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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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蕭山總是能夠一眼就認出他。

終於……見到他了……

蕭山想,她這一次一定很好的笑出來了,因為她眼睛酸澀,心裏洋溢的滿是愉悅。

160、番外:情結

谷遠的眼中沒有笑意,實際上他板著臉,只有唇角在不易察覺的抽搐的,像是哎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他的脖頸揚著,就像是飛翔的白鴿,無聲又靈動,而後他在蕭山面前,一句話都沒有講,默默將她圈進了懷裏。

“谷……”李富貴為難的看著兩個人,張了張嘴又閉上,輕聲的嘆了一口氣,揮著手中的匕首繼續砍蛇。

蕭山溫順的靠在谷遠的肩頭,她還記得上一次他們擁抱的時候谷遠身上傳來的幾乎灼傷她的熱度,現在的話,也應該是暖暖的,可是蕭山的身上太涼了,那種麻木將她身上的每一片肌膚都凍住了,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可是蕭山覺得谷遠一定抱得很輕柔,因為他的手臂顫抖著,中間有著淺淺的縫隙,想要抱緊又不能抱緊。

“蕭山……”還是谷遠風格的聲音,“能說話嗎?”

蕭山嘗試著動了動喉嚨,還是很幹很痛,不過,應該面前可以出聲。

“谷遠,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谷遠身體一僵,蕭山也感覺到了,她的聲音……可真是難聽啊,那麽粗,那麽沙啞,比嗓子被黏住的老頭的聲音還要難聽。

“我……喝點水應該就好了……”

“沒事。別說話了,別說。”谷遠的聲音有些哽咽,這個時候,她怎麽還在想他生不生氣?

“谷遠,別動!”蕭山忽然吼了一聲,從嘴裏吐出一個奇怪的聲調。

谷遠一轉頭,就看到了身後虎視眈眈的尖頭毒蛇,在谷遠啞著山嗓子的口哨一樣的聲音中,那幾條蛇癱軟了下來,累死畏懼的搖動著身體走遠了。

“抱我……到中間去……”蕭山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谷遠皺眉,“你還是不要動了,呆在這裏,你四哥和我會想辦法。”

“不行,”蕭山晃著小腦袋,“這些蛇……只有我才行……”

濕潤又人煙稀少的地方總是有毒物生長,陌邪帶著蕭山尋找南方老林子中蛇王的時候,也被蛇群圍住過,那條棲息在巨大樹洞裏的巨蟒,幾乎有她的腰那樣粗,蕭山的腿都軟了,陌邪卻只是慵懶的倚在一棵長滿青苔的粗壯的樹幹上輕笑,然後輕輕了一個小曲兒,那真是蕭山這輩子聽過的最奇怪的小曲兒了,一點都不明亮,反而低沈嘶啞,有的累死與蛇的嘶嘶聲,然後那原本還處於攻擊狀態的群蛇便退卻了。

陌邪說:“說不定你這輩子會有機會用,不會吹也記住。”蕭山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神奇的事兒,那個聲音很快就記住了,以至於忘了陌邪之所以帶著她是為讓她砍下蛇王的腦袋。

看到西疆的蛇群,蕭山就想起陌邪的曲子了,可她從未用過,見谷遠危險,情急之下才嘗試,沒想到,居然真的起到了作用。

谷遠抱著蕭山走到中間,幾名影衛將他們團團圍住,如銅墻鐵壁一樣。

蕭山吹起那首曲子,像陌邪一樣嘶啞,那群蛇果真停住了,像是癱軟成了一灘水,畏懼的後退了。

黛琳的術士震驚之餘帶著恐懼,更加賣力的吹起嘴上的笛子,聲音一時震天,讓人的腦袋發痛,可那些蛇卻誰都沒有在靠前,蕭山的聲音那麽低,蛇群還是感到了畏懼。沒過一會兒,便退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蕭山這是才長舒一口氣,陌邪……果真是一個可怕的人。

蛇群一退,蕭衍之的影衛又重整了士氣,一掃之前的狼狽,像是敏捷的黑豹一樣沖進西疆的人群。

沒有了蛇群,西疆的人顯然慌了,就算是死士,但是力量少了還是會有些緊張。

“公主,撤吧!”不知道西疆人中的誰說了這麽一句。

黛琳咬牙,手中握著的彎刀狠狠顫抖,看著將他護在中間的西疆護衛被蕭衍之的影衛從腰間劈開,流出粘糊糊的血,仿佛有人在她的心中叫喧嘶吼。

“誰都不許撤!”黛琳心裏的魔鬼揮舞著手,讓她的腦袋充血。

不能退!不能!

