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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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竟還都是真的。”
“哦？”
“皇上對皇後真好。”
“她對朕好，朕自然也對她好。”
“那黛琳……對皇上好嗎？”
“公主……何出此言？”
“在我西疆，未有最英勇的勇士才有資格配最漂亮的姑娘，皇上英勇，黛琳……真是羨慕皇後……”
“公主美貌世人難敵，沒有誰……不會不對公主傾心。”
“那……皇上呢？”
黛琳的聲音變得暧昧，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像是鵝毛一樣的在人心頭搔癢，如此的蠱惑人心……
蕭山更加焦急，黛琳的話，就是她……也有一瞬間的心神蕩漾，更何況四哥是個男人，她看到黛琳假裝不在意的將一只手放在了頭發上的簪子上，果然……四哥……千萬不要被惑住啊……
“我說……你們兩個說的這麽旁若無人，是把我……當成了空氣嗎？”
聽到熟悉的清脆聲音，蕭山一下子又有了精神，她以為睡著了的清歌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正一臉不爽的看著黛琳。
“哦？睡醒了？”蕭衍之鎮定問，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有人在我耳朵邊上公然的調笑，我是被活生生惡心醒的。”
“那你醒的倒真是時候。”
“再不行，你們就把什麽事兒都辦了，我可是孕婦，蕭衍之，別玩了，註意一下孕婦的心情好不好？”
“皇後說的是，醒的剛剛好，朕……正巧著玩膩了。”
蕭衍之的眼神變得犀利毒辣，劈手一掌將黛琳掃到乾元殿中央。
他這一掌用足了力道，黛琳跪在地上吐出血來，西疆的來使通通站了起來，也不多話，都拔出彎刀，飛快在黛琳身邊圍了一個圈，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兵士。
“你……”黛琳咬牙，“為什麽你們沒有……”
“沒有跟我殿中沒用的大臣一樣看你看到流口水？”蕭衍之拍掌，殿中的人隨即清醒過來，仿佛做了黃粱美夢，都傻傻呆呆望著眼前陣仗不知所措。
“黛琳，你的媚術確實厲害，可你不也說了，朕武藝超群，既然都被人這樣的奉承了，那怎麽……也不能如人所願。”
清歌在一旁捂嘴偷笑，這個人，怎麽也學會了自戀。
蕭山趁機跑到谷遠身邊，他似乎比旁人要嚴重，整個人的皮膚都呈現著一種詭異的紅色，這樣子，似是被人下了毒。
果不然，黛琳不過朝他看了一眼，谷遠便痛苦的捂住了腦袋，渾身血管都凸起了出來，痛的滿地翻滾。
蕭山無法，谷遠這樣子，她不能好好診脈，反而會讓病情更加嚴重，咬咬牙，蕭山伸手點了谷遠的睡穴，讓他睡了過去。
“黛琳，還是不要做無用功了，你以為，殺了朕大玥便會群龍無首，你西疆就有機可趁了嗎？不可能，大玥不會倒，就是沒有我，大玥也絕不會倒，只要大玥子民還有一人存活，那麽大玥就是不滅。”
“那我也要殺了你，殺了你，我父皇的鐵騎就能踏破你們的城墻，攻占你們的宮殿，大玥富饒的土地，就會成為西疆的土地，大玥千千萬萬的子民，也就會成為我西疆的子民！”
“那你恐怕沒有機會了，我不會讓你殺了我。反倒是你，如今只是甕中之鱉，在做徒勞之功罷了。”
蕭衍之話音將落，乾元殿外的羽林衛便沖了進來。然後蕭衍之體貼的捂住了清歌的口鼻，旁若無人道，“你懷著孕，不宜見血腥。”
黛琳咬牙切齒，忽然間大笑起來，叫一聲，“谷遠。”
昏睡了的谷遠立刻便站了起來，乖順的越過羽林衛走到黛琳面前，他的眼睛半睜著，卻空蕩蕩的沒有一絲光彩，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的呆滯。
蕭山呆呆看著他，他明明點了睡穴的啊。
“谷遠！”蕭山叫他，谷遠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看都沒有看蕭山，只是想母雞護小雞一樣護著黛琳，這樣的架勢，羽林衛若想動黛琳，先傷到的，肯定就是谷遠。
“你對谷遠做了什麽！”
“不過是下了一個暗示罷了，大玥的新科狀元也不過如此，居然這麽簡單就被我暗示，成了我的傀儡，為我所用。”黛琳又看向蕭衍之，“蕭衍之，放我們走，否則，谷遠會陪著我一起死。”
“……”蕭衍之沈默。
“四哥！不要傷到谷遠！”蕭山沖出去，滿目含淚，“求求你了，四哥，不要，不要！”
蕭衍之看向蕭山，他的小妹妹，十六年來，頭一次這樣用心的裝扮，他是真的欣慰，畢竟她委屈了。蕭山喜歡谷遠，他知道，也替她高興。他是真的疼她，況且……他記得，清歌也曾經這樣擋在他面前，那是決不放棄，永不妥協。
知道蕭衍之點頭，蕭山才松了一口氣，轉身面向黛琳，“放了谷遠，我四哥絕對不會傷害你。”
“我不相信！”
“那我來換他，他病了，需要休息，我來換他。”
“你？”黛琳思索，“他可以給我替死鬼，你行嗎？”
“我是公主，大玥的皇帝，是我的四哥，一個外家的臣子，就算再聰明，將來也會有比他更聰明的人出現，可我是他唯一的妹妹，若是人質，我更好一點吧。”
“蕭山！別犯傻！”清歌叫她。
蕭山卻只是回頭一笑，“清歌姐姐，別攔著我。若是四哥的話，你也會一樣這麽做的不是嗎？四哥，谷遠……就擺脫你們了。”
清歌楞住，素來巧舌如簧居然被噎住，只得垂眸，默默垂下了手臂。
蕭山鎮定的走到黛琳身邊，輕輕撫了一下谷遠的臉，順從的被兩個西疆人控制了手臂。
157、番外：情結
蕭山茫然的看著天空。
這大概是是城郊的一座房子，裝修的既簡單又精致，看上去大大方方。
房間的屋頂上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天窗，許許多多的星星透過天窗灑下來，蕭山雙手被反綁在柱子上，只要一擡頭，就能夠看到滿天的星星。
蕭山喜歡看星星，星星是多姿多彩的，光芒晶瑩而璀。小的時候，蕭山總是一個跑到屋頂上看星星，她這樣好動的人，卻只有在看星星的時候才能一動不動的發呆許久。她是唯一的姑娘，哥哥們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只有星星掛滿天空的時候才會陪她玩，於是她就乖乖的等著，一顆一顆的數著星星。
星星真美啊，又很亮，看上去就像是照亮回家的路的天燈，能夠隨心所欲幻化成心中所想的樣子。每次從一數到一千，哥哥們就會回來了。
黛琳顯然不是什麽省油的人，將她關在屋子裏的時候不知道給她吃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以至於蕭山竟感覺渾身綿軟，就連一絲內力都感受不到。
在浮山修行的時候，陌邪給蕭山丟下過一堆奇奇怪怪的藥，她不清楚這些要有什麽用，不過從此之後她確實再也沒有中過毒。所以黛琳給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
不過還好，看上去黛琳也覺得她是一個有用的人，至少沒有毒死她。只不過……不太好就是了。
