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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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曉覺得腦子裏空空的,他什麽都不想去想,可什麽都硬往腦子裏鉆。人生總是這樣大起大落,明明前一秒還以為自己能和家人出游,後一秒卻被告知自己被拋棄了。

明天還過年呢,客廳裏的紅燈籠都像是在嘲諷自己似的,太可笑了。

所以活了這麽多年,終於是什麽都沒有了是吧。

敬書池把手機撿起來,揉了揉賁曉的頭,柔聲問道:“怎麽了?”

賁曉把頭埋地很低,電視機裏的光讓他覺得有些刺眼,他有氣無力地說道:“敬書池,我沒家了。”

什麽都沒了,沒有一個人愛自己。

“阿姨她說什麽了?”

賁曉輕笑了一聲,擡頭看向敬書池,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迷惘,過年什麽的,已經毫無意義了,“她說她不要我了。”

賁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敬書池看了看,發現是一條五萬塊的轉賬信息。

“五萬塊把你打發了?”敬書池冷哼了一聲。

對於賁曉來說,這條信息是一個莫大的諷刺,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真的是一個多餘的人,多餘到讓自己的母親迫不及待地把錢打來,好把自己給打發了。

“你要這筆錢嗎?”敬書池問道。

“要啊,怎麽不要,我還指著這筆錢過日子呢,畢竟以後我就是一個人了啊。”他有些麻木,麻木地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事。想有什麽用呢?去哭去鬧嗎?像個孩子一樣求著母親不要拋下自己。

原來自己的餘生,用五萬塊就可以補償,顯得是這麽廉價。

“明天可以陪你一起吃年夜飯了,高不高興?”賁曉把手機拿過來,說道:“我還能把欠你的錢還了。”

“別轉,我不會收的。”敬書池說道,他挽住賁曉的胳膊,想把他拉起來,“地上涼,坐沙發上去。”

“我好累啊,我不想動。”賁曉埋著頭說道,怎麽都不肯起來,“誰會在乎我是死是活啊,生病了又怎麽樣,我媽不要我了,誰都不要我了。”

“說什麽傻話呢?”敬書池捧起他的臉,有些心疼,“我在乎,我要你啊。他們情願拿著錢把你打發了,你還留戀他們做什麽呢?”

“我想要啊,我就是想要個家而已。”賁曉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別哭。”敬書池揉了揉他,看著他那紅彤彤的眼睛,“我會陪著你的,我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怎麽這麽惹人心疼呢,還以為他全身都是刺,結果刺底下是這麽軟,稍稍一碰就讓他疼地要死。

“你好幼稚啊敬書池。”賁曉哽咽著,疲憊地扯著嘴角說道:“你怎麽給我家啊。”

他緊緊抓著敬書池的手,渾身的裝甲都被卸去了,沒有人會陪他了,“他們都走了,你有一天也會走的。”

“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相信我不會走呢?”敬書池幾乎是在乞求,“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可能無論做什麽賁曉都不會相信了吧,這世間的感情,羈絆,有哪一個是牢不可破的呢,他甚至都看不到未來,甚至覺得就算自己明天就死了,也不會有人替他哭一哭。

“我不信。”賁曉盡力讓眼淚不要掉出來,他固執地想要掰開敬書池的手,他沒有地方可以發洩他這滿心的痛苦,“你會走的!愛情這東西最廉價了,根本就不值得相信!更何況還是我們這種關系!你家人會接受嗎!你奶奶會接受嗎!你放開我!”

“至少我現在不會走的,你要是不信,哪怕只是一程,你就讓我陪你一程好不好?”敬書池怎麽都不松手,他跪在地上,涼地膝蓋都有些疼。

“我家人接受你的,真的,你信我。至於我奶奶,她管不了我了,就算是你明目張膽地住進我家,她也管不了我了,我保證!”

沒有什麽人可以依靠了,可面前這個卻這麽努力的想把他的肩膀靠過來,賁曉突然想明白自己為什麽不肯和他在一起了,不就是怕嗎?怕自己傾註了愛意的人又要拋下自己離開,像拋下一個累贅,頭也不回地離他而去。

“你總有一天會走的,總有一天。”賁曉喃喃道。

“我不會走,除非你不要我了。”敬書池心疼地看著賁曉,懇切地說道:“你是不是心裏難受?你對著我出氣好不好?你罵我打我都成,你出出氣,我不想看著你這樣。”

“你有病啊。”賁曉苦笑道。

“我愛你啊,賁曉,你可以對著愛你的人任性的,知不知道?”

