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第八次了。

“他什麽意思？”賁曉兩只眼睛紅紅的，拿手機的那只手僵在耳邊，無助地看向林桐，“他為什麽關機？為什麽也不回我微信？”

林桐從沒見過這幅樣子的賁曉，心裏有些替他難受，“也許是沒電了呢？你別想多了。”

寒風吹過，脖子上的圍巾讓賁曉覺得很暖和，可心裏卻冰冰涼涼的。敬書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況，電話響不過三聲一定會接，微信過不了五分鐘一定會回。

“去學校。”賁曉想把手機揣回口袋裏，不知道為什麽，放了幾次都沒放進去，手一松，就掉在地上。

“操操操，手機！”林桐緊張地喊道，急忙蹲下去替他撿起來。

用倒是還能用，只是屏幕上的一道裂縫很明顯。

“壞了。”林桐擡頭說道，把手機遞給賁曉。

“去學校。”賁曉喃喃道，在昏暗的街道上不停地往前走，背影看上去迷茫又無助，“怎麽沒有車，平時這裏到處都是車！車呢！”

“你別急啊！”林桐上去按住他，“現在離放學還有20分鐘，走過去也來得及！”

來不及了，賁曉心裏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我想見他。”賁曉眼睛紅紅地看著林桐。

那個休學的原因，那個來到這個城市的原因，敬書池說不要問。

所以那個去世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前男友？記得林桐喝醉的那一次，敬書池說過的，他喜歡過一個人，這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已經離開了的人？

敬書池的過去是怎麽樣的，賁曉覺得其實沒那麽重要。可敬書池捂地那麽嚴實的秘密，今天卻被胡和超翻出來了，他現在應該很難過吧。

拋下過去的一切，什麽東西都不帶，只身一人來到這裏，面對完全陌生的城市，一個人都不認識，這樣的敬書池，應該很想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可還是被人這麽殘忍地挖了出來。

賁曉的心裏越來越慌了。

他無法想象，當敬書池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那些照片的時候，會是怎麽樣的一個狀態，那個讓他每一個淩晨四點都無法安眠的東西，如今血淋淋地又被人擺了出來。

去你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吧，賁曉突然朝著學校的方向狂奔起來，敬書池是個怎樣的人，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到多少算多少，別人的只言片語算個屁。

“賁曉！你特麽等等我啊——”林桐在後面緊緊追了過來，“走也能走到的啊！你是想讓我跑死在這路上嗎！”

不想走了，自從敬書池的電話打不通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是這麽迫切的想要見到他。

原來，那種感覺叫做喜歡啊。真讓人感覺到不舒服，呼吸不暢，明明都覺得難受地要死，卻把這種感覺叫做喜歡，人的感情真的太可笑了吧。

見到他的第一面，該幹什麽？

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還是告訴他，我喜歡你。

不是最重要的，喜歡與不喜歡，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見到他的第一面，要先表現地成熟一點，如果他在難過的話，就抱住他，說沒事的，過去的就都過去了，賁哥替你去把胡和超揍一頓。

然後如果敬書池想說說這件事，那他就靜靜地聽他說，如果不想說，那就不說，誰沒有點秘密啊，有秘密又不是壞事。

如果他沒再難過的話，那就，那就。

不行，不能表白，人還要高考呢，還要當狀元呢，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分心。

跑到了校門口，賁曉忽然剎住了腳，他攔下林桐，嚴肅地說道：“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什麽？”林桐大口地喘著粗氣，一臉懵逼。

“我...我剛剛說的那個事，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敬書池，不能說我喜歡他。”賁曉又有些慌亂，一說到這種事，他就覺得自己很亂，一團麻，怎麽理都理不清。

他剛剛才從一團迷霧中揪出了這麽一個詞，一個似乎最恰當的詞，可他實在是太生疏了，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人，突然冒出點這麽陌生的想法，他覺得有些怕，怕錯了，最後弄成個烏龍，大家都不好受。

而且最重要的是，敬書池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自己，說不定一切都是別人猜的而已，都是林桐臆測的而已，說敬書池喜歡男人並不代表他就喜歡自己啊。

沒說過的事，全是猜出來的事，怎麽能當真呢。

“好好好，我絕對不說，發四！”林桐累的有些口齒不清了，豎起三指指天說道。

賁曉這才放了心，他盯著高三一班的教室燈光，亮著的，也許，也許，他馬上就能見到敬書池了。

“真不知道你專門跑回學校幹嘛。”林桐在後面抱怨道：“沒想到啊，賁曉，你戀愛的時候居然是這幅鬼樣子，明明每天都能見到，等下回家了就會見到，居然會這麽迫不及待。”