其它西疆的人顯然不像黛琳那樣有忍耐力，這才不過是一天，就已經有許多人無法忍耐。兇狠的拳腳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腹部身上，有著一種粘在皮膚上的火辣辣的感覺。
在沒同谷遠吵架之前，她記得谷遠曾經對她說過，西疆的人胸大無腦，匹夫之勇。現在……她真的是非常深刻的感受到了。
饑餓和疼痛一波又一波的湧向她，左腿上有兩個血塊，胸口的肋骨斷了兩根，一只眼睛腫了，腹部可能有淤血，兩個手臂也沒有一個好地方，她是個足夠好的大夫，對自己身體的傷也清楚的很，這種程度的傷，如果不及時治療，後果會很嚴重。
很難受又很疼痛，可蕭山同時又覺得很好，在這兒的是她不是谷遠，真是太好了。
“咯吱”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有什麽人進了來，蕭山一驚，很快又鎮定了下來，腳步很輕，進來的是黛琳。
黛琳這兩天似乎過得不怎麽好，面露愁容。不過蕭山還是感到了驚艷，在眾多星星微弱光芒的映照下，黛琳看上去就像是一條人魚一樣的婉約動人。
“我四哥來了？”
“早就來了。”
“所以？”蕭山心裏抑制不住的開心，蕭衍之的效率一向很高，這一次，似乎太慢了。
“很抱歉，我不能放你走。”黛琳輕輕一笑，綴滿珠翠的裙子閃閃發光。
“你說什麽？”蕭山僵直身體，不詳的感覺像是天空中盤旋的烏鴉一樣壓向她，“我四哥是守信的人，他既然答應放你們出城，就一定會答應。”
“我知道。”黛琳來回踱著步子，她沒有穿鞋，光滑的腳掌像是白色的魚。“我們剛剛發現，蕭衍之確實是重情義的人，可太重了，你很管用，既然如此，我們只能盡可能的多用用。”
“你說什麽？”
“我們要土地。”
“不可能。”
“有你……就有可能。”黛琳蹲下身體，輕輕擡起蕭山的下巴，蕭山望進了她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睛就像是有著無窮無盡的魔力，蕭山就像是被吸進去一樣，渾身上下所剩不多的力氣全都沒了。“蕭山對吧？你很有勇氣，我敬佩有勇氣的人，你哥哥很看重你，你剛被抓，他就來了，親自來，願意送我們出城，他讓我們看到誠意，所以我們改變了主意。”
“我四哥不會答應你的。”
“那不一定。”
“貪得無厭。”
“確實是貪得無厭。”黛琳笑著摩擦蕭山的臉，“那又怎樣呢？我不怕，不止是我，我們西疆都不怕。我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我們不怕死，我們只要土地。”
“你……”
“你話太多了，這可沒有好處，還是聽我的，好好睡一覺吧，被打的這麽很，睡一覺恢覆體力很好不是嗎？睡吧……聽話啊……我的小公主……”
蕭山的暈眩感更加強烈，感覺眼前的黛琳美得更加不真實。
聽黛琳的話吧，蕭山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不，不能聽。另一個聲音又出來了。
兩個完全相反的聲音不斷在蕭山的腦袋裏激烈的爭鬥，可蕭山的眼睛裏卻只有黛琳的眼睛，上下眼皮不斷打著架。慢慢的，不能睡的那個聲音占了上風，蕭山咬咬牙，用盡力氣讓一只手抓住另一只，而後她猛地掰斷了其中的一根手指。
巨大的痛楚讓蕭山一瞬間清醒，她要將嘴唇咬的血肉模糊才沒有呼喊出聲，蕭山輕輕一笑，笑容裏滿是鄙夷。“媚術？呵呵，黛琳，你應該早就知道它不管用了。”
“我的媚術……”
“很強大，很厲害，可你不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會秘術的，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不可能！”黛琳忽然間雙目圓瞪，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藍色的眼睛若有似無的變著顏色，來回閃爍，看上去萬分猙獰。
她一腳踢在蕭山的腦袋上，蕭山結結實實挨了一下，鮮紅的液體從那邊的耳朵中流出，她想，她這只耳朵可能廢了。
蕭山其實是個膽小的人，她被保護的太好，她有兩個強大的哥哥，不論遇到什麽事情，他們總是會解決，她是他們可愛的柔弱的需要保護的小妹妹。可即使是這樣，蕭山也是有著她的驕傲的人，她是蕭衍之的妹妹，是大玥的公主，是英勇的莊家人的後代，所以她任何時候都不會向敵人低頭屈服，任何時候都不能放下自己的尊嚴。
所以蕭山沒有哭，那麽愛哭的她，在黛琳面前突然就堅強了起來，這就是她的血脈，皇家世世代代永不屈服的驕傲。
蕭山吐出口中的血末，半睜著眼睛去看黛琳，“我不會中你的媚術的，當初我四哥沒有中媚術，我也不會中。”
“我的媚術無懈可擊。”
“可你確實失敗了，你太自信，不過是媚術而已，這樣的術，怎麽可能戰勝我們？”
“我從未失敗。”
“那是因為你從沒有遇見過。”蕭山的笑容變得柔軟，她想起了谷遠，想起了陌邪，想起了清歌和蕭衍之，“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你美，我四哥也以為你美，可那又怎樣呢？總是會有美麗的人，可是清歌姐姐卻只有一個，她們是經歷過風雨然後下定決心生死相隨的人，所以，她的美是你所無法超越的，你永遠也比不了她。”
“我是最美的……”
“美嗎？”蕭山看向黛琳扭曲的嘴臉，就在拗斷自己的手指之前，她也覺得很美。“黛琳，我不是一無是處的，你是公主，你靠著自己的媚術暢通無阻，為你的國家奔波，所以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沒有絲毫作為的人嗎？”
“是，我為了西疆，為了父親和哥哥可以犧牲一切，同樣是公主，我為了我的國家受盡侮辱，你卻可以躲在風雨打不到的哥哥的羽翼後面接受庇護，憑什麽！！”
“因為那是你們的國家，那是你們的子民，為他們付出一切，本來就是你的義務。”
“那是因為你什麽都沒有經歷過！”
黛琳變得愈發不穩定，她想起她為了媚術付出的代價，她想起那些被她所惑然後在她身上游走撫摸的令人惡心的嘴唇，真是惡心。
“你說的沒錯。”蕭山過了許久才出聲，“我很沒用，這一點我很清楚，可我至少不會像你。你知道嗎？我的師父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也是天底下長的最好看的人，我承認他不是一個好人，也不光明磊落，可他從來都相信自己。他的美，是不需要任何東西都可以的，他什麽都不用做，就足以讓所有人神魂顛倒。更何況，你的這張臉只不過是個假貨。”
“什麽假貨！這是我的臉！這就是我的臉！”黛琳瘋狂的後退，身上不斷有青筋暴起，她原本光滑的皮膚變得粗糙，看上去就像是凹凸不平的深谷。
“我說過，我的師父是天下最好的大夫，現在他死我，我就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你的臉，完全不能夠和我師父的易容術相提並論，他可以讓自己長長久久的變成另一張臉，你這張臉很精致，一般人看不出來，可我早就看出來了，為了媚術，呵呵，你果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你……我要殺了你！”
