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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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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翩翩不理他,圍著那青銅車走了一圈,問道:“你追女人怎麽把自己追到車底去了?那個女人呢?”

“死了。”赫連玥添了添幹燥的唇,忽地一笑,半瞇著眼看她,“哎喲騙騙,你不會是吃醋吧?”

錢翩翩斜睨了他一眼,都死到臨頭了,還嘴貧,活該再讓他吃點苦頭。她望了望四周,不遠處的草叢裏還伏著幾具死去的邑人屍體,其中果然有一名女子,他被壓在車底前,顯然經過一輪惡戰。

赫連玥雖渾身難受得很,臉上卻帶著愉悅的笑,自顧道:“都怪那該死的馬,被雷驚了,發瘋似地將我拋了下來,恰遇上這土丘被雨沖了滑坡,車子側翻,將我壓住了。我還以為今日要魂飛於此,沒想到騙騙你竟尋我來了,真是有情有意……咳咳……不枉咱們夫妻一場……咳咳……”

他這一咳便扯動了身上的傷,嘶地一聲直齜牙。錢翩翩冷哼一聲,沒好氣地道:“來尋你的是阿虎,不是我。這車子這麽重,能不能救你出來我也不好說,只能盡力一試,若救不了,黃泉路上你也別怨我,若救得了,你就把我的靈犀圭還我好了。”

她雖恨他,卻做不到見死不救,況且,靈犀圭還未取回,她怎能看著他死。眼看烏雲壓頂,雷聲轟隆,暴雨馬上就要來,他被壓在低窪處,根本不可能等她回營地搬救兵,她若不馬上救他出來,光是那積水便能將他淹死。

時間緊迫,她試著用手去推那車子,奈何那車子是青銅所制,沈實得很,她使出吃奶的勁,也只是推動了一兩分,可當力氣用盡,車子回落那一下,反而將赫連玥壓得直想吐血。

“騙騙,別再推了,就你那殺雞的力氣,沒的把我壓死了,我寧願被雨水淹死……唔……”他說著又被壓了一下,痛得齜牙咧嘴,艱難地道:“把車轅弄下來……用那大石頭頂著……用馬拉……唔……”

錢翩翩看他痛苦成那樣,也有點慌了手腳,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撿起一旁的大刀去砍車轅,幸好那車子側翻的時候已有些損毀,她很快將車轅抽了出來。

一聲雷響後,開始有零星的雨點滴落,錢翩翩也開始著急了,用車轅比劃了一下,便跑去搬數丈外的一塊大石。

那石塊足有半人高,赫連玥見她竟笨拙地去搬那石頭,恨不得跳起來敲她腦袋,“笨死!你的腦瓜子是被雷轟傻了不成?就你那點力氣你竟以為能搬得動它?先找塊小點的石塊墊著,再用肩膀推!”

錢翩翩也是急慌了,經他一說,方醒覺過來,連忙搬了塊小點的石頭墊在大石塊的一端,再走到另一端用肩膀頂著使勁推,還不忘回上兩句,“你聰明,你聰明現在就不是躺在車底了!有本事別靠我,自己爬上來啊!”

赫連玥咬了咬牙,識趣地閉上嘴。那石塊滾動幾下後,順利滾到青銅車旁邊,錢翩翩顧不得喘氣,將精鐵打制的車轅用力插入青銅車和大石塊之間,又將馬韁拆下,緊緊綁在車轅上,另一端側綁在馬鞍兩側。

雨點越來越大,從零星的小雨變成黃豆大小,打在臉上生生的痛,赫連玥半瞇著眼,目光緊緊追隨錢翩翩忙碌的身影,她的衣服已濕透,眉頭緊皺,任由雨水沖刷在臉上,順著下巴滴落頸項。

她將韁繩卷在手臂上,揚起手中的馬鞭狠狠在馬屁股上抽了幾下,人和馬一起用力,以求利用大石塊為支撐點,撬動青銅車。

可惜那青銅車委實太過沈重,她咬緊牙關用力拉,那車也不過有毫厘松動而已。一聲驚雷炸起,那馬受驚,刨著蹄亂踢,想掙脫韁繩的束縛,錢翩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她爬起來,好不容易將馬控制住,重新拉那韁繩再次發力。

雨越下越大,四野頃刻間暗了下來,仿佛黑夜降臨,赫連玥扯著嗓子喊,“我說騙騙,草原的雨下起來沒個普,通常還會伴著風暴,我知道你盡力了,若一會實在不行,就算了吧,趁風暴未來,你自個逃命去,別管我了!”

錢翩翩咬著牙,吃力地回道:“你放心,我的腦袋沒被雷轟傻,你的命也遠沒我的命值錢,老天爺若不想讓你活命,我也不會和天作對,我會逃得比兔子還快!”

赫連玥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最毒婦人心,對將死之人半分憐憫也無,連句哄我寬懷的話也吝嗇說。”

錢翩翩換了個姿勢繼續拉,趁回氣的空隙,又喊道:“趁你還沒死,何不把靈犀圭的下落告訴我?”

