

習牧一直沒什麽反應,只輕輕嘟囔,“誰會叫你。”微弱的燈光下,他看出了施六醜眸中的情緒,卻不知那代表什麽,“……很晚了,快回去吧。”

施六醜點頭,擡手在習牧頭頂摸了摸,終於沒被打開。起身後他隨手關了燈,輕輕一句晚安後,輕聲出了門。

習牧抓著被子躺好,剛冒出些困意又覺出床邊有動靜,側頭,施六醜又折了回來。

施六醜趴在床邊,先張了張嘴沒出聲,伸手進習牧被子,輕輕碰到他的小臂後,才又用極輕地開口,“在我這兒,不用哭我也會讓你得逞。任何時候,我都會讓你得逞。可以嗎。”

沒了燈光,習牧已經看不清施六醜的神色,模糊的輪廓下,僅僅是他的口吻,便已讓他恍惚。習牧眨了眨眼,悄無聲息地躲開他們微小的接觸,“……什麽意思。”

“你知道的。”施六醜說,“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把習牧接到這裏時施六醜就明白了,一切一切都不再只是好奇。習牧想讓星辰留到日出,他想讓習牧留在他身邊。

大概可以補五章,改改錯字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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