黛琳抽出了彎刀，蕭山的眼睛太清澈，這雙看穿一切的眼睛，她恨不得剜掉。
那是她藏的最深的秘密，知道的人，都要死。
158、番外：情節
黛琳被星空籠罩了一層光，金黃色的頭發變得糾結幹枯，稀稀拉拉的黏在頭皮上，她細膩的皮膚全然不見，泛著讓人艷麗的紅色，一張臉似男非女，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褐色斑點。
看上去就像是然人驚恐的怪物。
蕭山微微有些瑟縮，雖然只露出了一瞬間，可黛琳的原本面貌，還是將她嚇到了。
這就是媚術的代價。
媚術其實是一種幻術，練習媚術的人渾身上下都會散發著媚氣，那種特殊的氣息在她們的身體中沈澱，透過每一個毛發滲出來，讓在他們身邊的人深深陷進去，無法逃脫。
被幻術迷住的人會為之瘋狂，膜拜，像是跟在人身後頭流著口水搖著尾巴祈求的狗。
可媚術對人的身體傷害太大，練習媚術的人活不了多久，媚術可以魅惑所有的人，卻唯獨不能魅惑她自己，所以黛琳能看的清楚自己原本的面目。
那原本是西疆瑰寶的臉，在鏡子中一天一天的飛快老去，那些醜陋的斑點就像是毒品一樣在他的皮膚上蔓延，看上去就像是一匹骯臟的母馬。還有那些頭發，曾經真的是柔軟宛若水草的，它們能夠在陽光下發光，看起來就像是黃金一樣的閃耀璀璨，現在他們都掉光了，比枯草還要脆弱，大把大把的。黛琳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鬼。
而且，她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的空虛，幹癟的像是離開水的魚，黛琳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她恨啊，她的哥哥們在寬敞的宮殿裏縱情聲色，她的父親在女人的懷抱裏纏綿輾轉，而她，卻為了他們的土地被人所踐踏。
黛琳想起她的家園，那裏也是美麗過的，就像她一樣，到處鮮花開遍，空氣中都傳遞著銀鈴兒一樣的歡笑，可因為她的父親，那個無恥荒淫的昏君，她的家園沒有了，他奢侈淫靡，曾經的被月光籠罩的美麗之城變成了四城，就像她被強迫送去學習那種邪惡的媚術，她的國家，她的母親，一切的一切，都被踐踏的體無完膚。
那些在西疆活下來的孩子們，能夠活下來的不足三成，大玥的孩子卻完全不同，他們都健康的成長，不會被餓死，而且有父母寵愛，蕭山就是，她不得不承認，她嫉妒的發狂。
拳頭仿佛雨點一樣落在蕭山的身上，黛琳理智全無，看上去就像是瘋了。
蕭山大聲尖叫著，身體上的疼痛讓她再也沒有辦法忍住，黛琳手上的尖刀不斷的劃破她的皮膚，簡直要將她的肉一片一片剜出來。
不要啊，不要！！
蕭山的眼中夾雜著血，動靜很大，痛苦到了極點。
四哥……蕭山頭一次這麽恐懼，黛琳就像是扭曲的魔鬼，她高舉的手掌中，那發著寒光的匕首在發著駭人的寒光，狠狠的從她臉上劃下去。
皇宮中，谷遠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他坐了一個很差分行很長的夢，夢裏頭蕭山躲在山洞裏哭，那個山洞很狹窄，石頭凹凸不平，墻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就站在蕭山對面叫她的名字，可蕭山哭的很低沈，嚶嚶的讓他煩躁。
他還生著氣，還不想同蕭山說話，他就這樣看了她很長時間，可蕭山卻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他心煩意亂。
“蕭山，別哭了。”他終於忍不住，皺著眉頭去拍蕭山的肩膀，可他的手指卻從蕭山的肩膀上直接穿過，沒有任何觸碰到東西的實感。
“蕭山？”
谷遠終於沒有了耐性，可蕭山卻聽不到他的聲音，依舊縮在那裏，捂著腦袋壓抑的哭著。
腳下有緩緩的液體流動的聲音，他低下頭，看到了若隱若現的濕滑的顏色，而後蕭山忽然間擡起了頭。
谷遠尖叫一聲醒了過來，胸膛起伏無法平靜，他看到了，那是蕭山的血，從她擡起來的空洞的眼球中流下來，匯成了一條河。
“喲，你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醒不了了。”
含著隱約嘲諷的聲音傳來，清歌撫著肚子，招呼媛媛將一杯茶水遞給谷遠。
“唔，我怎麽了？”谷遠環顧四周，這裏富麗堂皇，一看就是皇宮。
“我暈過去了？”清歌還沒有回答，谷遠就給出了答案。他想起那個真是的可怕的夢，頓了頓，還是問了，“蕭山呢？蕭山怎麽不在？
“原來你還記得她？”清歌依舊板著臉，“我還以為你沈醉在那個看上去迷人實際上卻醜的厲害的公主的懷抱裏無法自拔呢。”
“什麽意思？”谷遠坐起身，清歌不冷不熱的態度很奇怪，他只記得乾元殿的晚宴，蕭山穿著漂亮的衣裳，他在生氣，所以故意不看她。然後那個西疆的公主起來了，那個女人摘下了頭上的鬥笠，然後他就記不起來了，只記得他變得很奇怪，好像被那個女人控制了心神一樣，連身上的動作都忘了。
所以，是出了什麽事？
“谷遠，你真是個懦夫！”清歌突然站起身，煩躁的擺手，“蕭山是個小姑娘，她要是有什麽做錯了的地方你就告訴她，你用得著冷嘲熱諷傷她的心嗎？她是直性子的人，喜歡誰就會死腦筋的沖上去，直到最後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才罷休。是，沒錯，她是喜歡過鐘流山，可那有什麽錯？那時候還沒有你，那時候鐘流山為她斷了一條腿，她怎麽就不能動心？你可到好？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親熱，谷遠，你怎麽能這這麽侮辱她？要不是看著咱們從前的情分，要不是我肚子懷著寶寶，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
“……”
“承認吧，谷遠。你那些看起來的清高自傲其實什麽都不是，你就是個自卑到底的人，你嫉妒的發瘋不是嗎？因為蕭山那麽好，所以你害怕。”
“……”
“我從前敬重你是君子，可是，谷遠，我真的，從來沒有像這樣一樣看你，你知道嗎？我看不起你。”
“……”
房間一下子靜的厲害，谷遠的眼中刮著狂風，充滿的怒氣。
他站起了身體，過了很久才松開了握緊的拳頭，“蕭山在哪？”
“我不知道。”
“我問你蕭山在哪兒？”
“告訴你有用嗎？”
“我要知道。”
“呵呵。”清歌笑兩聲，痛苦的捂住眼睛，“你聽好了谷遠，她被你那個心愛的西疆公主帶走了。你不是自詡聰慧嗎？那你呆在她身邊怎麽沒有發現她野心勃勃？現在我告訴你，蕭山是因為你才被抓的，她是為了你。竹音在外面，她會帶著你找蕭衍之。”
谷遠二話不說就拂袖而去。清歌叫住他，聲音有些許顫抖，“谷遠，你一定要把蕭山帶回來。”
“當然，她是我的。”
159、番外：情節
蕭山感覺到了自己在顛簸。
她的腹部被堅硬的東西頂著，身體被人毫不在意的顛簸著，分外難受。
蕭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臉上就像是被膠水糊住了一樣，萬分幹澀。
周圍一片漆黑，蕭山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躲藏在草叢中的低啞的蟲鳴聲還有類似於雨滴的一滴一滴掉落的聲音。
