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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以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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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匿名信是你托人送去的吧?”寧情開了口,很快又垂下眼簾,他的目光讓她坐立不安。

他沒有說話。

那便是默認。

茶桌上茶香四溢,楊鈞翰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找我何事?”他語調平平,聽不出其他。

寧情道:“清水畔的院子走水,伺候我的沈媽媽沒了。”

楊鈞翰眼皮子動了動,沒有過大的意外。

“做營生被人陷害,我可以等,可這人命關天,我片刻都等不了。”想到沈媽媽寧情的眼睛發脹,一個那麽維護她的老人就這樣沒了。

“不用顧忌其他,繼續查。”楊鈞翰緩緩地丟出幾個字。

寧情看著他,“你知道?”

“很快就能水落石出,連我也有些意外。”楊鈞翰嗤笑,目光瞥向窗外。

窗外是繁華的街道,臨近年關,人流頗大。

“我不知道你的父親為何來害我性命,但是出了人命就必須以命抵命,我絕對不會手軟。”寧情很憤怒。

楊鈞翰眼波輕閃,面色淡然。

在寧情走後,楊鈞翰自言自語道:“色字頭上一把刀!”

……

裕園的人是有頭面,福清城的官員受了楊家不少好處,楊鈞翰的面子還是要賣上幾分。

於是官差穿著便服,低調地去了裕園,把楊良裕帶回衙門受審。

楊良裕是在二姨太的院子裏被帶走的,臨出門他還囑咐隨從讓楊鈞翰趕緊把事情處理好,來接他回府。

楊鈞翰還未就寢,事情在他的預料之中,幾位姨娘得到消息,立刻前往楊老夫人的屋裏。老爺被官差帶走了,這可是天大的事。

楊老夫人剛歇下,聽聞此事,倒是很驚訝,這老不死的一輩子除了生性風流,倒也是個規矩人,作奸犯科的事情怎麽也輪不到他頭上。

她上了床就會命人把屋裏的炭火滅了,這會屋子裏冷清著,還要穿衣下床,楊老夫人有些不太情願。

可外間那些女人的聲音已經大到傳進內間,她面色極其不好地穿戴整齊,出了內間。

那些女人一見楊老夫人出來了,立刻禁聲。

“去把爐火點上。”楊老夫人聲音帶著不怒自威。

下人馬上領命。

“老夫人,老爺這是怎麽了?為何無端端就被人給帶走了?”二姨太率先開口,她一向是其他姨娘的指向標,在老夫人在場的情形下都是看她說話的口風,跟著應和。

姨娘哪怕再受寵,那也不是正房,雖然二姨娘憋了幾十年的氣,還是得憋著,做小服低。

楊老夫人掃視一番,冷哼一聲,她哪裏知道?

楊老夫人這麽一哼,其他女人的心都懸了起來,畢竟她們都是依附老爺吃飯的,若是老爺出不來,她們相當於直接落在楊老夫人手裏,楊老夫人掌著內宅,她的兒子掌管了楊家所有的家業。

她們若是沒了老爺,就是沒有了庇佑她們的人,在這裕園裏,以後那就要看這母子倆的臉色吃飯。

特別是沒有兒女依附的就更慘,比如二姨娘三姨娘六姨娘七姨娘和八姨娘。

楊老夫人其實並不知情,此刻她是一家之主,這些個女人她煩了一輩子,一刻都不想見著她們,只想趕緊打發。

“事情鈞翰會去處理,你們著急也沒有用,老爺沒什麽大事,你們好生的呆在各自的院子裏,有了消息我會派人通知你們的。”

“可……”二姨娘還想說點什麽,對上楊老夫人的視線就像貓見了老鼠般的縮了回去。

率先出你屋子,其他姨娘見狀,也不敢吭聲,跟著離開。

楊老夫人幾句話就把一群女人給打發了。

她們前腳走,楊老夫人後腳就出了屋子,往楊鈞翰的院子裏走去。

楊鈞翰正等著母老娘派人來喊他,沒想到老娘親自上門了,不過也是,父親被官差帶走這事太過突然,除了他,這裕園都沒人知道半點信息。

這些年他一點點的把裕園的雜草拔幹凈,他要她們不知道,她們絕對知道不了。

他眉頭深鎖著,畢竟是他的父親,再荒唐也改變不了他是他兒子的事實。

楊老夫人進了屋子後,就坐在了楊鈞翰的身旁。

“鈞翰,你爹是怎麽回事?”

楊鈞翰註視著楊老夫人,“娘,爹這次估計難以脫身。”

楊老夫人面色沈了下來,“這麽嚴重,他是犯了何事?”