黛琳的腦袋裏充滿了殺意,那些被他父親殺死百姓的血又在她的腦海中出來了,她覺得他們的冤魂就在她的面前游蕩,一聲聲的讓她死。

無數的斷肢從她身旁飛過,血濺在黛琳的身上,將她的衣服染成了暗黑的顏色。

這些都是對他忠心耿耿的人,她曾經最為鐘愛的西疆百姓的性命,那時候他們哭一下黛琳都會心碎,現在,他們在她面前飽受痛苦死去,黛琳可以做到連眼睛都不眨。

西疆周圍都被高聳入雲的雪山包圍,沒有幾個人能夠在那裏自由的進出,他們終究免不了死亡的命運,總是會死的,那麽什麽時候死,怎麽死,也就無所謂了。

很快,黛琳身邊的死士便已經躺了滿地。蕭衍之昂首而戰,一揮手,兩名暗衛便將扭住了她的兩只手臂。

黛琳的臉上被鮮血濺滿,她身上的皮肉就像是氣球一樣迅速幹癟了下去,松弛的皮上布滿醜陋的近似於鱗片的斑點,軟綿綿的的掛在她的骨骼上。

恐怖,又醜陋。

蕭衍之站在黛琳面前,“你西疆的大禮,我大玥蕭衍之,收下了。”

“呵呵,蕭衍之,我……可還是要回禮的。”

黛琳說罷詭異地擡起頭,毀掉的半邊臉上已經看不清容貌,她盯著谷遠,眉毛一動,然後……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蕭山還半依靠在谷遠的懷裏,一雙眼睛清麗的像是天上的月亮,長長的睫毛彎著,輕輕顫動,仿佛是蝴蝶的翅膀。

蕭山原本是盯著谷遠的,可過了一會兒,她才發現他們都在看她,黛琳在笑,李富貴是驚恐,蕭衍之是憤怒,而谷遠……是不可置信。

那麽多雙眼睛在看她,於是蕭山也垂下了頭。

她看見了她的腹部,她的衣服上本來就已經滿是血,現在,新的一層血液溢了出來,覆蓋在原來的血液上,那裏有一個刀口,她的血就從那個刀口中汩汩的溢出來,看上去就像是泉眼。

而捅她的那把刀,就那麽被握在谷遠的手上。

161、番外:情結

谷遠的又變成了在乾元殿時的樣子,身上的皮膚青紫交錯,血管暴起,像是在身體蠕動的蟲。

四周一片安靜,蕭山清楚地聽到自己血液流淌的聲音,就像是寒冷的冬夜中簌簌落下的雪花,雖然輕柔,但卻從不間斷。

這樣的傷口,應該很疼吧。

蕭山看了那傷口一眼,眼前畫片一樣閃過他所救的無數人的畫面,那些被刀子刺了的人,慘叫聲都無法抑制。她理解那種疼痛,身體被穿透,血液被攪亂,怎麽能不痛,只是她自己……卻偏偏沒有感覺。

天地都在搖晃,四面八方都有奇怪的迷幻的聲音,蕭山看見蕭衍之正沖著她說著什麽,看上去很是焦急。一定是清歌姐姐沒有在身邊的緣故,蕭山想,只要清歌姐姐不在,他總是亂發脾氣,跟沒斷奶的小孩子一樣,真可愛……

這麽胡思亂想著,蕭山的身體便自緩緩滑了下去,閉上眼睛的時候,她還在笑。

“小山!”蕭衍之旋風一樣來到蕭山身邊,漆黑的的眼睛陰鶩的掃向黛琳,“你做了什麽!!”

黛琳揚著頭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巫婆,“我的催眠還在,我想什麽,他就得做什麽,你們學富五車的狀元,這一生都只能做我手中的玩偶傀儡了。”

“解開術。”蕭衍之忍著怒氣。

“你明知道不可能。”

“黛琳,你也要相信,朕有數不清的辦法能讓你開口。”

“是啊,我相信。”黛琳還在笑,“不過是一些折磨人的手段罷了,能怎樣?我不在乎。我不會解開我的術的,哈哈哈,反正那個公主死了。”

“朕會殺了你。”

“殺了我,這個術就永遠都解不開了。”

“你個惡婆娘!!”一旁的李富貴終於忍不住開罵,“你等著,要是公主出什麽事兒,都不用皇上動手,我就要把你擰成麻花串成串兒給烤了!皇上,你可別饒了她,一定要給小山報仇,就算讓在家這輩子都沒有俸祿雜家都願意!”