西疆的隊伍在山間行進。
過了很長時間蕭山才明白，她正在背人扛在肩上，似乎在去什麽地方。蕭山動動手指，卻沒有一點知覺，其實不只是手指，她渾身上下，已經什麽都感覺不到。
混混沌沌的走了很長時間，西疆的隊伍才停下來。
“就是這兒。”那是黛琳的聲音。
蕭山的身體被旋轉一圈，粗魯的扔下，胃裏液體的翻騰，讓她差一點兒又暈過去。
強撐著自己最後一點意識，蕭山小心的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樹林的深處，比幾個人還要粗的巨大的樹木直至天空，枝椏沒有規則的四處伸展，遮擋住了許多西疆人們的身體。
西疆的人有序的在樹林中忙碌，蕭山模模糊糊的分辨出樹木折斷的聲音，沒過多久，巨大的篝火就在中間的空地上燃燒了起來。
樹林中的地面其實是濕潤的，那是常年不見陽光被清晨霧氣中的露水浸潤的草地，那篝火卻燃燒的熱烈，就像是披著火的巨怪，張大嘴巴邪惡而笑。
火光將一切照的紅，蕭山能夠看清那些西疆人臉上飛揚的笑意，他們說著蕭山聽不懂的西疆語，看樣子即將大功告成。
黛琳坐在中央的位置，她那張假臉還是一樣的美，就像是冰雕一樣，沒有半點表情。
蕭山也終於知道了那些她以為是雨水的東西，竟是她自己的血，正一個接著一個不斷的從她的身體上流下，讓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血人。
血，原來一個人的身上居然能夠有這麽多的血。
黛琳走到蕭山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樣的美人，在光芒中熠熠生輝，看上去多麽像一個仙女啊。可她的心裏毫無憐憫，就那麽走過來，踩上了蕭山的頭。
“知道嗎？你哥哥願意用十座城換你。”
蕭山已經沒有知覺，渾身癱軟就像是一團爛泥。
黛琳目光中竟是冷漠，蕭山看著她居然覺得可憐。
“你的眼神真討厭。只是不知道，他們如果見到了你這副鬼樣子，會不會後悔那十座城。”
黛琳的心裏其實有著一根弦，那根弦本來很松，也很柔軟，就像是在海水的洗滌中變得日益柔軟的水草，雖然會晃動，卻從不用擔心斷掉。
後來，黛琳的媚術越練越好，在醉倒在她溫柔鄉的男人越來越多，她心裏的弦也開始變的越來越緊。
那麽緊，那麽緊，緊的快將她擰碎了。
而蕭山就是那根導火索。
她有她想要的一切，她幹凈純潔，無所懼怕，就算身為他們俘虜也依舊能夠昂首挺胸。
毀掉她！毀掉！
那個居住在她心底的魔鬼不斷的叫喧著，最終沖破了枷鎖蘇醒過來，毫無顧忌的爆發了。
做交易，雙方物品都要完美無損才是道理，可黛琳卻什麽都不顧了，只想著將心中的怨念通通發洩出來，她想，就算激怒大玥，被殺了也無所謂。
她已經做了太多年的傀儡，她父親的傀儡，兄弟們的傀儡，她是西疆餓得皮包骨頭的愚民們眼中的完美公主，是西疆的月亮，是絢爛的玫瑰，她是所有最美好的東西，卻唯獨不是她自己。
她是愛西疆，愛那裏的百姓，太愛了，所以付出了一切。可她已經不想再繼續了，不論她從別的國家那裏換來多少財富，都會在她父兄手裏揮霍而空，她的百姓依舊在挨餓，孩子們依舊一個接一個死，她放棄自尊任人踐踏，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換來。
黛琳頹然的走進陰影，像是樹上飄落的葉子，無聲無息的沈默。
蕭山盯著黛琳美麗漂亮的背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蕭山聽到了蕭衍之的聲音。
他四哥的聲音誰都不會認錯，不論處於何種境遇，蕭衍之的聲音總是涼涼的，充滿了自信和威嚴，讓人不能違抗。
他手裏有著京城繡娘繡了七天七夜的金黃色絹布，他和黛琳說著什麽，然後拿出了大玥通嘔吐的國璽，毫不猶豫的蓋了章。
然後西疆的人才散開，讓蕭山小小的身體暴露出來。
“小山……”蕭衍之的聲音竟然帶著恐懼和顫抖，手半舉著，楞在空中一動不動。
隨著跑過來的李富貴已經滿眼淚水，捂著嘴巴不能言語。
蕭山想要笑一笑，卻發現她面頰上的肌肉早已不聽她的控制，她想，這個笑容一定非常嚇人，不然，怎麽會讓她從來都是鎮定的四哥也失了控制？
“黛琳！！”
風中有著龍嘯，蕭衍之的眼中泛著紅光，內力自身體手掌爆炸而開，黛琳就那陣內力甩到了樹上，慢慢滑了下來。
“我的公主啊……”李富貴跪在地上大哭，蕭山覺得奇怪，李富貴從來不會大哭，也很少會叫她公主，難道，她真的笑的很難看？
黛琳被襲，西疆的護衛瞬間拔刀，明晃晃的刀刃照的人眼睛痛，他們列隊整齊，整整五百人，都是戰鬥的姿態。
“呵呵呵呵……”黛琳笑著起身，“大玥皇帝，交易已經達成，你再急什麽？”
“朕改變主意了。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黛琳大笑著，她的眼睛腫布滿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唯獨沒有清醒。“殺吧！殺吧！！哈哈！！我早就想殺了她！！”
“黛琳，你傷我大玥公主，朕已皇帝之名起誓，定要踏平你西疆土地！”
西疆？黛琳恍惚一下，那裏還有什麽呢？她想起了昨晚收到手中的信，那裏說，她父親為了讓新來的妃子開心，坑殺了他們三萬百姓，用他們的血，染成了長達十裏的紅綢，為她鋪滿了宮殿中的大道。
她拼了命去守護的寶貝，就被他們這樣毫不憐惜的打碎了。
三萬！他們三分之一的人。
饑餓，瘟疫，嚴寒。剩下的人還有多長時間能活呢？
他們西疆，到最後還是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她什麽都沒了，她還怕什麽！！
“黛琳，我妹妹，不是誰想殺就能殺的。只要有朕在，她就會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蕭衍之眼壓切齒，手掌被握的哢啪作響，幾乎碰觸到天空的樹杈間有無數黑影飛下，劍影一動，一個西疆人的腦袋便從脖子上栽了下來。
“殺！”蕭衍之沒有半分猶豫，蕭山於是便只能聽到那些不知道來自何方的慘叫了。
蕭衍之的影衛就是暗夜中的鬼魅，他們大大狠辣，雙手握劍，將站在他們面前的西疆人從胸口劈成兩半。
可西疆人多，這些在黛琳身邊的人，一看就是死士。其中有四個穿著紫色長袍的人，一直冷冷的站在戰局之外，圍繞在黛琳身邊，然後近乎優雅的舉起手掌，吹奏了一個奇妙的曲調。
蕭衍之揮手丟開一個沖上來的西疆護衛，蹙眉聽著遠方傳來的沙沙聲。
蛇。數不清的蛇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都是有著三角腦袋的毒性劇烈的蛇，咬一口就會讓人斃命。
西疆人能禦蛇，這件事，他們倒是忘了。
李富貴被這些蛇下的半死，哆哆嗦嗦拿了把劍亂揮著，但那些蛇就像是潮水，嘶嘶的傳遞著死亡之聲。
忽然間，一個一身白衣的人從遠方走來，周圍是四濺的鮮血和拼殺的人群，他卻什麽都沒有做，就那麽直直的走了過來，有種游離於塵世之外的感覺。
他的手裏沒有拿著任何武器，就這麽踉踉蹌蹌的沖著蕭山沖了過來，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只是塵埃幻境，他來得全神貫註，毫不猶豫。
谷遠，她的谷遠。
