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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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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翩翩心中駭然,“你……你瘋了?天子詔書,怎能說廢就廢?何況自古以來,天子賜婚,從未有和離或休棄之說,若廢除我和他的婚書,豈非教天下人恥笑先帝當初糊塗?”

他不以為然,“以前沒有,不等於今後不能有,事在人為,父王做的糊塗事多了去了,他連自己誤信小人讒言殘害太子也承認了,再承認多一件糊塗事,也無不可。”

她滿臉難以置信之色,掙脫他的手緩緩搖頭,“不,我不願意,當初賜婚,我確實迫於無奈,可如今我和他兩情相悅,只願今生攜手到老,我不同意廢徐我們的婚書。”

他眸光沈沈,冷聲道:“此事也不由你說了算,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你難道連你父親的意思也違背?”

當初祈王賜婚,錢家確非出於自願,奈何君王之命不敢違,但不願歸不願,家人一直教導她婚後對待夫君要言和意順,和睦相處,且婚後赫連玥對錢家亦是禮數周到,父親為何會同意廢徐她和赫連玥的婚書?

“父親定是誤會了什麽,待我回祈國後,自會向他闡明一切,他不會逼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恒,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心意已變,再回不到以前,即使他……不在了,我也不會再與你一起。”

姬恒薄唇緊抿,眸子裏隱約有怒火跳動,兩人一時沈默,須臾,姬恒別過臉,“我累了。”

又是不歡而散,最近幾日,每當錢翩翩試圖說服姬恒放下執念,他總是這般,不願意面對,亦不願意多說。

春日漸至,麓莊裏丹榮吐綠,枝葉扶疏,一派生機勃勃之色。

錢翩翩和往常一樣,親自將煎好的藥湯端到姬恒房間。房門開著,姬恒並不在房內,只有青瑜在收拾案幾上的書信。

見她此時進來,青瑜看了她一眼道:“錢六小姐今日早了些,殿下到後山散步未回,藥湯可放這,還請您移步,到後山請殿下回來。”

只要她在,青瑜總是替姬恒制造兩人獨處的機會,錢翩翩早已洞悉他的心思,她今日是特意早來的,故並未按青瑜說的移步後山,反倒跪坐案幾旁,翻看案上書信。

“今日的信還未送到?”

案上仍是昨日的信件,自那日後,姬恒大概是惱她不相信自己,雍城送來的信件,他都放在案上隨她查看。

青瑜見她不願去後山找姬恒,心中微微有些不快,語氣僵硬,“未曾。案上信件剛收拾妥當,別弄亂。”

錢翩翩放下手中信件,見案上鋪著紙張,紙上是姬恒散步前練的字,她知道他每日都有練字的習慣,也不為意,可當她的目光掃見一旁的字帖時,不由頓住。

字帖上的字體她再熟悉不過。

姬恒的字和前世葉詠青的字極為相似,當初也正因如此,她誤以為姬恒就是轉世的葉詠青。可是此時案幾上那字帖上的字,卻和姬恒的字又有些不同。

那字帖就那樣攤在案上,一看便知時日非淺,不算上乘的紙張甚至有些發黃,唯有那字,遒勁郁勃躍然紙上,仿佛亙古以來它便一直存在著。

那是葉詠青的字……

錢翩翩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緩緩摩挲字帖上的字,心心念念兩世的人,他的字,一撇一畫早就深深刻在腦中,她絕不會認錯。

她拿起字帖細看,青瑜不滿地道:“小心,這是殿下最喜愛的字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你別弄壞了。”

她聞言小地放下字帖,問青瑜:“這字帖怎會在此?是何人的字帖?殿下怎會有這字帖?”

青瑜楞了楞,她的語調雖似平靜,可聲音裏卻有壓制不住的顫抖,他不明所以,還是答道:“也不是什麽名人的字帖,殿下小時在雲澤的別苑休養,閑來無事總愛收集民間趣志,這字帖是他偶然所得,當時他很喜歡這字,便照著臨摹。幾年前,殿下到麓莊拜訪青松先生時,便帶了這字帖來請青松先生鑒賞。

青松先生對這字帖愛不釋手,殿下便將字帖留在麓莊,說等下次再拜訪時才取回。可惜殿下一直耽於瑣事,青松先生也於去年故去了。殿下一直記掛著此事,那日傷勢好些,便親自到青松先生書房尋找,果然就找到了。”

青松先生正是這麓莊的主人。

原來如此。前世在紫金閣時,葉詠青亦知自己所用之藥金貴,精神好些時,一直都有作畫或寫字帖,讓她拿到書畫齋寄賣,好幫補生計。當時她舍不得賣掉他的字畫,將大部份字畫留了下來,只偶爾有幾次,手頭實在緊缺,才迫不得已賣了幾本字帖。姬恒所得這本,便是其中一本。

