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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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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不想問的,本來是想讓敬書池自己說的,可是當他說出跳樓這兩個字時,他明顯感覺得敬書池很緊張,捏地他肩疼。

敬書池沒有立刻回答,坐在賁曉身邊,有條不紊地把碘伏和棉簽拿出來,又去擰了根熱毛巾。

用毛巾替賁曉小心翼翼地擦著臉,把臉上那些臟東西,還有凝固的血跡輕輕擦去,賁曉沒動,任由他收拾。只是當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賁曉還是沒忍住,疼地抽了一下,“嘶——疼!”

“疼也只能忍著了。”敬書池扣住他的下巴,不許他亂動。

賁曉被迫仰著頭,疼著想縮的時候,卻又被敬書池給抓回來,“不弄了!”他委屈地說道:“疼死了!”

“忍著。”敬書池說道,低頭對著他的傷口吹了吹。

“幹嘛?”賁曉不解。

“吹一吹,痛痛飛。”敬書池一本正經地說道。

賁曉沒忍住,笑了起來,而後又是一陣刺痛,他皺眉說道:“你幼不幼稚。”

“別動。”敬書池的手很輕,他已經盡量讓賁曉不覺得痛了。

傷口不深,基本都是擦傷,只是範圍比較大。賁曉平時挺能忍的,今天卻有些嬌氣,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痛都要嚷出來,弄得敬書池都不敢下手了。

但是沒辦法,該痛還是得痛。

“你還沒說呢,你是不是特怕聽到跳...”

“是,特別害怕,所以你不要說了。”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完,敬書池就打斷了。

“別弄了。”賁曉忽然覺得有些不開心,把臉扭向一邊。

“又弄疼了?我輕輕的,好不好?”敬書池哄著他說道。

“你明明說要解釋,這就是你解釋的態度嗎?”賁曉斜睨著他,鼻子有些酸。淚腺多年不用,一工作起來,就有點止不住,情緒稍有變化,想哭的感覺就又出來了。

“我只是,不想聽到那兩個字。”敬書池嘆了口氣,換了根棉簽。

“不要碰我!”賁曉將他的手拍開,賭氣似的說道:“我疼!不弄了!”

棉簽飛地老遠,碘伏在地上留下一條痕跡,敬書池的沒生氣,又拿了根棉簽起來,“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了,好幾年了,雖然沒遇見過喜歡的,但我心裏很清楚。”

“幹嘛,我說了我疼!”賁曉看著他的手上的棉簽,往沙發上縮了縮。

敬書池一把扣住他的後頸,這力量讓賁曉沒能繼續往後躲。

“我要解釋,你的傷也要處理,這要是發炎了,你想讓我心疼死嗎。今天的事,本來就夠讓我心疼了。”

賁曉楞了楞,兩手緊緊抓著沙發邊緣,腦子像是空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沒有告訴過你。”

像是預料到了他接下來會說什麽,賁曉有些慌亂,趕緊說道:“先說你為什麽要走。”眼神看向別處,語氣也是冰冰涼涼的。

之前哭了那麽久,該發洩的都發洩了,現在逐漸緩過來,他便覺得之前的樣子丟臉地要死。

於是努力回歸正常狀態,臉一板,裝出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敬書池笑了聲,賁曉便擰了眉,兇巴巴地說道:“笑什麽笑?”

“好,不笑。”敬書池清了清嗓子,“之前回家,一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二是,貼吧裏發的那件事情,我一直都忘不掉,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狀態都非常差。”

“照片裏那個...你是男朋友?”賁曉當然知道他的狀態很差,要是這件事對他的影響不大,何至於直到現在還睡不著覺。

“不是,是我一個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敬書池說道。

“可你們,不是一起去的酒店嗎?”去酒店是做什麽的,賁曉覺得自己也只能想出是做那件事的了。

“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敬書池把棉簽包在紙裏一起扔掉,“我去拿凍毛巾,給你把眼角敷一敷。”

賁曉點了點頭,他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輕輕扣著沙發。消過毒的傷口還隱隱傳來刺痛,眼角的傷突突地疼。可他現在心裏只想著敬書池的事,不是男朋友,卻又一起去酒店。

說真的,貼吧裏那些人編出來的那些東西,他本就是沒信的。雖然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賁曉就覺得敬書池是個挺好的人。

不是男朋友,而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在自己面前發生了那種事...