明明是那麽平凡的一張臉，可無論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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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皇上對皇後真好。”
“她對朕好，朕自然也對她好。”
“那黛琳……對皇上好嗎？”
“公主……何出此言？”
“在我西疆，未有最英勇的勇士才有資格配最漂亮的姑娘，皇上英勇，黛琳……真是羨慕皇後……”
“公主美貌世人難敵，沒有誰……不會不對公主傾心。”
“那……皇上呢？”
黛琳的聲音變得暧昧，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像是鵝毛一樣的在人心頭搔癢，如此的蠱惑人心……
蕭山更加焦急，黛琳的話，就是她……也有一瞬間的心神蕩漾，更何況四哥是個男人，她看到黛琳假裝不在意的將一只手放在了頭發上的簪子上，果然……四哥……千萬不要被惑住啊……
“我說……你們兩個說的這麽旁若無人，是把我……當成了空氣嗎？”
聽到熟悉的清脆聲音，蕭山一下子又有了精神，她以為睡著了的清歌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正一臉不爽的看著黛琳。
“哦？睡醒了？”蕭衍之鎮定問，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有人在我耳朵邊上公然的調笑，我是被活生生惡心醒的。”
“那你醒的倒真是時候。”
“再不行，你們就把什麽事兒都辦了，我可是孕婦，蕭衍之，別玩了，註意一下孕婦的心情好不好？”
“皇後說的是，醒的剛剛好，朕……正巧著玩膩了。”
蕭衍之的眼神變得犀利毒辣，劈手一掌將黛琳掃到乾元殿中央。
他這一掌用足了力道，黛琳跪在地上吐出血來，西疆的來使通通站了起來，也不多話，都拔出彎刀，飛快在黛琳身邊圍了一個圈，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兵士。
“你……”黛琳咬牙，“為什麽你們沒有……”
“沒有跟我殿中沒用的大臣一樣看你看到流口水？”蕭衍之拍掌，殿中的人隨即清醒過來，仿佛做了黃粱美夢，都傻傻呆呆望著眼前陣仗不知所措。
“黛琳，你的媚術確實厲害，可你不也說了，朕武藝超群，既然都被人這樣的奉承了，那怎麽……也不能如人所願。”
清歌在一旁捂嘴偷笑，這個人，怎麽也學會了自戀。
蕭山趁機跑到谷遠身邊，他似乎比旁人要嚴重，整個人的皮膚都呈現著一種詭異的紅色，這樣子，似是被人下了毒。
果不然，黛琳不過朝他看了一眼，谷遠便痛苦的捂住了腦袋，渾身血管都凸起了出來，痛的滿地翻滾。
蕭山無法，谷遠這樣子，她不能好好診脈，反而會讓病情更加嚴重，咬咬牙，蕭山伸手點了谷遠的睡穴，讓他睡了過去。
“黛琳，還是不要做無用功了，你以為，殺了朕大玥便會群龍無首，你西疆就有機可趁了嗎？不可能，大玥不會倒，就是沒有我，大玥也絕不會倒，只要大玥子民還有一人存活，那麽大玥就是不滅。”
“那我也要殺了你，殺了你，我父皇的鐵騎就能踏破你們的城墻，攻占你們的宮殿，大玥富饒的土地，就會成為西疆的土地，大玥千千萬萬的子民，也就會成為我西疆的子民！”
“那你恐怕沒有機會了，我不會讓你殺了我。反倒是你，如今只是甕中之鱉，在做徒勞之功罷了。”
蕭衍之話音將落，乾元殿外的羽林衛便沖了進來。然後蕭衍之體貼的捂住了清歌的口鼻，旁若無人道，“你懷著孕，不宜見血腥。”
黛琳咬牙切齒，忽然間大笑起來，叫一聲，“谷遠。”
昏睡了的谷遠立刻便站了起來，乖順的越過羽林衛走到黛琳面前，他的眼睛半睜著，卻空蕩蕩的沒有一絲光彩，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的呆滯。
蕭山呆呆看著他，他明明點了睡穴的啊。
“谷遠！”蕭山叫他，谷遠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看都沒有看蕭山，只是想母雞護小雞一樣護著黛琳，這樣的架勢，羽林衛若想動黛琳，先傷到的，肯定就是谷遠。
“你對谷遠做了什麽！”
“不過是下了一個暗示罷了，大玥的新科狀元也不過如此，居然這麽簡單就被我暗示，成了我的傀儡，為我所用。”黛琳又看向蕭衍之，“蕭衍之，放我們走，否則，谷遠會陪著我一起死。”
“……”蕭衍之沈默。
“四哥！不要傷到谷遠！”蕭山沖出去，滿目含淚，“求求你了，四哥，不要，不要！”
蕭衍之看向蕭山，他的小妹妹，十六年來，頭一次這樣用心的裝扮，他是真的欣慰，畢竟她委屈了。蕭山喜歡谷遠，他知道，也替她高興。他是真的疼她，況且……他記得，清歌也曾經這樣擋在他面前，那是決不放棄，永不妥協。
知道蕭衍之點頭，蕭山才松了一口氣，轉身面向黛琳，“放了谷遠，我四哥絕對不會傷害你。”
“我不相信！”
“那我來換他，他病了，需要休息，我來換他。”
“你？”黛琳思索，“他可以給我替死鬼，你行嗎？”
“我是公主，大玥的皇帝，是我的四哥，一個外家的臣子，就算再聰明，將來也會有比他更聰明的人出現，可我是他唯一的妹妹，若是人質，我更好一點吧。”
“蕭山！別犯傻！”清歌叫她。
蕭山卻只是回頭一笑，“清歌姐姐，別攔著我。若是四哥的話，你也會一樣這麽做的不是嗎？四哥，谷遠……就擺脫你們了。”
清歌楞住，素來巧舌如簧居然被噎住，只得垂眸，默默垂下了手臂。
蕭山鎮定的走到黛琳身邊，輕輕撫了一下谷遠的臉，順從的被兩個西疆人控制了手臂。
157、番外：情結
蕭山茫然的看著天空。
這大概是是城郊的一座房子，裝修的既簡單又精致，看上去大大方方。
房間的屋頂上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天窗，許許多多的星星透過天窗灑下來，蕭山雙手被反綁在柱子上，只要一擡頭，就能夠看到滿天的星星。
蕭山喜歡看星星，星星是多姿多彩的，光芒晶瑩而璀。小的時候，蕭山總是一個跑到屋頂上看星星，她這樣好動的人，卻只有在看星星的時候才能一動不動的發呆許久。她是唯一的姑娘，哥哥們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只有星星掛滿天空的時候才會陪她玩，於是她就乖乖的等著，一顆一顆的數著星星。
星星真美啊，又很亮，看上去就像是照亮回家的路的天燈，能夠隨心所欲幻化成心中所想的樣子。每次從一數到一千，哥哥們就會回來了。
黛琳顯然不是什麽省油的人，將她關在屋子裏的時候不知道給她吃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以至於蕭山竟感覺渾身綿軟，就連一絲內力都感受不到。
在浮山修行的時候，陌邪給蕭山丟下過一堆奇奇怪怪的藥，她不清楚這些要有什麽用，不過從此之後她確實再也沒有中過毒。所以黛琳給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
不過還好，看上去黛琳也覺得她是一個有用的人，至少沒有毒死她。只不過……不太好就是了。
