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過年，天氣就越冷了，可這麽冷的天，賁曉楞是沒看著雪，就連雨夾雪都不下了。林桐生日之後，他們一群人約著去網吧玩了個通宵，主要是為了給林桐體驗一下用身份證上網的快感。

鄧佳和林桐的感情有沒有進展，賁曉倒是沒去問，畢竟他自個兒的事都沒搞明白。倒是林桐隔三差五地就問一句敬書池，慫恿著他倆趕快在一起。

可賁曉還是沒準備好，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很喜歡對方，但是說到在一起的時候，他心裏又會產生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比如說敬書池的家人，會不會反對，或者會不會再一次為難他。又比如說情侶之間在一起之後會做什麽，一步步變得親密起來，然後呢，賁曉每次一想到這些事，就有些睡不著覺，他覺得他還沒準備好和另一個人太過親密。

一旦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現在就連勾勾手指頭賁曉都會覺得面紅耳赤的，倒是覺得有些不習慣了。

敬書池卻也還好，看上去還好，就是真的變得不要臉起來了，有時寧願接受懲罰也要鉆賁曉屋裏去。對於衣服這件事，他像是找到了樂趣一樣，變著花樣地把自己的衣服拿給賁曉穿，甚至還說穿了就不用還錢。

賁曉覺得無所謂，任憑他在自己身上亂套，稍稍滿足一下對方的樂趣又能減少自己身上那沈重的金錢債，劃算。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敬書池說不回去便當真是沒回去，整日除了做飯學習，便就是陪著賁曉傻樂。

想著這個人年夜飯得一個人吃，賁曉心裏還覺得過意不去。可過年他還是想回家一趟，雖然都沒接到過家裏的電話，但想著要是連過年都不回去看看，自己可能真的就與那個家毫無關系了。

房間裏雖然暖哄哄的，但空調吹地他覺得整個人都很幹燥，於是披了衣服，提著敬書池給他買的小太陽去了客廳。

客廳裏沒人，也沒開燈，顯得有些暗沈沈的。敬書池應該是在房間裏看書，畢竟學霸仍舊是需要學習的，於是他就沒去打擾。把小太陽插好電，又把電視機打開，還開到了最小聲，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茶幾上是敬書池買的年貨，糖啊，堅果啊什麽的，買了好久了，擺在這裏好看，就是沒人動，他們倆都不喜歡吃。

客廳裏還掛了兩個紅燈籠，看起來還頗喜慶，是有點過年的味道。本來敬書池還說要裝飾一通的，但賁曉罵了他亂花錢，便就委委屈屈地收了手。

本來這就不能算是個真正的家，還弄出點過年的氣氛來幹嘛，怪沒意思的。

這個小區裏租房的人偏多，平時熱鬧，一到年關便就顯得有些冷清了，但物業還是沒敷衍，小區裏裝飾地挺熱鬧。

多多少少的，賁曉還是能感覺到真的要過年了，電視一打開，基本上都是什麽小品之類的，他一邊嗑瓜子一遍傻樂，手機響了兩三遍他都沒發現。

準備把桌上那一大攤子的殼給撥進垃圾桶裏時他才發現，手機上顯示了三個未接來電，備註是‘媽’。

他心裏有些慌，畢竟他們母子基本上都是不會互通電話的，最多微信聊一聊，其他的就沒了，忽然間連打三個，說不定是什麽急事。

應該是急得不得了的事了。

“賁哥，看電視呢。”敬書池從房間裏出來。

“啊？嗯！你別說話啊，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賁曉說道。

敬書池坐到他身邊，把掉在地上的瓜子殼給撿了，問道：“是有什麽事嗎？”

賁曉撥通了電話，貼到耳邊，心裏有些毛躁躁的，“不知道，給我打了幾個電話，像是有什麽急事。”

電話響了很久，似乎沒人接，就在他準備掛斷的時候，“剛剛打電話為什麽不接？”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語氣不怎麽好，有些微怒，賁曉一聽這個聲音就知道是剛剛沒接電話，把她給惹地不高興了。

“沒聽到，有什麽事嗎？”賁曉說道。

敬書池把電視靜音，無聲的小品正在上演，演員們做出各種滑稽的表情和動作，觀眾席上的人無不開懷大笑。

“領錢的時候那麽快，打個電話倒是打幾遍都不接。”

女人的語氣總是能讓賁曉在一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每說一個字都能讓他想掛電話的欲望增加一分。

“我說了我沒聽到，不是故意的。”賁曉按著眉心說道，他在極力的壓抑著心中那股想要掛電話的欲望，

“我還以為你連媽也不想認了。”女人冷哼一聲。

“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賁曉不願再與她多打一分鐘的電話，只希望趕緊把事說完。

“明天我們要去你叔叔老家過年，你來嗎？”女人終於肯說正事了。

很難得，母親和那個男人結婚很多年了，去那邊老家過年也很正常，但這次是母親第一次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去多久啊？”賁曉問道。

