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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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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城雖不是衛國都城,卻是衛國最繁華的城市。錢翩翩等人到達褚城時,正是華燈初上之際,寬闊的街道,林立兩旁的商鋪,路上車水馬龍,酒香、肉香從食肆裏飄出,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赫連玥的藏身之處,正是在這繁華的褚城裏,最繁華的一家青樓。

其時蘇宙正打算讓同伴先一步進去,事先知會一聲他的孿生哥哥蘇宇,好讓他家主子有個心理準備,但錢翩翩早從這兩名月影司眉來眼去的眼神交流中看出些端倪,一手將正要上前的月影司扯住,率先迎向那笑起來鉛粉簌簌往下掉的老鴇。

“找人,找你們這兒出手最闊綽、長相最俊俏的一位客人。”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那人還帶著個小童。”

老鴇一怔,上上下下打量了錢翩翩一翻。老鴇是什麽人?她見的男人比錢翩翩吃的鹽還多,掃了幾眼,便看出眼前這位年輕公子,是個女扮男裝的大姑娘。

我的乖乖,敢情是那位公子的娘子來尋人了,那位公子也是,來青樓尋歡作樂,竟把自家兒子也帶上,難怪他娘子生氣。可那位俊俏公子出手闊綽,是樓裏的大主顧,若是他娘子把他帶走,可損失不少生意。

老鴇尚在猶豫,錢翩翩一努嘴,蘇宙便自覺地遞了一錠金子過去,於是老鴇本著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善念,熱情地將錢翩翩領到一雅間門口。

靡靡之音從雅間傳出,夾雜著女子嬉戲玩笑的聲音,還有嗆鼻的脂粉香……偶爾還傳來一兩聲小童稚嫩的咯咯笑聲。

錢翩翩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六名妙齡女子,穿著裸肩露背、薄如蟬翼的裙裳,姿態曼妙地於屋中跳舞。另一邊的美人榻前跪坐著兩名美人,一人搖扇,一人斟酒,正伺候歪在榻上的男子。那男子長發披散,只著單衣,前襟大敞,露出白皙的胸膛,他歪在美人榻上,一手支額,醉眼迷蒙地看著那些舞姬扭臀擺腰,對進來的人毫無所察。

而那男子前面,還坐著一名年約三歲的小童,慶高采烈地看著那個幾舞姬,嘎嘎笑著拍手。

錢翩翩瞪大眼睛看著那小童,不由自主喊了聲:“果兒……”

果兒望向男裝打扮的錢翩翩,張著嘴巴眨了眨眼睛,雖然那人的模樣有些怪異,但姑姑的聲音他是不會聽錯的。於是果兒小童屁股一扭,從榻上跳下,跌跌撞撞奔了過去,一邊嚷著“姑姑……姑姑……”

赫連玥揉了揉眼睛,那雙水氣氤氳的眸子終於有了幾分清明,在確定自己並不是做夢後,從榻上一躍而起,“騙騙,你總算來了,想死我了!”

錢翩翩看著眼前這個衣衫不整、滿臉醉生夢死之態的男子,之前種種牽腸掛肚、朝思暮想,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怒火燒心。

她在赫連玥將將要抱住自己前,一把抱起果兒,摟著他又親又抱,轉過身去背對著赫連玥,“乖乖,我苦命的果兒……是哪個沒心沒肺的人把你帶到這烏煙瘴氣的鬼地方。快讓姑姑看看你,可憐見的,臉蛋的肉肉不見了,連屁股都蔫了,你是吃了多少苦啊……”

她說著說著就心痛地哭了,赫連玥見她不理會自己,站在她背後急得撓耳抓腮,朝站在門口的蘇宇使了個眼色,蘇宇會意,馬上屏退了屋裏的美人們,又借口果兒要喝藥,不管果兒鬼哭狼嚎地嚷著要姑姑,硬是將果兒抱走了。

一室靜謐。

赫連玥試圖將錢翩翩的肩扳過來,她卻僵硬著身子,動也不動,他扳了幾次不成功,最後幹脆從背後將她緊緊摟住,低頭貼著她的臉低低呢喃:“騙騙,想死我了……那晚我在水裏掙紮的時候,還以為我這條命就要交代在敕江,再也見不到你了……”

被他緊緊箍著,錢翩翩避無可避,只好側臉躲開,冷笑道:“哦,所以你感慨人生苦短,需及時行樂,一朝脫險,便迫不及待地尋歡作樂了?”

赫連玥一臉無辜,“我還尋歡作樂了?你沒看到我方才那愁腸百結的樣子?你若再不來,我都思郁成病了。”他騰出一只手,將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你摸摸看,我的臉都瘦了一圈。”

錢翩翩氣極而笑,“你還思郁成病了?躲在這紫醉金迷的銷/魂窟,成天對著一群鶯鶯燕燕,日日鶯歌燕舞醉生夢死,你還思郁成病了?”