其它西疆的人顯然不像黛琳那樣有忍耐力，這才不過是一天，就已經有許多人無法忍耐。兇狠的拳腳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腹部身上，有著一種粘在皮膚上的火辣辣的感覺。
在沒同谷遠吵架之前，她記得谷遠曾經對她說過，西疆的人胸大無腦，匹夫之勇。現在……她真的是非常深刻的感受到了。
饑餓和疼痛一波又一波的湧向她，左腿上有兩個血塊，胸口的肋骨斷了兩根，一只眼睛腫了，腹部可能有淤血，兩個手臂也沒有一個好地方，她是個足夠好的大夫，對自己身體的傷也清楚的很，這種程度的傷，如果不及時治療，後果會很嚴重。
很難受又很疼痛，可蕭山同時又覺得很好，在這兒的是她不是谷遠，真是太好了。
“咯吱”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有什麽人進了來，蕭山一驚，很快又鎮定了下來，腳步很輕，進來的是黛琳。
黛琳這兩天似乎過得不怎麽好，面露愁容。不過蕭山還是感到了驚艷，在眾多星星微弱光芒的映照下，黛琳看上去就像是一條人魚一樣的婉約動人。
“我四哥來了？”
“早就來了。”
“所以？”蕭山心裏抑制不住的開心，蕭衍之的效率一向很高，這一次，似乎太慢了。
“很抱歉，我不能放你走。”黛琳輕輕一笑，綴滿珠翠的裙子閃閃發光。
“你說什麽？”蕭山僵直身體，不詳的感覺像是天空中盤旋的烏鴉一樣壓向她，“我四哥是守信的人，他既然答應放你們出城，就一定會答應。”
“我知道。”黛琳來回踱著步子，她沒有穿鞋，光滑的腳掌像是白色的魚。“我們剛剛發現，蕭衍之確實是重情義的人，可太重了，你很管用，既然如此，我們只能盡可能的多用用。”
“你說什麽？”
“我們要土地。”
“不可能。”
“有你……就有可能。”黛琳蹲下身體，輕輕擡起蕭山的下巴，蕭山望進了她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睛就像是有著無窮無盡的魔力，蕭山就像是被吸進去一樣，渾身上下所剩不多的力氣全都沒了。“蕭山對吧？你很有勇氣，我敬佩有勇氣的人，你哥哥很看重你，你剛被抓，他就來了，親自來，願意送我們出城，他讓我們看到誠意，所以我們改變了主意。”
“我四哥不會答應你的。”
“那不一定。”
“貪得無厭。”
“確實是貪得無厭。”黛琳笑著摩擦蕭山的臉，“那又怎樣呢？我不怕，不止是我，我們西疆都不怕。我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我們不怕死，我們只要土地。”
“你……”
“你話太多了，這可沒有好處，還是聽我的，好好睡一覺吧，被打的這麽很，睡一覺恢覆體力很好不是嗎？睡吧……聽話啊……我的小公主……”
蕭山的暈眩感更加強烈，感覺眼前的黛琳美得更加不真實。
聽黛琳的話吧，蕭山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不，不能聽。另一個聲音又出來了。
兩個完全相反的聲音不斷在蕭山的腦袋裏激烈的爭鬥，可蕭山的眼睛裏卻只有黛琳的眼睛，上下眼皮不斷打著架。慢慢的，不能睡的那個聲音占了上風，蕭山咬咬牙，用盡力氣讓一只手抓住另一只，而後她猛地掰斷了其中的一根手指。
巨大的痛楚讓蕭山一瞬間清醒，她要將嘴唇咬的血肉模糊才沒有呼喊出聲，蕭山輕輕一笑，笑容裏滿是鄙夷。“媚術？呵呵，黛琳，你應該早就知道它不管用了。”
“我的媚術……”
“很強大，很厲害，可你不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會秘術的，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不可能！”黛琳忽然間雙目圓瞪，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藍色的眼睛若有似無的變著顏色，來回閃爍，看上去萬分猙獰。
她一腳踢在蕭山的腦袋上，蕭山結結實實挨了一下，鮮紅的液體從那邊的耳朵中流出，她想，她這只耳朵可能廢了。
蕭山其實是個膽小的人，她被保護的太好，她有兩個強大的哥哥，不論遇到什麽事情，他們總是會解決，她是他們可愛的柔弱的需要保護的小妹妹。可即使是這樣，蕭山也是有著她的驕傲的人，她是蕭衍之的妹妹，是大玥的公主，是英勇的莊家人的後代，所以她任何時候都不會向敵人低頭屈服，任何時候都不能放下自己的尊嚴。
所以蕭山沒有哭，那麽愛哭的她，在黛琳面前突然就堅強了起來，這就是她的血脈，皇家世世代代永不屈服的驕傲。
蕭山吐出口中的血末，半睜著眼睛去看黛琳，“我不會中你的媚術的，當初我四哥沒有中媚術，我也不會中。”
“我的媚術無懈可擊。”
“可你確實失敗了，你太自信，不過是媚術而已，這樣的術，怎麽可能戰勝我們？”
“我從未失敗。”
“那是因為你從沒有遇見過。”蕭山的笑容變得柔軟，她想起了谷遠，想起了陌邪，想起了清歌和蕭衍之，“你讓所有人都以為你美，我四哥也以為你美，可那又怎樣呢？總是會有美麗的人，可是清歌姐姐卻只有一個，她們是經歷過風雨然後下定決心生死相隨的人，所以，她的美是你所無法超越的，你永遠也比不了她。”
“我是最美的……”
“美嗎？”蕭山看向黛琳扭曲的嘴臉，就在拗斷自己的手指之前，她也覺得很美。“黛琳，我不是一無是處的，你是公主，你靠著自己的媚術暢通無阻，為你的國家奔波，所以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沒有絲毫作為的人嗎？”
“是，我為了西疆，為了父親和哥哥可以犧牲一切，同樣是公主，我為了我的國家受盡侮辱，你卻可以躲在風雨打不到的哥哥的羽翼後面接受庇護，憑什麽！！”
“因為那是你們的國家，那是你們的子民，為他們付出一切，本來就是你的義務。”
“那是因為你什麽都沒有經歷過！”
黛琳變得愈發不穩定，她想起她為了媚術付出的代價，她想起那些被她所惑然後在她身上游走撫摸的令人惡心的嘴唇，真是惡心。
“你說的沒錯。”蕭山過了許久才出聲，“我很沒用，這一點我很清楚，可我至少不會像你。你知道嗎？我的師父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也是天底下長的最好看的人，我承認他不是一個好人，也不光明磊落，可他從來都相信自己。他的美，是不需要任何東西都可以的，他什麽都不用做，就足以讓所有人神魂顛倒。更何況，你的這張臉只不過是個假貨。”
“什麽假貨！這是我的臉！這就是我的臉！”黛琳瘋狂的後退，身上不斷有青筋暴起，她原本光滑的皮膚變得粗糙，看上去就像是凹凸不平的深谷。
“我說過，我的師父是天下最好的大夫，現在他死我，我就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你的臉，完全不能夠和我師父的易容術相提並論，他可以讓自己長長久久的變成另一張臉，你這張臉很精致，一般人看不出來，可我早就看出來了，為了媚術，呵呵，你果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你……我要殺了你！”
黛琳抽出了彎刀，蕭山的眼睛太清澈，這雙看穿一切的眼睛，她恨不得剜掉。
那是她藏的最深的秘密，知道的人，都要死。