現在告訴她?她不扔下他兔子似的跑掉才怪。赫連玥嗤地笑了一聲,吐出嘴裏的雨水,喊道:“我腦袋被雷轟傻了才會告訴你!別想那亂七八糟的,用力拉……唔……”

不知是不是這句話刺激了她,力道一松,車子猛地回落,痛得赫連玥青筋暴起,痛苦地閉上雙眼,幾乎暈厥過去。阿虎守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不時沖著他耳朵吠叫,或用舌頭舔他的臉。

赫連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雷聲轟隆,大雨滂沱,黑壓壓的天幕下,錢翩翩半傾著身子,將韁繩扣在肩上,吃力地拉動套在車轅上的韁繩,疾風夾著雨點肆虐,她的腳步有些許踉蹌,卻又飛快地穩住身子,那纖細的身影在昏暗的蒼穹和荒野中顯得那樣渺小,那樣脆弱,像棵被壓彎的野草,卻又那樣的堅強,在疾風中頑強地□□著。

他努力沖她喊:“騙騙,你放心……咳咳……我若要死在這裏,必定留下最後一口氣,告訴你靈犀圭的下落……”

轟隆一聲,又是一個驚雷,將他微弱的聲音掩去。許久聽不到赫連玥聲音的錢翩翩回頭望去,雨水已將那低窪處淹了一半,赫連玥半泡在水中,臉無人色,雙眼緊閉似已失去知覺,她心中大是著急,絕望中抽出腰間匕首,狠狠紮進馬臀。

馬兒吃痛,慘叫一聲後猛地發力,青銅車終於被撬動,有了幾分松動。

“阿虎,快用力,將他拉出來!”她騰不開手,生怕一松手那車子再次回落,之前的努力都白費,唯有死死拉著那韁繩,大聲喊道:“赫連玥你不能現在死!要死也得把靈犀圭還我再死!你快給我滾出來!”

阿虎仿佛聽得懂她的話,咬著赫連玥的衣領用力往外扯。那牽扯弄痛赫連玥肩上的傷口,他漸漸睜開雙眼,感覺腿上的壓力少了,忍著痛吃力地用手肘撐起身子,配合著阿虎將身體往外挪。

在錢翩翩感覺自己就快撐不住時,赫連玥終於爬出了車底,試著站起身。錢翩翩全身一軟,扔開韁繩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老天爺似乎有意配合,那雨竟然停了,天色也不似之前的暗沈。逃出生天的赫連玥擡頭望了望天,心裏卻有不祥的預感。他一邊喊錢翩翩,一邊用沒受傷的手解身上甲胄,那甲胄濕了水後比原來重了兩倍,繼續穿著連路都走不了。

“錢翩翩,現在不是歇息的時候,過來,替我脫了它!才方的雨不過小兒科,真正的風暴馬上要來了,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否則兩人都要死在這裏。”

剛才的暴雨竟是小兒科?錢翩翩心裏駭然,她渾身猶如虛脫,本想歇息一會再走,可見他說得這般嚴肅,心裏也直打鼓,掙紮著起身,替他脫去沈重的甲胄。赫連玥的腿之前雖然被壓著,卻沒有傷著骨頭,倒是肩上的箭傷更嚴重些,可此時顧不得身上的傷,甲胄一脫,便一瘸一瘸走回青銅車旁,摸索著從車底掏出一個包袱,小心翼翼地打開,臉上有欣喜之色。

“幸好,沒把它壓壞了,不然我可虧大了,險些連命也交代在這兒,那該死的女人……”

他將包袱綁在肩上,摘下車轅上的韁繩,重新套到馬上,勉力翻身上馬,朝錢翩翩招了招手,“上來!”又回頭喚阿虎,“好阿虎,你跟緊了,回去賞你根大骨頭。”

看他那模樣,他追著那女子而來,就是為了包袱裏的東西?錢翩翩心裏好奇,但此時還是逃命要緊,也顧不上和他的嫌隙,翻上馬背坐到他前面,兩人共騎一馬。

草原的風暴說來就來,兩人才剛剛跑出幾裏路,空中一聲驚雷,震得天地晃動,隨即一道道白花花的閃電自烏雲中穿透,瞬間爆破,將整個天幕劈得七零八落,似瓷片般碎裂。

電閃雷鳴之後,緊接著便是傾盆大雨,天幕似是裂開了一道口子,雨水沖刷直下,落在兩人身上像被皮鞭抽打,生生的痛。赫連玥心裏暗叫不好,這裏野茫茫一片,連個躲避的地方也沒有,可這風暴才剛開始。

不待他多想,又是一個驚雷炸落,驚天動地,將馬驚得直起了身子,擡起前蹄在半空踢了幾下。錢翩翩方才因用力過度,兩臂發麻,一下沒抓緊韁繩,被甩落馬背,幸好她反應夠快,落地那一霎身體用力一滾,及時滾出幾丈外,這才沒被馬蹄踢中。

赫連玥大驚,用力拉緊韁繩,將驚馬控制住,眼角瞥見不遠處有株矮矮的樟子松,暫時顧不上錢翩翩,奮力將馬敢到樟子松處,把馬拴緊在樹桿上。兩人只有這一匹馬,若連這馬也跑了,他們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頃刻之間,天與地幾乎連成了一片,昏天暗地,除了那嘩嘩的大雨,赫連玥眼中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耳中聽得到的也唯有雨聲,早已不見錢翩翩的蹤影。

他攏起兩手大聲呼喊:“騙騙,你在哪兒?騙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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