可真的很不湊巧，敬書池這邊，賁曉已經答應了要一起過，臨時食言，還要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說真的，有些於心不忍。

可若是他媽真的要他一同去，賁曉還是想去的，很久沒和家裏有這樣一個機會待在一起了。

“一個星期吧。你叔叔讓我問你的，那邊你也誰都不認識，去了也無聊，你自己想想看吧。”女人說道。

一顆心像是涼了半截似的，賁曉沒說話。

“餵？怎麽不說話了？”

“你想讓我說什麽？”賁曉的聲音突然沙啞起來，“你不想讓我去就直說，拐彎抹角做什麽？是，你有女兒了，你有新的家人了，我就不是你生的了是吧！”

“賁曉。”敬書池見他有些激動，順著他的背說道：“別太激動了，好好說。”

“你吼什麽吼？”女人也跟著罵了起來，“平時都不回家，現在想我念著你了？我不是為你想嗎？那邊你去了有什麽意思？那些親戚朋友見了你，你以為你會有什麽好待遇嗎？我好心好意來問問，你還跟我吼起來了？要不是你叔叔一定要我來問，誰想跟你打電話啊？”

“對！我是不會有什麽好臉色看，自個兒媽都對我沒有好臉色，我還指望著別人能對我多好嗎？你不想問你就別給我打電話，別特麽假惺惺地來問我去不去！你自己心裏想什麽你最清楚，我要是說我要去，指不定被你怎麽拐著彎攔下來！”賁曉氣極了，他想站起來，卻一不小心砰翻了地上的小太陽，弄出挺大的動靜。

“你做什麽？你還摔東西了是吧？你就跟你爹一個德行，還指望我能對你有多好嗎？我就實話實說了吧，就是不想讓你去，我覺得丟臉！再過兩三個月你就成年了吧，反正你也不讀大學的，以後咱們娘倆別來往了最好！免得你見了我心煩，我見了你更心煩！我還不想我女兒被你這麽個人影響，要讓別人知道她有你這麽個哥哥，誰知道別人會怎麽說！”

賁曉手忙腳亂地想去把小太陽扶起來，敬書池抓著他的手，小聲說道：“我來，小心燙著手。”

賁曉沒拒絕，繞道走向一邊。聽著女人的話，他覺得自己之前對這少的可憐的親情抱有太大希望了，以至於覺得現在心痛地要死。

那個家的確不是他的，他不止是個多餘的，還是個累贅，是個負擔，甚至說出去會丟他們一家人臉的那種負擔。

他絕望過太多次了，也有過太多次希望，母親這番話總算是打碎了他那一點點僅剩的希望。終於明白，那些不是他的東西，不屬於他的東西，任憑他怎麽小心翼翼，怎麽盡力去維護，都不會是他的。

越是用力，流失的越快。

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沒有力氣去爭辯了，沒有力氣再走一步，他站在電視機面前。楞楞地看著裏面那個小品，闔家團圓，覺得真特麽是個諷刺，他緩緩地蹲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

“好，我還能說什麽呢？”賁曉自嘲地笑一笑，“那就祝你們一家人闔家團圓，新年快樂好了。不要管我了，你以後都別管我了，生死都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我就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女人壓著怒意道：“你說。”

“賁振鴻，開家長會那天，是你叫來的吧。”既然誰都不想繼續保持著表面的平靜了，那索性把一切都打碎好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是。”

“那我還得謝謝你啊，挨了一頓，讓我想起來我曾經還是有個家的。”賁曉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這一切斷了也好，斷了個幹凈，以後他就是徹徹底底的一個人了，獨身在這世上，連個容身之地也沒有。

“他打你了？不是在學校嗎？他...”女人有些驚訝。

“很驚訝嗎？我還以為就是你叫他來打我的呢？”賁曉沒有哭，他才不想哭了，哭有什麽意思？得到了這個他不想得到的答案，竟覺得渾身有些輕松，真是太好了，終於什麽都沒有了。

“我不是...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女人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你爸他不會回來了，之前把人家打殘，來見你是因為他想跑，結果前兩天被抓了，我們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是嗎？都無所謂了吧。”賁曉淡淡道。

“嗯，錢夠花嗎？”

“跟你沒關系。”聽到男人被抓的消息，說實話，他一點都沒覺得驚訝，男人走到這一步，他早就料到了。可也一點都沒覺得高興，因為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給你打五萬塊錢。”女人說道。

“意思是以後都不聯系了吧？”賁曉的心還是控制不住地疼了起來，敬書池一只手將他攬在懷裏，什麽話也沒說，就這樣抱著他。

“五萬夠嗎？”女人沒有直接回答他。

“隨便吧，你高興就好。就這樣吧，不要再說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了，就這樣吧。”賁曉喃喃道，他不想說再見了，或許也不會再見了，就這麽把電話放下來，指尖松松地抓著。

一聲輕響，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賁哥好可憐。但是小敬總說他來愛你呀寶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