賁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指，屏幕上顯示著紅色的失敗二字，他覺得有些心煩，今晚是四連跪了，隔壁的林桐還吵著要再開一把。

無論你個人實力再強，不能一打九都是白搭，賁曉自嘲道。

“你們開你們開，我緩一緩。”賁曉說道。

“我也不來了，我去打把吃雞。”蟹老板說道。

林桐不甘心，非要把四連跪進化成五連跪。

賁曉取下耳機，在椅子上窩著看手機，一如既往沒什麽消息，這個點，敬書池應該已經要上晚自習了。等下個星期領完成績和作業，他就又將迎來一個每天上網打游戲的假期。

前兩天咖啡廳的姐姐問他要不要去兼職，他想了想，時間太短，還是不去了。

咖啡廳雖然近，但除了打工，他還真沒怎麽去過，就這麽過了幾個月，那裏的人居然還記得自己之前說的敷衍話，賁曉覺得心裏還有些愧疚。

正想關了手機單排一把，微信彈出一條通知。

好友申請，胡和超。

賁曉皺了皺眉頭，胡和超畢竟高三了，雖然紀檢部部長的名頭還沒給他摘下來，但他至少是管地少了，除了偶爾會在學校門口和食堂碰見，賁曉基本沒再受過他的陰陽怪氣。

好像是敬書池的到來為自己分擔了一點火力，有了競爭對象，胡和超自然要消停一點。

可今天怎麽莫名其妙地跑來加微信，還專門寫了備註，意思是想讓自己通過咯。

偏不加，賁曉點了拒絕。

很快，下一條好友申請又發了過來。

再次拒絕。

“關於敬書池的事，你想不想聽。”這次他換了一個附加信息。

賁曉猶豫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點了通過。

賁曉並沒有主動打招呼，而是等著，等了又三四分鐘吧，他不耐煩了，正想著如果胡和超再不說話，立馬拉黑。

-“胡和超”：[鏈接]

-“你們的爹”：什麽東西？

網吧裏的信號不太好，賁曉點了那個鏈接很久都沒有加載出來。

-“胡和超”：你室友是個臭基佬你知不知道？

-“你們的爹”：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賁曉覺得他就不該神經病似的給他點了通過，看到胡和超發過來的消息，他覺得屏幕上像沾了垃圾一樣，令他覺得惡心。

-“胡和超”：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跟這種人做室友，還是趁早搬了吧，不嫌惡心嗎？

-“你們的爹”：老子真特麽後悔上次沒把廁所的窗子給你鎖了，你要再逼逼一句，信不信我明天上你家門口堵你，老子就算是不要這個畢業證了也要送你去醫院走一趟。

-“胡和超”：你不信我？那個鏈接沒點開看吧。

賁曉切了下後臺，那個鏈接已經加載出來了。

-“胡和超”：拜你那個好室友所賜，我已經辦了休學。隨便你堵不堵我吧，我只不過是把事實告訴你而已。

-“胡和超”：我就說考狀元的人，怎麽會跑到咱們這種學校來讀書，原來是待不下去了啊，呵呵。公開出櫃，還以為自己是時代先鋒呢，不過就是個異類而已。仗著家裏有錢有勢，和別人睡覺，結果別人受不了跳樓自殺了，嘖嘖，真是一出大戲。

-“胡和超”：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資料，什麽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勸你還是小心一些吧。

一個有些年頭的帖子了，裏面充斥著各種字眼，賁曉沒有細看，但哪怕掃一眼就知道。是關於敬書池的帖子，就像論壇裏的那篇帖子一樣，為了說自己是實錘，開頭便放了照片，兩個男人的照片，同樣是很親密的角度。

照片裏的敬書池顯得，很難過。一個男人倚在他懷裏，敬書池摸著他的頭發，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

帖子裏充斥著基佬、gay、男朋友的字眼。

[他們倆之前不是公開出櫃了嗎？這是在一起了]

[樓主：樓主為大家跟拍報道，大家不要走開啊！]

[勁爆啊，他們家不是豪門？肯定不能接受自己家的孩子是個基佬，聽說他之前停學了一個月，就是因為被他奶奶關在家裏反省了，這才出來多久，就又搞起來了？]

下面又是一張照片，敬書池扶著他身邊的那個男人，進了一家...酒店。

[怪我讀書太少，除了一句臥槽，不知道該說什麽。]

[臥槽！]

[臥槽！]

[臥槽！]

[你們說我現在去敬家舉報他倆，會不會有獎金？]

[不是吧，他們怎麽在一起了，陳林我知道的啊，前段時間還看他跟另外一個男人接吻哎。]

[所以小敬總是被綠了？青青草原？]

[還能怎麽樣呢？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咯。我覺得故事是這樣的，陳林和小敬總之前一起出櫃，敬家不願意自己家獨苗和男人搞基，給了陳林五百萬讓他離開小敬總，陳林歡天喜地地拿了錢，跑出去跟別的野男人好了。小敬總閉門思過，不知道自己頭頂一片綠，心裏還愛著陳林，出來以後發現自家房子塌了，跑去找陳林質問。畢竟五百萬是有限的，和小敬總綁定了那可就是無限的了啊，於是陳林聲淚俱下，跑去找小敬總道歉。於是乎，就出現了今天這一幕，陳林在小敬總懷裏嚶嚶哭泣，然後兩人決定一炮泯恩仇。]

[等更。]

[別亂說啊...]