“呵呵呵,”黛琳好像非常享受他們氣的發抖的樣子,吐出一口唾沫,“那她也死了。我不好過,我也不要她好過,知道嗎?看到她頭一眼我就討厭她,這小丫頭太狂了,自以為堅貞,這樣的女人,最讓人惡心。我就是要讓她不得幸福。我要她和她喜歡的人永遠都沒有辦法在一起。哈哈哈哈!!!!”

“你……”

黛琳的笑聲戛然而止,李富貴滿心的悲憤還沒有發洩就熄了火,他的腳下滾來一個圓溜溜的球一樣的東西,那是蕭衍之毫不猶豫的舉劍砍下的黛琳的腦袋。

黛琳的臉上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沒有散去,可她已經死了。

蕭衍之冷寒地擦著看著她得身體,沒有絲毫地溫度,“黛琳,朕……最厭惡的就是被人耍的團團轉,你催眠谷遠,讓谷遠按你所想的行動,那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你永遠都沒有辦法再思考。”

黛琳無聲無息的死去了,快的她自己都沒有來得急反應,快的……她都沒有來得急去想她所愛的人。

在蕭衍之的劍將她的腦袋削掉的瞬間,黛琳覺得自己回到了圍繞著西疆美麗城池的雪山的山頂。

那個時候,她的臉還完美無缺,而那個少年,也朝夕相伴。

丹特,他叫做丹特,是西疆的語言,意思是雪山頂上的雄獅。

丹特是西疆最英武的少年,他有著太陽一樣金燦燦的頭發,和翡翠一樣好看的額綠色眼睛,他的身軀就像是雄獅,他跑起來就像草原上的野馬。

小時候的丹特就是黛琳的英雄,他們一起長大,做什麽都一起,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他們一起在月光籠罩的夜晚起舞,一起在草原上騎著駿馬奔跑,一起在波光粼粼的湖邊嬉戲,一起在花香遍布的田野中玩耍。

西疆的百姓說他們將會是受到月亮祝福的人,最勇猛的英雄和最迷人的少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白雪皚皚的雪山山頂,丹特第一次吻了黛琳,那時候黛琳黛琳十三歲,丹特十五歲,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黛琳還記得丹特嘴唇的味道,就像是青澀的野草香,有著讓人逃不出來的蜜糖的味道。

丹特沖著山間冉冉升起的巨大太陽起誓,他要讓黛琳成為最美麗的新娘。

然後……然後丹特就死了。

她的父親和哥哥殺了他。

因為她是要修習媚術為了他們的奢靡生活四處奔走的人,所以不能夠有愛情。

只是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丹特死了,他們說只要她聽話丹特就會活著。

可原來,他們一早就殺了他。

黛琳的眼睛中的光芒逐漸熄滅,她身體中的生命被抽離了。她依舊愛丹特,卻再也不去找他了,就算是死了,也希望他們兩個人不相見。

因為那時候他們兩個郎才女貌,可現在,獅子依舊是獅子,玫瑰卻枯萎了。

死亡真是一種解脫,在死亡的那一刻,黛琳終於自由呼吸了這麽多年的第一口空氣,什麽都結束了,她自己的生命,她和丹特的愛情,以及走向滅亡的西疆的所有百姓。

……

五天後。

谷遠拼命的洗著自己的雙手。

他狀元府邸中花白著胡子的老管家捧著新的鐵盆子站在一側,微微搖了搖頭。

這狀元爺也不知道怎麽了,不笑、也不出去喝花酒了,臉板的像是個石頭,看起來都不像他了。

五天前的半夜,狀元爺一身鮮血從外面回來,眼神無光暗淡,步履輕浮,失魂落魄的就回了家。

其它的仆人都睡了,就只有身為管家的他在等谷遠,看到這一身鮮血幾乎嚇昏過去。

而後谷遠就開始奇怪了,他不停地洗著手,清水一盆接著一盆的換,他卻毫無感覺的繼續洗繼續洗。

沾滿了血的衣服谷遠也不許任何人碰,就那麽一盆一盆的洗著手。

老管家其實很想告訴谷遠,狀元爺的手上什麽都沒有,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幹凈了,可谷遠就像瘋了一樣,將那雙手揉搓的通紅甚至破皮,還是不肯改變動作。