賁曉一只腳踏上樓梯，心跳開始加快了，步子也加快了，“別亂說，我沒有戀愛。”

“我只是，好像有一點喜歡他而已。”

後門沒有關，沒有立刻推門進去，畢竟人家還沒下課，他走在窗前張望了一會兒。

敬書池，敬書池，你看賁哥連網都不上了跑來接你放學，你是不是該感動地痛苦流涕啊，他在心裏笑了一下。

四周寂靜地讓賁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像是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被人碾了個稀碎，碎地連渣都不剩。

沒有人，敬書池的位置上沒有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後門，猛地推開。林桐想拉他，卻仍舊沒有拉住，聽見這聲響，教室裏的人通通向他望了過來。

“賁哥？”鄧梁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他呢。”賁曉喃喃道。

“敬書池？”鄧梁的表情告訴賁曉，他很慌張。

他在慌張什麽？

“他在哪？”賁曉壓抑著心裏那股幾乎在下一瞬間就要爆發出來的憤怒。

鄧梁呃了半晌，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他是不是跑了？”賁曉望著敬書池的桌子，東西都沒收，什麽東西都沒收，筆隨意地放在桌上，紙上還有胡亂畫的幾個圈。

“他應該是回家了吧。”鄧梁總算說道。

賁曉的肩有些抖，林桐走過來將他摁住，問道：“他回家了？他媽的不是沒下課嗎？他走多久了？”

“也不是很久，不到半個小時吧。”鄧梁說道。

賁曉沒多停留一秒，直接轉身跑了出去。

“賁曉！”林桐在後面喊道，他又沒把賁曉拉住，今天是第三次了吧。

“操！”林桐沒立刻追出去，而是拉著鄧梁問道：“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兒！敬書池真回家了？他去哪了，有沒有告訴你？”

鄧梁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先前他好像收到了什麽消息，手機都沒拿穩，直接摔在地上，機都開不了了，在座位上待坐了好久。我問他怎麽了他也不說，隔了一會兒就起身走了，真說的是回家了，他最後說的就是他回家了。”

回家了。

賁曉一刻沒停，兩只腿機械似的往家裏跑去，他難以保持均勻的呼吸，冰冷的空氣肆無忌憚地鉆進他的肺裏，疼地像是要炸開，喉嚨裏也漸漸地浮現出血腥味。

跑什麽啊！賁曉在心裏一遍一遍地罵著自己，到底在怕什麽啊！

敬書池你在怕什麽？

淩晨四點的敬書池，那個背景他記得很清楚，像是被什麽壓垮了雙肩，無助的，無奈的，迷茫的。

自己又在怕什麽？

怕見不到他了嗎？昨天早上還說，今年也許能再看一次雪。

賁曉站在1302的門前，顫抖著掏出鑰匙，有些拿不穩，鑰匙插了好幾次都沒有插進去，抖了一下，甚至還掉到了地上。

別急，別急，敬書池說他回家了，他一定就回家了，一定就在裏面，說不定手機沒電了，在充電呢？

等下門一打開，他就能看到亮堂堂的客廳，敬書池帶著一臉笑意，問他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是不是打游戲打自閉了。

是打自閉了，林桐那個傻逼，次次沖上去送，四連跪哎，自閉到再也不想和林桐開黑了。

門打開的聲音。

賁曉楞楞地站在門口，望著黑漆漆的客廳。

他的心突然平靜了，沒有關門，沒有開燈，朝著沙發走過去，呆呆地坐在敬書池抽煙的位置，好像還有點殘餘的煙味。

...

“賁曉！”林桐氣喘籲籲地扶著墻，見到沒關門便直接走了進去，啪地將燈按亮，“你在幹嘛呢！”

客廳裏一片狼藉，賁曉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床單被子還有衣服都被他全都抱了出來，扔到了客廳，上面還放在一張撕碎的書簽。

一件黑色的衛衣以及他剛剛帶的圍巾被扔進了垃圾桶。

“賁曉...”林桐關了門，悄悄地走上去，繞過地上那攤東西，坐到了他身邊。

“別抽煙。”賁曉有些啞。

林桐嘆了口氣，把煙重新塞回去。

“他沒回來啊。”林桐問道。

“又走了。”賁曉指著茶幾上的一張紙說道。

“賁哥，我回家幾天。”林桐看著紙上的這幾個字，感到有些無語。

“他什麽意思？”

“我去你家住幾天吧，等我重新找套房子再搬。”賁曉悶悶地說道。

林桐拍了拍他的背，“好。”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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