後面跟了許許多多的汙言穢語，賁曉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喉嚨有點幹。胡和超一個勁地在給他發消息，但賁曉已經不想再打開了。

幾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麽，進酒店也說明不了什麽，賁曉不由自主地在心裏為敬書池辯解。

手有點抖，他需要用另一只手來把手機摁住。

“你怎麽了？”林桐看著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問道。

賁曉沒說話，手指在屏幕上一個勁兒地向下滑動。

下面的話越來越難聽，那些人在不斷地腦補，各種不堪入目的詞匯紛紛發了出來，甚至有人寫了很長的一篇稿子，賁曉滑了一分鐘才滑走。

“你在看什麽？”林桐靠過來。

“別過來！”賁曉聲音有些嘶啞，眼眶有些紅。

“你，怎麽了？”林桐有些嚇到了。

“沒什麽，你別過來。”賁曉離遠了些，繼續在手機上看著。

他徹底搞不懂自己心裏在想什麽了。

敬書池，喜歡的，是男人。

他的腦子裏來來回回地播放這句話。

-“胡和超”：之前以為你們倆在一起了，後來想了想，應該是敬書池單方面騷擾你吧。

賁曉又想起了林桐之前說的話，他忽然又拉過林桐的衣服，眼睛紅紅地問道：“之前你說，敬書池對我，怎麽了？”

林桐一怔，緩了緩，回答道：“我說，他對你有點太緊張了。”

“你別給我繞彎子！你想說什麽！”賁曉一拳砸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連蟹老板他們都看了過來。

“賁哥？怎麽了？”蟹老板疑惑道。

“你們別管！”賁曉沈聲道：“坐回去！”

林桐咽了咽口水，望著賁曉道：“我想說，他是不是喜歡你？或者是，你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但是沒告訴我。”

“他喜歡我？”賁曉喃喃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林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就他平常那些動作啊，看情人一樣看著你。”

“眼睛裏有光？”

“什麽光？他激光眼？”林桐摸著腦袋說道。

賁曉的臉色有些難看。

林桐一下子反應過來，“哦哦哦，你是說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光？比喻吧？就是那種情意綿綿的感覺，之前我沒覺得，其實就上次你生病的時候我發現有點不對的。”

“怎麽了？他給你表白了？”林桐試探著問道。

賁曉坐了回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時間，淩晨4點。

帖子裏發了最後一張照片。

那個男人跳樓了。

沒打碼，賁曉差點真的吐出來，他摁著胸口，止不住地幹嘔。

淩晨四點。

賁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淩晨四點的敬書池，一定是醒著的，哪怕是再困，四點一定會起來，寧願後來再睡回籠覺，他在害怕什麽？

這個男人真的是他的男朋友嗎？為什麽要跳樓？敬書池是因為這件事，所以四點的時候不敢睡覺嗎？因為上次睡了覺，他最喜歡的人離他而去了？

林桐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驚慌地問道：“賁曉你怎麽了？你沒事吧？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

蟹老板看著這邊的動靜，也想過來。

“你們別過來。”賁曉嘶啞著吼道。

林桐沖他們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別動。

這一刻，賁曉覺得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驟然清晰了起來，突然找到了那個詞。

那種心裏悶悶的，看見敬書池時有點說不口的感覺，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的生氣，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高興。他不會穿林桐的衣服，但卻會帶敬書池的圍巾，不會因為林桐的吻而心煩意亂，卻會因為敬書池的吻覺得手足無措。

看見那些兩人的合照時，他居然率先認同了別人的想法，覺得自己和敬書池有些親密，可林桐並不這麽覺得。

喜歡，嗎？

這種糟透了的，讓他覺得裹在迷霧裏，看不清抓不住的東西，是喜歡嗎？

他喃喃道：“林桐。”

“你說。”

“我好像，好像喜歡他。”賁曉的目光很空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在顫抖。

“敬書池？”林桐並沒有太驚訝。

“嗯。”賁曉悶悶地嗯了一聲，好像有點委屈。

林桐嘆了口氣，“我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你怎麽不早說？！”賁曉斜睨著他，有些埋怨。

“我說？”林桐苦笑道：“你不得弄死我，舌根子都給我拔|出來。”

手機還在震動著，胡和超接二連三地給他發著消息。

-“胡和超”：你應該看了吧。敬書池就是因為這個事，才在原來的地方待不下去，跑到咱們這兒來的，害死了別人，現在盯上你了，小心點吧！

-“胡和超”：跟著種人當了幾個月同學，我現在都覺得反胃，我寧願退學也不願意和他同處一個屋檐下。

-“你們的爹”m，你爹我也喜歡男人！趁早滾吧，老子給你開個歡送會！

賁曉飛快地點了下機，蹭起身來，想向外走去。

“你去哪？”林桐沒拉住他，連機都沒來得及下就跟了出去。

賁曉邊走邊撥電話，手指顫抖著在電話簿裏翻找著敬書池的名字。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作者有話要說：  胡和超：助攻任務已完成，請求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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