後來葉詠青病逝,前世的自己也葬身火海,他所有的字畫,也隨之付諸一炬了。再後來,她帶著記憶轉世,一睜眼,卻已是數十年之後,當初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就連當年的紫金閣,也了無痕跡,舊址竟成了官署。

錢翩翩怔怔地看著那字帖,字帖最後一頁,落款處寫著“葉舒”兩字,那是葉詠青逃出生天後,為自己重新起的名字。她尤記得,她提醒他葉詠青這個名字不可再用,他悵然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舒字,對她道,願此生終有一日,可閑看雲舒霞卷……

兩眼一酸,珍珠般的眼淚滑落,她忙低頭拭去,起身道:“我去後山找殿下。”

青瑜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在他看來,她無論為殿下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殿下喜潔,即使臨時住處,他也有所講究,青瑜又將房中其它地方擦拭一遍,這才關門離去。

就在青瑜離開片刻後,錢翩翩從廊柱後現身,再次推門入到房內。這幾日姬恒的傷逐漸好轉,精神也好了許多,是時候離開了。其實早在數日前她便想過離開,但當時剛知父親墮馬受傷的事,她心裏不安,又留了數日,每日等雍城送來的消息,如今知道父親的傷並無性命之憂,她也放心了。

姬恒到後山散步,至少還有半個時辰才回來。錢翩翩將她的小弓/弩翻了出來,用布裹好背在背後。這弓弩之前遺落在樹林裏,在錢翩翩的堅持下,姬恒又派人回去找了來,但一直不曾交給她。她看了案幾一眼,又上前將葉詠青的字帖收起,放到懷中。

姬恒的侍從大約有二十人,每日這個時候,都會聚在前廳分派任務,只是時間有限,錢翩翩收拾妥當後,便迅速離開房間,偷偷從後院的小角門出了莊。

最先發現不妥的,是顧青河,上次他受命接錢翩翩回祈國,路上卻將人丟了,他一直耿耿於懷,這回奉命在麓莊保護錢翩翩,他是慎之又慎,唯恐那位錢六小姐又耍出什麽花樣來。

錢翩翩送藥許久未歸,他便多了個心思,在莊中四處巡視,果然不見她蹤影,又有手下來報,說後院的小角門有被撬的痕跡。他大吃一驚,忙帶人要追。

此時青瑜上前攔住,道:“勿打草驚蛇。”

顧青河一怔,問道:“為何?”

“這幾日莊外有生人監視,應是月影司的人。”青瑜望了一眼通往山下的小徑,那小徑草木蔥蘢,早已不見人跡,他嘴角淡淡一扯,冷笑道:“且隨她去,殿下早有籌謀。”

錢翩翩一下麓山,便見到了蘇宙和另一名月影司,她又驚又喜,“你們怎會在此?可有你們殿下和果兒的消息?”

宇宙道:“夫人,我們已找殿下和果兒小公子,您放心,他們安好無恙,我們正是奉命找您,帶您去見殿下。”

“他們果真安好?太、太好了……”一直以來懸於心頭的擔憂終於消散,錢翩翩泣不成聲,“他們在哪?還有嬌花呢?怎麽不見她?”

蘇宙朝山上看了看,為難道:“嬌花不便來此,我已著人安置她,不久後夫人自可見到。至於殿下,他的行蹤隱秘,不方便在此處說。此地不宜久留,還請夫人見諒。”

得知赫連玥和果兒平安無事,錢翩翩早已高興得忘乎所以,這才想起自己是偷走下山的,當下不再多說,隨蘇宇兩人離開麓山。

在路上的時候,蘇宙方將赫連玥脫險的經過告訴錢翩翩。當日赫連玥和果兒落水,眾人皆以為他們會順著水流往下游去,赫連玥在水裏找到果兒後,確實被江水沖向下游,也是他們命不該絕,在天將明時,一艘路過的貨船發現了他們,將他們救了上船。

當時果兒已不醒人事,赫連玥堅持了一夜,一上船後也暈死過去。船主善心,還請大夫上船替他們診了脈,但當時船上的貨物趕著在貨期前交貨,船主不敢耽擱,見赫連玥一時醒不過來,也不好扔下他們不管,幹脆帶上他們繼續航行。

那船卻是經敕江轉道前往衛國的,待兩日後赫連玥醒來時,船已到了衛國。到衛國後,赫連玥拜別船主,本想帶著果兒回燕國,但一來果兒傷寒未愈不宜遠行,二來他發現仍有人在暗中尋找他們,於是他改變主意,在衛國躲藏起來,再找機會和月影司的人聯系。

錢翩翩道:“難怪怎麽也找不到他們,原來他們到衛國。你們在衛國也有產業?”

蘇宇答道:“並無。”

錢翩翩又問:“那他們藏身何處?”

無論錢翩翩怎麽問,蘇宙總是神色躲避,顧左右而言她,只說她去到便知。

十日後,錢翩翩終於明白了為何蘇宙不肯說與她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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