158、番外：情節
黛琳被星空籠罩了一層光，金黃色的頭發變得糾結幹枯，稀稀拉拉的黏在頭皮上，她細膩的皮膚全然不見，泛著讓人艷麗的紅色，一張臉似男非女，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褐色斑點。
看上去就像是然人驚恐的怪物。
蕭山微微有些瑟縮，雖然只露出了一瞬間，可黛琳的原本面貌，還是將她嚇到了。
這就是媚術的代價。
媚術其實是一種幻術，練習媚術的人渾身上下都會散發著媚氣，那種特殊的氣息在她們的身體中沈澱，透過每一個毛發滲出來，讓在他們身邊的人深深陷進去，無法逃脫。
被幻術迷住的人會為之瘋狂，膜拜，像是跟在人身後頭流著口水搖著尾巴祈求的狗。
可媚術對人的身體傷害太大，練習媚術的人活不了多久，媚術可以魅惑所有的人，卻唯獨不能魅惑她自己，所以黛琳能看的清楚自己原本的面目。
那原本是西疆瑰寶的臉，在鏡子中一天一天的飛快老去，那些醜陋的斑點就像是毒品一樣在他的皮膚上蔓延，看上去就像是一匹骯臟的母馬。還有那些頭發，曾經真的是柔軟宛若水草的，它們能夠在陽光下發光，看起來就像是黃金一樣的閃耀璀璨，現在他們都掉光了，比枯草還要脆弱，大把大把的。黛琳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鬼。
而且，她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的空虛，幹癟的像是離開水的魚，黛琳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她恨啊，她的哥哥們在寬敞的宮殿裏縱情聲色，她的父親在女人的懷抱裏纏綿輾轉，而她，卻為了他們的土地被人所踐踏。
黛琳想起她的家園，那裏也是美麗過的，就像她一樣，到處鮮花開遍，空氣中都傳遞著銀鈴兒一樣的歡笑，可因為她的父親，那個無恥荒淫的昏君，她的家園沒有了，他奢侈淫靡，曾經的被月光籠罩的美麗之城變成了四城，就像她被強迫送去學習那種邪惡的媚術，她的國家，她的母親，一切的一切，都被踐踏的體無完膚。
那些在西疆活下來的孩子們，能夠活下來的不足三成，大玥的孩子卻完全不同，他們都健康的成長，不會被餓死，而且有父母寵愛，蕭山就是，她不得不承認，她嫉妒的發狂。
拳頭仿佛雨點一樣落在蕭山的身上，黛琳理智全無，看上去就像是瘋了。
蕭山大聲尖叫著，身體上的疼痛讓她再也沒有辦法忍住，黛琳手上的尖刀不斷的劃破她的皮膚，簡直要將她的肉一片一片剜出來。
不要啊，不要！！
蕭山的眼中夾雜著血，動靜很大，痛苦到了極點。
四哥……蕭山頭一次這麽恐懼，黛琳就像是扭曲的魔鬼，她高舉的手掌中，那發著寒光的匕首在發著駭人的寒光，狠狠的從她臉上劃下去。
皇宮中，谷遠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他坐了一個很差分行很長的夢，夢裏頭蕭山躲在山洞裏哭，那個山洞很狹窄，石頭凹凸不平，墻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就站在蕭山對面叫她的名字，可蕭山哭的很低沈，嚶嚶的讓他煩躁。
他還生著氣，還不想同蕭山說話，他就這樣看了她很長時間，可蕭山卻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他心煩意亂。
“蕭山，別哭了。”他終於忍不住，皺著眉頭去拍蕭山的肩膀，可他的手指卻從蕭山的肩膀上直接穿過，沒有任何觸碰到東西的實感。
“蕭山？”
谷遠終於沒有了耐性，可蕭山卻聽不到他的聲音，依舊縮在那裏，捂著腦袋壓抑的哭著。
腳下有緩緩的液體流動的聲音，他低下頭，看到了若隱若現的濕滑的顏色，而後蕭山忽然間擡起了頭。
谷遠尖叫一聲醒了過來，胸膛起伏無法平靜，他看到了，那是蕭山的血，從她擡起來的空洞的眼球中流下來，匯成了一條河。
“喲，你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醒不了了。”
含著隱約嘲諷的聲音傳來，清歌撫著肚子，招呼媛媛將一杯茶水遞給谷遠。
“唔，我怎麽了？”谷遠環顧四周，這裏富麗堂皇，一看就是皇宮。
“我暈過去了？”清歌還沒有回答，谷遠就給出了答案。他想起那個真是的可怕的夢，頓了頓，還是問了，“蕭山呢？蕭山怎麽不在？
“原來你還記得她？”清歌依舊板著臉，“我還以為你沈醉在那個看上去迷人實際上卻醜的厲害的公主的懷抱裏無法自拔呢。”
“什麽意思？”谷遠坐起身，清歌不冷不熱的態度很奇怪，他只記得乾元殿的晚宴，蕭山穿著漂亮的衣裳，他在生氣，所以故意不看她。然後那個西疆的公主起來了，那個女人摘下了頭上的鬥笠，然後他就記不起來了，只記得他變得很奇怪，好像被那個女人控制了心神一樣，連身上的動作都忘了。
所以，是出了什麽事？
“谷遠，你真是個懦夫！”清歌突然站起身，煩躁的擺手，“蕭山是個小姑娘，她要是有什麽做錯了的地方你就告訴她，你用得著冷嘲熱諷傷她的心嗎？她是直性子的人，喜歡誰就會死腦筋的沖上去，直到最後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才罷休。是，沒錯，她是喜歡過鐘流山，可那有什麽錯？那時候還沒有你，那時候鐘流山為她斷了一條腿，她怎麽就不能動心？你可到好？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親熱，谷遠，你怎麽能這這麽侮辱她？要不是看著咱們從前的情分，要不是我肚子懷著寶寶，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頓！”
“……”
“承認吧，谷遠。你那些看起來的清高自傲其實什麽都不是，你就是個自卑到底的人，你嫉妒的發瘋不是嗎？因為蕭山那麽好，所以你害怕。”
“……”
“我從前敬重你是君子，可是，谷遠，我真的，從來沒有像這樣一樣看你，你知道嗎？我看不起你。”
“……”
房間一下子靜的厲害，谷遠的眼中刮著狂風，充滿的怒氣。
他站起了身體，過了很久才松開了握緊的拳頭，“蕭山在哪？”
“我不知道。”
“我問你蕭山在哪兒？”
“告訴你有用嗎？”
“我要知道。”
“呵呵。”清歌笑兩聲，痛苦的捂住眼睛，“你聽好了谷遠，她被你那個心愛的西疆公主帶走了。你不是自詡聰慧嗎？那你呆在她身邊怎麽沒有發現她野心勃勃？現在我告訴你，蕭山是因為你才被抓的，她是為了你。竹音在外面，她會帶著你找蕭衍之。”
谷遠二話不說就拂袖而去。清歌叫住他，聲音有些許顫抖，“谷遠，你一定要把蕭山帶回來。”
“當然，她是我的。”
159、番外：情節
蕭山感覺到了自己在顛簸。
她的腹部被堅硬的東西頂著，身體被人毫不在意的顛簸著，分外難受。
蕭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臉上就像是被膠水糊住了一樣，萬分幹澀。
周圍一片漆黑，蕭山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躲藏在草叢中的低啞的蟲鳴聲還有類似於雨滴的一滴一滴掉落的聲音。
西疆的隊伍在山間行進。