她越說越氣,轉過身來往他身上一頓揍,劈頭蓋臉罵道:“赫連玥,你還有沒有良心?當初你是怎麽對我承諾的?你說你的心和身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這才過了幾日?你自己說過的話怎地不算數?你的心被狼叼了?枉我日夜擔心你,為你差點哭瞎了眼睛,你竟敢到青樓尋歡作樂!”

赫連玥任由她捶打,卻大呼委屈,“冤枉啊騙騙,你當我想日日躲在這兒?若不是果兒那個大累贅,我早就去尋你了。我的人雖在這兒,可我這心早就飛去尋你了。這裏的女人雖個個覬覦我這身子,可我一直守身如玉,我這身子仍是你的,若有一句假話,我甘受天打雷劈。”

見他信誓旦旦,錢翩翩心裏稍微緩了點,但心念一轉,一股邪火又騰騰往上竄,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你敢不守身如玉?你守身如玉不是為我,你只是身中依依,不敢和別的女人茍/且罷了。”

赫連玥一拍腦袋,“哎喲,騙騙你不提這事,我都忘記自己身上有條蟲子了。你看你看,我日日夜夜念著你,壓根沒去想別的事。”

錢翩翩哼了一聲,“我不信,你若心裏有我,為何還要每日讓那些歌姬舞姬作伴?你看你,滿身酒氣,滿身脂粉香,哪一處不像個流連忘返的紈絝子弟。”

赫連玥哎了一聲,痛心疾首,“這回可真真冤枉,每日要歌姬舞姬作伴的可不是我,是你那乖侄子果兒!”

錢翩翩愕然,“果兒……?”

“可不是他?你不曉得那小崽子有多難伺候。他那晚落水,雖被我救起,終因在江水裏泡久了,一直肺寒氣虛咳嗽不止,每日都要針灸用藥。可那小子半點苦也吃不得,一到施針喝藥的時候便哭鬧不休,有一日我被他煩得不行,叫了樓裏幾個姑娘哄他,沒想到那小子竟喜歡女色,那些美人一哄他,再苦的藥他都甘之如飴,施針時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邊說邊搖頭,“嘖嘖,三歲看老,這小子長大以後,可了不得,若不好好教導,定是個色胚子。”

錢翩翩口瞪目保,果兒……真的是大哥的兒子?

赫連玥嘆息一聲,撫著錢翩翩臉頰軟下聲來,“翩翩,我躲在這兒,實在情非得已,除了因為果兒要養病,外面還有幾個江湖門派的殺手在暗中追查我的行蹤,我在此地勢單力薄,當時又未聯系上月影司的人,雖心裏著急,可也不敢貿然行動。藏身青樓,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錢翩翩已冷靜下來,驚道:“你方才說……江湖上有殺手在追殺你?”

赫連玥的神色變得冷冽,“有人出十萬金買我項上人頭。”隨即又不屑地冷哼一聲,“才十萬金,真不識貨,我堂堂丹夏國君,難道才值十萬金?哼,無知宵小。”

這可不是討論他的命到底值多少錢的時候,錢翩翩追問道:“是什麽人懸賞要你的命?難道……”她想到了燕九,可燕九已死,那難道是……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赫連玥看了她一眼,不在意地笑笑,捧起她的臉道:“生離死別,別說這些掃興話。來,讓我好好看看你……可把我想壞了。”

久別重逢,朝思暮想的人安然無恙就在眼前,錢翩翩把別的念頭暫時按下,一頭紮進赫連玥懷裏,嗚咽出聲,“我也想你……”

所有的憂心,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牽掛,在這一刻化為無聲的傾訴。

兩人靜靜地擁抱了許久,又溫存了片刻,赫連玥這才發現大事似的將錢翩翩從懷中拉開,嫌棄地看著她那身男裝打扮,“騙騙,你怎麽這副模樣?難看死了,快去換掉,我可不想再摟著個不男不女的妖精。”

待錢翩翩梳洗完畢,赫連玥命人在廂房裏置了酒席,果兒已被抱了回來,正可憐巴巴地等著她。

錢翩翩將果兒前前後後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前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肉,因這場無妄之災又掉了回去,小臉也不似先前紅潤,有點大病後的疲態,言談間稍微一激動,便止不住一陣咳嗽。每次咳嗽,都憋得他小臉通紅,撕心裂肺似的,錢翩翩聽得心如刀割,眼淚又簌簌地流。

這可憐的果兒,跟著自己出門,竟吃了這麽多苦,先是前往燕國途中不斷被人追殺,再到邑州草原疲於奔命,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回祈國時,竟落了水,以致差點丟了小命。命雖撿了回來,可這病根子看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也不知將來會如何。

她一邊往果兒盆中夾菜,一邊道:“可憐見的,都是姑姑不好,沒好好照顧果兒,害你吃了這許多苦,將來見到你爹爹時,可教我如何向他交代?”

赫連玥放下筷子,看向錢翩翩,“翩翩,你莫非到現在還以為果兒真的是你大哥的私生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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