看上去……就像是瘋了一樣。

“老爺……”看著那雙慘不忍睹手,老管家終於沒有忍住開口了,“老爺,您別洗了,這手,再洗下去就廢掉了。”

“這手太臟。”

“沒有啊,什麽都沒有,老爺的手很幹凈。”

“你沒看到嗎?這雙手上都是血。”谷遠將手湊到老管家的鼻孔下。“你聞,這上面的血腥氣,多重啊,太重了。”

谷遠說罷又拼命洗起了手,一雙眼睛通紅,讓老管家倒抽冷氣。“老爺,有什麽事兒您就告訴老頭子我吧,老爺您看上去是個不怎麽正派的人,可是老頭子我心裏清楚,老爺您絕對不是幹什麽壞事兒的人,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兒,也肯定是有原因的,老頭子我,一定站在老爺您這邊兒。”

“我沒事,真沒事。”

“您就別要再騙老頭子了,您這麽折磨自己的身子,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住啊,跟您說實話,老頭子我也有個您這麽大的兒子,看您現在這樣……老爺子我……真的不忍心啊……”

“謝謝你,管家。”

谷遠終於停了自己受傷的動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就像是一頭受傷的幼獸。

過了一會兒,他開了口,“皇宮裏……最近有什麽傳召嗎?”

“沒有,老爺。”其實老管家也覺得奇怪,他們家的狀元爺是在皇帝面前說的上話的人,平時哪天兒不在皇宮裏晃,這連續幾天都沒有動作,他倒還是真覺的奇怪。

“沒有嘛?也是,怎麽能有。”

谷遠痛苦的捂著腦袋,揮揮手讓老管家走了。

五天……五天都沒有蕭山的動靜,他真的覺得……快撐不過去了。

谷遠忘不了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面前景象的心情。

他身上所有的氣力都被掏空了,要不身邊有人,肯定已經就那麽癱軟在了地上。

那是他刺的口子,就在蕭山的肚腹上。

蕭山被蕭衍之抱在懷裏,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安靜地瓷娃娃,那麽祥和,就像是死了一樣。

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回的家,只覺得身體像是被灌了鉛一樣的沈重。

他覺得自己的雙手上充滿了蕭山的血的味道,那麽濃,怎麽洗都洗不掉。

整整五天,皇宮裏沒有一點消息傳出來,他不知道蕭山怎麽樣了,是不是安然無恙。

照谷遠從前的脾氣,他從來都不需要傳召。

可是……這一次他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害怕。

如果……如果蕭山就這麽死了……

162、番外:情結

蕭山睜開黏糊糊的眼。

眼睛像是被漿糊糊住,澀的很。

眼前是粉色的雙面繡床幔,上面細細的金線繡著糾結纏綿的連理枝,被長長的流蘇尾細繩分開系在兩側,從半開的窗戶中透出一縷溫和的陽光。

周圍飄散著淡淡的苦苦的味道,那是藥的味道,她熟悉的很。

蕭山的房間其實很簡單,只有簡單的桌子,簡單的椅子,簡單的櫃子和簡單的床。

房間中用於裝飾的東西很少,她是大玥的公主,這樣的房間,對於皇家來說甚至能夠算的上是簡陋,就是一個上等的嬤嬤,房中也定是少不了奇珍異寶。

可蕭山有一個很大的書架,書架靠著墻而立,幾乎沾滿了整面墻,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醫術,只有翻開了才會發現,這些數不清的書中,幾乎有一半都是抄本。

陌邪的醫術覆雜,蕭山記不住,就用抄這麽一個笨辦法。

她那時候一心學醫,想要治好鐘流山的斷腿,不論做什麽事情,都覺得值得。

“小山?”