過了很長時間蕭山才明白，她正在背人扛在肩上，似乎在去什麽地方。蕭山動動手指，卻沒有一點知覺，其實不只是手指，她渾身上下，已經什麽都感覺不到。
混混沌沌的走了很長時間，西疆的隊伍才停下來。
“就是這兒。”那是黛琳的聲音。
蕭山的身體被旋轉一圈，粗魯的扔下，胃裏液體的翻騰，讓她差一點兒又暈過去。
強撐著自己最後一點意識，蕭山小心的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樹林的深處，比幾個人還要粗的巨大的樹木直至天空，枝椏沒有規則的四處伸展，遮擋住了許多西疆人們的身體。
西疆的人有序的在樹林中忙碌，蕭山模模糊糊的分辨出樹木折斷的聲音，沒過多久，巨大的篝火就在中間的空地上燃燒了起來。
樹林中的地面其實是濕潤的，那是常年不見陽光被清晨霧氣中的露水浸潤的草地，那篝火卻燃燒的熱烈，就像是披著火的巨怪，張大嘴巴邪惡而笑。
火光將一切照的紅，蕭山能夠看清那些西疆人臉上飛揚的笑意，他們說著蕭山聽不懂的西疆語，看樣子即將大功告成。
黛琳坐在中央的位置，她那張假臉還是一樣的美，就像是冰雕一樣，沒有半點表情。
蕭山也終於知道了那些她以為是雨水的東西，竟是她自己的血，正一個接著一個不斷的從她的身體上流下，讓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血人。
血，原來一個人的身上居然能夠有這麽多的血。
黛琳走到蕭山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樣的美人，在光芒中熠熠生輝，看上去多麽像一個仙女啊。可她的心裏毫無憐憫，就那麽走過來，踩上了蕭山的頭。
“知道嗎？你哥哥願意用十座城換你。”
蕭山已經沒有知覺，渾身癱軟就像是一團爛泥。
黛琳目光中竟是冷漠，蕭山看著她居然覺得可憐。
“你的眼神真討厭。只是不知道，他們如果見到了你這副鬼樣子，會不會後悔那十座城。”
黛琳的心裏其實有著一根弦，那根弦本來很松，也很柔軟，就像是在海水的洗滌中變得日益柔軟的水草，雖然會晃動，卻從不用擔心斷掉。
後來，黛琳的媚術越練越好，在醉倒在她溫柔鄉的男人越來越多，她心裏的弦也開始變的越來越緊。
那麽緊，那麽緊，緊的快將她擰碎了。
而蕭山就是那根導火索。
她有她想要的一切，她幹凈純潔，無所懼怕，就算身為他們俘虜也依舊能夠昂首挺胸。
毀掉她！毀掉！
那個居住在她心底的魔鬼不斷的叫喧著，最終沖破了枷鎖蘇醒過來，毫無顧忌的爆發了。
做交易，雙方物品都要完美無損才是道理，可黛琳卻什麽都不顧了，只想著將心中的怨念通通發洩出來，她想，就算激怒大玥，被殺了也無所謂。
她已經做了太多年的傀儡，她父親的傀儡，兄弟們的傀儡，她是西疆餓得皮包骨頭的愚民們眼中的完美公主，是西疆的月亮，是絢爛的玫瑰，她是所有最美好的東西，卻唯獨不是她自己。
她是愛西疆，愛那裏的百姓，太愛了，所以付出了一切。可她已經不想再繼續了，不論她從別的國家那裏換來多少財富，都會在她父兄手裏揮霍而空，她的百姓依舊在挨餓，孩子們依舊一個接一個死，她放棄自尊任人踐踏，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換來。
黛琳頹然的走進陰影，像是樹上飄落的葉子，無聲無息的沈默。
蕭山盯著黛琳美麗漂亮的背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蕭山聽到了蕭衍之的聲音。
他四哥的聲音誰都不會認錯，不論處於何種境遇，蕭衍之的聲音總是涼涼的，充滿了自信和威嚴，讓人不能違抗。
他手裏有著京城繡娘繡了七天七夜的金黃色絹布，他和黛琳說著什麽，然後拿出了大玥通嘔吐的國璽，毫不猶豫的蓋了章。
然後西疆的人才散開，讓蕭山小小的身體暴露出來。
“小山……”蕭衍之的聲音竟然帶著恐懼和顫抖，手半舉著，楞在空中一動不動。
隨著跑過來的李富貴已經滿眼淚水，捂著嘴巴不能言語。
蕭山想要笑一笑，卻發現她面頰上的肌肉早已不聽她的控制，她想，這個笑容一定非常嚇人，不然，怎麽會讓她從來都是鎮定的四哥也失了控制？
“黛琳！！”
風中有著龍嘯，蕭衍之的眼中泛著紅光，內力自身體手掌爆炸而開，黛琳就那陣內力甩到了樹上，慢慢滑了下來。
“我的公主啊……”李富貴跪在地上大哭，蕭山覺得奇怪，李富貴從來不會大哭，也很少會叫她公主，難道，她真的笑的很難看？
黛琳被襲，西疆的護衛瞬間拔刀，明晃晃的刀刃照的人眼睛痛，他們列隊整齊，整整五百人，都是戰鬥的姿態。
“呵呵呵呵……”黛琳笑著起身，“大玥皇帝，交易已經達成，你再急什麽？”
“朕改變主意了。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黛琳大笑著，她的眼睛腫布滿了許許多多的東西，唯獨沒有清醒。“殺吧！殺吧！！哈哈！！我早就想殺了她！！”
“黛琳，你傷我大玥公主，朕已皇帝之名起誓，定要踏平你西疆土地！”
西疆？黛琳恍惚一下，那裏還有什麽呢？她想起了昨晚收到手中的信，那裏說，她父親為了讓新來的妃子開心，坑殺了他們三萬百姓，用他們的血，染成了長達十裏的紅綢，為她鋪滿了宮殿中的大道。
她拼了命去守護的寶貝，就被他們這樣毫不憐惜的打碎了。
三萬！他們三分之一的人。
饑餓，瘟疫，嚴寒。剩下的人還有多長時間能活呢？
他們西疆，到最後還是走上了滅亡的道路。
她什麽都沒了，她還怕什麽！！
“黛琳，我妹妹，不是誰想殺就能殺的。只要有朕在，她就會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蕭衍之眼壓切齒，手掌被握的哢啪作響，幾乎碰觸到天空的樹杈間有無數黑影飛下，劍影一動，一個西疆人的腦袋便從脖子上栽了下來。
“殺！”蕭衍之沒有半分猶豫，蕭山於是便只能聽到那些不知道來自何方的慘叫了。
蕭衍之的影衛就是暗夜中的鬼魅，他們大大狠辣，雙手握劍，將站在他們面前的西疆人從胸口劈成兩半。
可西疆人多，這些在黛琳身邊的人，一看就是死士。其中有四個穿著紫色長袍的人，一直冷冷的站在戰局之外，圍繞在黛琳身邊，然後近乎優雅的舉起手掌，吹奏了一個奇妙的曲調。
蕭衍之揮手丟開一個沖上來的西疆護衛，蹙眉聽著遠方傳來的沙沙聲。
蛇。數不清的蛇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都是有著三角腦袋的毒性劇烈的蛇，咬一口就會讓人斃命。
西疆人能禦蛇，這件事，他們倒是忘了。
李富貴被這些蛇下的半死，哆哆嗦嗦拿了把劍亂揮著，但那些蛇就像是潮水，嘶嘶的傳遞著死亡之聲。
忽然間，一個一身白衣的人從遠方走來，周圍是四濺的鮮血和拼殺的人群，他卻什麽都沒有做，就那麽直直的走了過來，有種游離於塵世之外的感覺。
他的手裏沒有拿著任何武器，就這麽踉踉蹌蹌的沖著蕭山沖了過來，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只是塵埃幻境，他來得全神貫註，毫不猶豫。
谷遠，她的谷遠。
明明是那麽平凡的一張臉，可無論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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