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桐實在是沒辦法解決眼前的事，和賁曉當了很多年的朋友，可有關於父母與家庭，卻很少聽他提起過。初中的時候他媽還來開過家長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媽也不再來了。

到了高中，賁曉一個人在外面住，便像是與家裏斷了聯系。林桐心裏知道，可能有什麽矛盾吧，但他從沒想過會發生今天這一幕。

這他媽哪是父子啊，分明比仇人還要仇人吧！

見到賁曉連拖帶拽地被拉進了廁所，林桐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辦，也許該沖進去把那個男人拉開，可那不是他爸嗎？他走到廁所門口，聽到裏面的動靜，又倒了回來，那一刻的理智告訴他，上樓，叫敬書池。

鬼知道他怎麽想的，似乎在那一刻，他天然地覺得，只有敬書池知道該怎麽辦。

敬書池真的知道該怎麽辦，就只是像是發了瘋一樣。

林桐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神經是這麽脆弱，看見賁曉奄奄一息的模樣，嚇了個半死，又被敬書池打人的樣子嚇了個半死。

直到現在，看到賁曉楞楞地坐在落地床前，像是失了魂，叫也叫不答應，林桐突然就覺得後悔了，剛剛還去拉架呢，還考慮呢，操，就該跟著敬書池一起上去踹的，平時在賁曉身邊扮著威風，臨到陣前，卻又退縮了。

自覺慚愧，覺得自己連個安慰人的資格也沒有，可不能就在這兒傻站著啊，林桐還是去到了賁曉身邊。剛剛沒仔細看，這時候才發現，賁曉的臉上，額頭上，脖子上，全是陰影的傷，眼角還腫了一塊。

“賁哥，要不去醫院看看吧。”林桐憂心地問道。

賁曉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

“我不該走的。”林桐垂下頭，不敢與賁曉對視，“要是我不走，也不至於，不至於讓你傷成這樣。可我想不到啊，這世上，怎麽會有親爸是這麽打兒子的。”

“他不是我爸。”賁曉終於出了聲。

“是，那個樣子，也不配當個父親。”林桐皺著臉，突然覺得自己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平常巧舌如簧，天南海北地胡亂扯，怎麽都能把賁曉給逗樂了，可今天這個情況，實在是，覺得不適合扯那些有的沒的。

“你不用自責，本來就是我讓你走的。”賁曉說道，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額頭上的擦傷滲出些血來，“而且今天是你生日，我也不想這麽掃你的興。”

“你說什麽呢！”聽了這話，林桐心裏堵地慌，“你都這樣了，我未必還要去高高興興地過生日嗎？”

“不是還約了鄧佳嗎？你走吧。”賁曉喃喃道。

“賁曉...”林桐低著頭，自責又加深了一分，兩只手捏成拳，放在膝蓋上。

“今天你成年啊林桐，昨晚沒心情說，今天必須得說了，”賁曉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假地不能再假的笑，說道：“生日快樂，禮物再說吧。”

“謝謝...”林桐懷著糾結的心情接受這句祝福，也跟著笑了笑，“那，怎麽說？下午我定了KTV呢，還去嗎？”

賁曉兩只手捂著臉，搖了搖頭。

“你不去，我也不去好了，就在這兒陪著你。”林桐說道。

賁曉突然的肩突然顫抖起來，有些哽咽地說道：“走吧，我他媽求你了啊！走吧！”

“賁曉...”林桐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哽咽給塞住了嘴，只看到一滴又一滴的水珠子中他的指縫間流出，怎麽都停不下來。

說實話，女孩子哭的話，林桐覺得自己還應付的來，可賁曉這一哭，他徹底慌了，手也不知道該放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幹什麽都兇，哭起來也兇，林桐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確不適合待在這兒了，得換個人來。

·

“哭了。”林桐急促地叩開敬書池的門，慌亂地指著賁曉說道。

敬書池心裏跟針紮似地疼，也顧不上問林桐是怎麽回事，就看到賁曉蜷成小小的一坨，窩在那個地方，肩膀一抽一抽地。

“是不是哪痛？”敬書池跪在他面前，眸子底下全是心疼。

“林桐呢，他還沒走嗎？”賁曉一邊抽泣一邊問道，抱著腿，露出兩只紅紅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敬書池，“讓，讓他走，我不想，不想讓他看著我這樣。”

敬書池心疼地說不出話，看著林桐，示意他快走。

聽到關門的響聲，賁曉便再也忍不住了。

一個勁兒地哭了出來，柔柔弱弱的樣子像只小兔子，整個身子都哭地軟了，一下一下地抽著鼻子。不像是平常的那個賁曉，任誰看了都覺得不像。

他緊緊地抱著自己，指尖用力地掐著自己的腳踝。

敬書池抓住他的手，哄著道：“別掐自己了，掐我好不好，嗯？掐我。”