賁曉的神色太頹了,整個人就跟去了骨似的,軟綿綿的。他的身子慢慢向前傾斜,把頭抵在敬書池的胸膛上,嗓音顫抖著說道:“任性嗎?可是,我真的好怕啊。”

敬書池抱著他,恨不得把他整個人都塞進懷裏。

敬書池吻了吻他的發心,“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你不要騙我,你要是騙我,我會恨你的,我到處說你壞話,到處抹黑你,讓大家都不要和你做朋友了。我還會,還會帶著林桐去打你。”賁曉靠著他,渾身都沒有力氣,敬書池的懷裏太暖了,暖地讓他不想起身。

可就是怕啊,好怕連這個唯一留下的人也離開了。

他想推開,可敬書池卻偏偏要抓住他,怎麽甩都甩不掉。

敬書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空的,要想去證明,就要傾註感情陷進去才可以。

對於賁曉來說,要是再失去一次,可能就真的整個人都沒了。

“就這點就夠了嗎?你還可以說的更狠一點,反正我不會離開你的。”敬書池抱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我知道你怕,我可以花光我剩下的所有時間來讓你不怕的,我會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

賁曉就這麽一直由著他抱,不想說話,不想回答任何問題。

他的內心痛苦又糾結著,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做,不知道該怎麽接受自己已經被親情這個東西拋棄了的現實。還是怕的,他不是懷疑敬書池說的話,他就是怕,本身就怕,現在更怕了。

可敬書池一旦抱緊了,就一丁點也沒松過,這麽抱著會累的,手會酸,可他就是不肯松手。

也許是真的呢。

餘生還有那麽長,失去了的東西總要有另一些東西來填補吧。

有的問題也許一輩子都想不通,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是怎麽糟糕成這樣的呢?

如果,只是說如果的話,會不會否極泰來這個詞是真的?

“敬書池,你知不知道,今早晨林桐罵了我。”賁曉擡頭望向他。

“他為什麽罵你啊,我等下幫你罵回去。”敬書池理了理他的額發。

“他罵我占著茅坑不拉屎,讓我不要吊著你,還說我是個渣男。”賁曉委屈地說道。

敬書池笑了笑,“別理他。”

“我也不想理他,可我覺得他說的也沒錯。你就不要去罵他了,林桐好歹也是幫著你說話的。”賁曉道,從敬書池身上起來,楞楞地看著地上。

地板上映出電視裏的光,一片紅色的,賁曉看也不看就知道這一定又是一個充滿喜氣的小品,每一個人都在笑。

“我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的了,以後我會狠心一點,那些要來的又要走的,我不會為此傷心一丁點了。”賁曉這麽說著,卻很清楚自己就是說的個表面話,

他咬咬牙,繼續說道:“敬書池,我可能不會像你喜歡我一樣那麽喜歡你的。”

“沒關系,我足夠喜歡你就行了。”

...為什麽要那麽溫柔啊,賁曉的鼻子又酸了,在地上映出紅光上摸了摸,“那我們...”

“等等。”敬書池像是知道賁曉接下來會說什麽,但卻突然打斷了。

賁曉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

“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敬書池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斟酌了一下,說道:“你父親的事,你知道了嗎?”

“他好像被抓了,你什麽意思?”賁曉看向敬書池,卻發現他的目光有些閃躲,“不會是你做的吧。”

敬書池點了點頭,“我拜托了家裏,那個,沒事先和你商量,但當時我真的不希望他再找上你了。”

“你擔心我怪你?”賁曉心裏有些絲絲的暖意。

“畢竟還是你父親。”

賁曉的腿有些酸了,他扶著地,慢慢站起來,電視裏是一個以前看過很多遍的小品,臺詞他都能背下來,很好笑,就算是現在沒有聲音,光看著演員們的動作,賁曉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敬書池,你看著我,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要不是當時我和我媽在吵架,我可能當場就笑出來了。”賁曉在茶幾上坐下,背後堆成小山一樣的糖果被他碰倒了一些,嘩啦啦地掉下來,“我能不能當做是你給我的新年禮物?”

敬書池松了口氣,站到他身邊,一起看著那個小品,“你喜歡就好。”

“仔細想想,他們的離開其實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我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挽留,要走的,一定會走。”賁曉說道:“他們是這樣,總不代表我往後永遠都會是這樣吧。”

“也許你可以嘗試一下。”敬書池低頭看向他,外面的光線已經很暗了,客廳的燈還沒有開。

賁曉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品,就快要結局了,這是個大團圓的結局,“林桐說我是個渣男,這是我以前罵他用的詞,我還不想被他這個老渣男說。”

他伸出手,說道:“也許,可以從牽手開始嘗試。”

看著那只顫巍巍懸在半空中的手,敬書池想也沒想,五指分開,牽了上去,心裏憋著笑意,“嘗試什麽?”

賁曉的臉不知道是真的紅了,還是因為電視裏的光,他抽了抽鼻子,感受著敬書池手心中的暖意,嘟囔著道:“別想我會說出來。”

“那就我說好了。”敬書池忽然壓下賁曉的手,兩手撐他身邊,以一個極近的距離,淺淺說道:“謝謝你啊,願意嘗試著讓我來愛你。”

賁曉忍住想要後退的動作,咬著下唇,不清不楚地說了句,“不用謝。”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又傲嬌起來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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