“還能是什麽?女人!”楊鈞翰也沒想到爹會載在那個女人手上,真是個有手段的女人,這會估計想跑,不過,他怎麽會讓她如意。

“到底怎麽回事?”楊老夫人有些著急,畢竟真收了監,對楊家的聲譽是極不利的。

“具體原因還得問爹,我也不太清楚,我明日一早就會去衙門問問情況,您別著急。”

“我才不著急,如果事情不大,就讓他進去呆一段日子,真是越過越糊塗,還為了女人進了衙門,真是晦氣。”楊老夫人在兒子面前沒有掩飾面上的厭嫌。

以為事情不是很大的楊老夫人立刻轉了話鋒,“對了,這段日子都沒見你往清水畔跑……”

楊老夫人的話說了一半,後面的不言而喻。

等著楊鈞翰給她答案。

楊鈞翰扯了個笑意,“娘,您就好好過您的日子,我的事您就別操心了,我聽說你最近身子不大好,老是瞌睡。”

“你別給我轉移話題,你娘身體好著呢,就等著你成婚,然後給我添個大孫子,我就心裏美了,以後就含飴弄孫,安度晚年。”楊老夫人逼視著楊鈞翰,不讓他逃避。

見他沒作聲,心下急了,“這是散了嗎?那丫頭不願嫁我們楊家?”

楊鈞翰不願看到老娘失望,想著能拖一時便是一時,“沒散,只是最近商行事多,今日我們還見過面。”今日確實見過,他這點沒騙老娘。

“今日見面,怎麽不把那丫頭帶來見見我。”楊老夫人埋怨。

楊鈞翰解釋道:“今日不是因為爹的事情嗎?官差之前來找過我,所以也不適合,下次再讓她給您請安。”

楊老夫人見楊鈞翰這麽說了,也沒深究,“過完年你就廿八了,娘著急,你同那丫頭說說,要不開年我們就把婚事給辦了。”

“娘,爹還在衙門,此事稍後再議。”

楊老夫人故意哼了聲,“他的事哪有你娶妻的事情大,你趕緊著點,多少日子了,趁著這年下要不去一趟蘇城,把婚期給定了。”

“等父親的事情解決再說。”楊鈞翰有些哀傷地看著楊老夫人,看來老娘是真的不怎麽管事了,以往寧情已經與他劃清界限的事她應當早就知曉了的,現在的反應實在有些慢。

楊老夫人埋怨:“死老頭子,耽誤孩子的婚事。”

楊鈞翰安撫道:“天不早了,您早些歇息。聽說你最近老是嗜睡,可有去請大夫瞧瞧。”

楊老夫人道:“瞧了,就是說年紀大了,又愛久坐,讓我多活動筋骨,沒事,天寒,躺被子裏舒服。”

“我平日忙,您就自個保重身子,哪裏不舒暢了,就讓大夫給您調理調理。病生在自己身上,旁人又不知道,該怎麽治就配合大夫。”

楊老夫人聽到兒子的這番話,別提心裏有多高興,總算沒白疼一場。“你也早些睡吧,臨過年了那老頭子也不安生,讓你不得閑。記住了,讓他多關幾日,省得看著糟心。”

楊老夫人走後,楊鈞翰卻坐在原位沒有動。

想起小時候,他在母親的照看下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聽到母親與婆子的對話。

娘聲音很低地說:“那藥真管用?”

婆子回:“夫人,管用,喝上兩月,那種子就都殺死了,保證就沒有能力了。”

娘說:“會不會影響正常的那個?”

婆子道:“不會。”

娘道:“要了我兩個孩子的命,我讓你們一輩子都別想要孩子。這個死人,成日就知道找尋花問柳,其他事務一點不管,這樣的男人要著何用,還不如廢了。”

又大了些,福清城天花肆虐,很多小孩都得了天花,那時的他被娘關在屋子裏,哪也不去。連下人都不讓進屋,娘怕她們身上帶有瘟疫,傳染給他。

他在屋子裏呆了好長時間,具體多久,因為年齡的關系他記得並不清楚,只記得進屋子時是穿著厚衣,再出去時,已經開始穿單衣。

而府裏也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他原來有很多弟弟和妹妹,天花過後,只剩下兩個妹妹,其他幾個弟弟妹妹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孩子都是姨娘們的。

他是娘唯一的孩子,他幸存了。

他時常聽到那些失去孩子的姨娘哭,還聽到那些姨娘說,他們的孩子是被娘害死的,他想不明白,明明死於天花,為何就怪他娘了。

後來他有一次掉進河裏,差點淹死,他記得清楚,是一個突然出現的丫鬟推的他,索性一直領著他的婆子很快找到他,用木棍將他救了起來。

他說給了娘聽,娘找來所有的丫鬟,就沒有那個。

後來他習了水性,習了武,他的身邊再也沒斷過人。

再後來,他長大了,要成親了,未婚妻是從小就定下的,叫小柔,他見過幾次,是個善良的姑娘,見到他時,總是羞紅了臉。

可是在快成親時,卻染了風寒,走了。

他很難過。

後來,祖父年歲大了,倒了床,父親不頂事,祖父直接把家業交到他的手上。

那時他十八歲。

他扛著家業十分吃力,可還是抗下了,因為母親高興,同時他是楊家嫡長孫,也是他的責任。

後來兩位未婚妻又死得蹊蹺,他已經成年,也有了足夠的能力,開始著手調查,他不信他是孤寡的命。

這一查,他開始膽寒,府中除了他和父親,所有人都牽涉其中,沒有一個人能脫幹凈身子,包括下人。

根源就是父親的濫情。

他不敢查了,停了手。

而他的父親渾然不知,依舊瀟灑。

所以,父親出事,他並沒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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