賁曉沒拒絕，扣住敬書池的手心，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可他也想不到那麽多了，只是想哭一哭。在林桐面前不願意這麽哭，不願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來，可在敬書池面前的時候，他又好像不在乎了，又像是哭地比想象中更厲害了。

敬書池任由他掐著，也不說疼，還輕輕揉著他的手背，沒安慰他，沒讓他不要哭了，就這麽靜靜地跪在地上，靜靜的望著他。

哭了十來分鐘，仍舊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眼眶裏不斷地滾出淚珠子，鼻子也哭地通紅，還掛著一點點鼻涕。他抽泣著看向敬書池，打著哭嗝說道：“紙，紙。”

敬書池拿出一小包面巾紙，抽出一張，輕輕捏著賁曉的鼻子說道：“把鼻涕擤了。”

“我，我自己來。”賁曉伸手去拿紙。

敬書池不給，“快。”

賁曉沒再犟，由著敬書池給他擦了鼻涕。

“還要哭嗎？”敬書池揉了揉他的臉，問道。

賁曉點了點頭，更像只小兔子了，尤其是那個紅紅的鼻尖。

敬書池起身，攬過他的肩說道：“哭吧，在哥哥懷裏哭。”

聽著這話，賁曉笑了一聲，但下一秒鼻子就又酸了，拽著敬書池的衣服，嘩啦啦地掉下淚來。

“不，不要臉。”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整個人都埋在了敬書池懷裏，被護地嚴嚴實實。

“嗯，老早就想這麽不要臉了。”敬書池揉了揉他的發心。

賁曉哭地很委屈，敬書池不想去問原因。若是賁曉想說，自然會說的，不問也會說，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懷裏這個委屈死了小兔子給護著，任由他去哭就好。要是一直憋著，遲早要給憋壞，該哭的時候就該哭一哭。

只是敬書池還是心疼，賁曉哭地越兇，就越是心疼，要是早一點遇見就好了。要是早一點出現在他的人生裏，興許他就不會憋這許多年了。

敬書池想不出，在賁曉過往的人生裏到底有多少這種委屈，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讓他哭成現在這幅樣子。人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對於賁曉的過去，已經無法改變了，母親也好父親也好，若是有那麽一個好的，也不至於落到這幅樣子。高中，本該是父母嘮叨學習的時候，可他卻一個人搬了出來，就連過年，也說的是不想回家。

父親已經不認了，母親來開家長會都不願意。

又哭了好久，像是把心裏的委屈都哭出來全了，弄地敬書池的身前濕了一大片，賁曉的抽泣聲漸漸停了下來，但沒有半分要起的意思，嗚咽著說道：“他說是我媽讓他來的，我不信，我媽最清楚我有多恨他了，怎麽可能讓他來見我。”

“他根本就沒愛過我，憑什麽說他是我老子啊，他賺的錢，全給他自己瀟灑快活去了，要不是我媽出去上班，我們連飯都吃不起。他倒好，裝大款，拿著家裏那一點點錢出去吃香喝辣的。”

“我媽就是出軌了，又怎麽樣？她當年要是不出軌，我們母子都得死在他手裏，誰知道會怎麽死，指不定我媽哪天就帶著我跳樓了。”

“別胡說。”敬書池突然說道，死死地抓著他的肩，“別說這些，你好好的，現在好好的，以後會更好。”

賁曉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他，喃喃問道：“你覺得真的是我媽讓他來的嗎？”

敬書池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淚，“你想問嗎？”

“想，可我不敢。”賁曉又哽咽起來，“其實我知道，和別人的媽媽比起來，她也不是個好母親，可對我來說，這一切已經足夠了。她沒把我一個人丟下，還把我養這麽大。現在她有了新的家庭，有個挺好的丈夫，還有一個小女兒，說真的，不管她對我怎麽樣，我都是感謝她的，只希望她幸福，我不打擾她。”

“那就不要問了。”敬書池看著他的眼睛，替他擦幹一滴又一滴的淚。

“若是問了，我可能，可能就連她也失去了，對不對？”無助的，委屈的，哪怕是騙自己也好，也想要把最後那一點少得可憐的親情餘溫給保留下來。“不問了，我不問。”

他輕輕將敬書池推開，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用手心把眼睛摁住，軟糯糯地說道：“好疼。”

臉上的傷不少，身子上還沒看，敬書池揉了揉他的頭，“我給你上藥，好不好。”

“好。”賁曉輕聲道。

敬書池往藥箱的位置走去，準備拿了藥過來。

臉上的小傷可以自己處理，等下還是得看看身上，若是傷著哪了，也不能任由賁曉犟著，還是得去醫院看一看。

剛把藥箱提起來。

“敬書池，你是不是特怕聽到跳樓這兩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地上涼，所以準備下一章站起來，應該...站得起來叭...

所以就，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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