賁曉不用想也知道那個時候的敬書池會有多崩潰。

可能就跟自己今天見到賁振鴻那個時候一樣崩潰。

不,也許更嚴重。

敬書池拿了凍好的毛巾過來,輕輕按在賁曉的眼角。

“我來吧。”賁曉伸手去拿。

“我來,你坐好就行,別把你手凍了。”敬書池把他的手撥開,說道,“出櫃的事,我爸媽一時也不能接受,但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反應最大的是我奶奶,氣地進了醫院。”

“那時候的她,把我關在家裏整整一個月,說讓我反思。我爸為了讓奶奶別再生氣,也就同意了她的做法。陳林,也就是...”敬書池頓了頓。

“我知道,你接著說吧。”賁曉說道。

敬書池松了口氣,接著說道:“他知道後,來我家找我,和我爸媽談了很久,也和我奶奶談了很久。可我家那個情況,畢竟只有我一個孩子,我奶奶說什麽都是不能接受的。她自以為是陳林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她不懂,以為這是病,她恨陳林。所以找了人去威脅他,威脅他家,還威脅了他當時的男朋友。奶奶以為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以為是愛我。”

賁曉聽地很難受,他很清楚,家庭帶來的困擾,要比其他地方的困擾更令人痛苦,造成的影響更大。愛也許很容易,痛也許也很容易,可當愛與恨同時存在的時候,這種感情,能把人逼瘋。

他們自顧自地以為是為了你好,所做的一切,打你也好,關你也好,以為是一種愛你的方式。但其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那種你明明應該愛他,卻不得不只能恨他的心情,是多痛。

“她逼退的第一個人,是陳林的男朋友。雖然那個時候年紀小,但我知道陳林是真的愛他。我陪陳林公開出櫃,也是為了他那個男朋友,想把這份愛,變得不再是不能宣之於口的那種,可誰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事。”

敬書池說出這些的時候,臉上一絲波瀾也沒有,賁曉不知道他是放下來,還是已經痛習慣了。

“奶奶的威脅,讓他們兩家幾乎都不能在那個城市繼續立足,他們選擇了分手,以結束兩家的痛苦。老婆子以為這是她的勝利,說出來的時候,那個得意勁兒,我聽了直想吐。”敬書池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看了看賁曉眼角的傷,要好一些了,又繼續把毛巾敷上去。

“天知道我有多恨她。被放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陳林,和他爛醉了一個星期。我們一個禮拜都沒回過家,那些照片,是最後一天的事。實在是太累了,兩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我抱著他在街邊哭了很久,想著去找一個酒店休息。”

敬書池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賁曉疼地低哼了一聲。

“沒事吧!”敬書池急忙問道,想要把手拿開。

賁曉捏住他的手腕,又把毛巾放了回去,說道:“沒事,你別抖,沒事的。”

敬書池嗯了一聲,沈默了好一會兒。

“後來就發生了那件事嗎?”賁曉低聲問道。

“我睡地太死了。”敬書池的目光有些暗淡,“以為他緩過來了,就有些放松,可我該看著他的,一刻不離地看著他的。至少,至少不該去酒店休息。你不知道,那個窗子有多高,有多小。他根本就沒緩過來,踩著凳子,從窗戶鉆出去的。”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的手仍舊有些抖,甚至越來越厲害。

“對不起。”他轉過身,背對著賁曉,“我有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沒事了,敬書池,都過去了。”賁曉走過去,把帕子丟到一邊,握著他的手,一個勁兒安慰道:“全都過去了,是我不好,我不該硬讓你提的。”

敬書池回握住他,“我本來就會告訴你的,只是沒想到,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心悸。”

所以哪裏可能真的忘得掉,全都是埋在心裏,用表面那層皮,來偽裝自己,欺騙自己,堅硬的外殼也好,柔軟的外殼也好,全都是為了自己心裏可以好受一點。

光底下也有著陰影,黑暗裏面其實也藏著光。

敬書池的手很濕也很冰,直到賁曉把他手捂暖了些,他才慢慢回過神,輕輕揉著賁曉的手,說道:“這次回去,是為了能讓自己冷靜下來,順道也去看看他。要是知道你會難過的話,我不會走的。”

“你是不該一聲不吭地就走。”賁曉咬了咬下唇,說道。

“之前你說惡心,我還以為你會接受不了。”

“惡心什麽?”賁曉一時沒反應過來。

“惡心我喜歡你。”敬書池暗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眼底的光顯得隆重而又清澈,讓賁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被卷進去了。

他擡起手,揉著賁曉的臉,小心翼翼地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賁曉。”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單方面宣布,我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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