蕭山聽到了清歌溫柔的聲音,臉上傳來了濕熱的觸感。

“清歌姐姐……”蕭山的聲音還是啞啞的,讓人聽不清,不過,不過她的身體已經有了感覺,不像那時的麻木,現在那些鈍痛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深入她的身體,讓蕭山蹙眉。

“疼嗎?”清歌一點一點撫著蕭山纏滿繃帶的身體。她很少用這樣輕柔的語氣同誰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肚子裏的孩子逐漸長大的原因,清歌最近非常多愁善感,蕭山受傷昏迷,她也就跟著一夜一夜的睡不著覺。

“我……”

“別動!”清歌按住蕭山,沈著臉自言自語,“你四哥上朝去了,一會兒就來看你,黛琳那個瘋婆子簡直就是一個神經病,我告訴你,以後不許你再替人亂出頭,聽著,你現在就老老實實給我在床上呆著,別想著出去亂逛,也別想著喝酒吃肉,你要是敢給我腳沾地一下,我就讓你四哥把你給五花大綁了鎖床上,還有你的那些寶貝醫術和衣服,我一把火都給你燒了!”

蕭山一抖,沒料到清歌反應會這麽激烈,前一秒還溫柔似水的讓她受寵若驚,這會兒就突然爆發了。

正欲開口,清歌確實已經捂著臉嚶嚶哭了起來。

“小山,答應我,以後不管怎樣都不要再做這種事兒了,我真的是要擔心死了。我是真的那你當妹妹,比起說你是大玥的公主,蕭衍之的妹妹,我更將你當成我真正的親人。知道你被他們打……知道那個女人折磨你……我……我真想親手砍下她的腦袋……”

“……”

“你個不讓人身心的混小子!就這麽給我肚子裏的孩子做模子嗎?!我……我真該打你一頓,讓你漲點兒教訓!我……我……”

“……”

“你個小混蛋!!你……你母後把頭發都急白了,她那麽堅強的人,看見你受傷哭的眼睛都花了。還有你四哥,他懷著孕,不肯在我面前發脾氣,自己一個人砸了兩間屋子。你就不能愛惜自己一點兒,你這副身子不是你自己的你知不知道!!”

“……”

“我……你……嗚嗚……你真是氣死我了……”

清歌越說越亂,語無倫次,哭的喘不過氣來,好一會兒才有些平覆。

“對不起……對不起……小山,你受傷了,應該好好養著的,我不該罵你,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我就是忍不住。我怕……我……”

“沒事的,清歌姐姐。”蕭山勉強擠出一絲笑,“因為你肚子裏有寶寶啊,你是個母親啊。”

“嗯嗯。”

蕭山沈默了一會兒,看著清歌擦幹了眼淚變成原來的樣子,然後拿著藥碗舉著勺子餵她,想了想,還是開了口。“那個……清歌姐谷遠……他有來過嗎?”

清歌手中的勺子叮當一聲掉落在地上,“你還想著他!”

清歌語氣很冷,蕭山覺得奇怪,想了想,又說,“清歌姐你知道……我……”

“所以呢?”

“我想見他。”

“我不同意。”

“為什麽?”

“他都讓你這麽傷心了,你怎麽還想著他,看看你這一身傷口,要不是因為他怎麽會有,你怎麽就這麽死腦筋,喜歡上就沒心沒肺的一心貼上去!這樣子回頭你會受欺負!”

“你不也是嗎?”蕭山小聲的說。

清歌一楞,蕭山……居然還真把她給堵住了。

“清歌姐姐……我是真的想見他。我要親眼見到他平安無事才安心。”

“唉~”清歌嘆了一口氣,“是你四哥下的令,他說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得讓你見不著他受受苦。”

“嘿嘿……清歌姐姐,你就幫我求求四哥吧,他就只聽你的勸。我發誓,以後再也不任性了,絕對!我發誓!所以……”

“知道啦!”清歌無奈一笑,估計著蕭衍之也是時候下朝,叮囑了房中一眾侍女幾聲,就出了去。她是生蕭山的氣,也生谷遠的氣,可蕭山這麽滿心滿眼都是谷遠,她總不能真的棒打鴛鴦。

清歌一走,蕭山就將房子裏的侍女都趕了出去。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沒有被纏著繃帶。她知道,黛琳在她皮膚上劃了許多刀,她也是姑娘,也是愛美的,尤其是她有了心上人,那就更要每天都美美的。宮裏的禦醫蕭山雖然小心,可是再厲害,也比不上她,若是傷口太深有了疤,就真的不好了。

一層層揭開身上的繃帶,上上的刀傷比蕭山所要想象的還要多。她被打的太狠,到了最後只能一位承受,連鋒利的彎刀劃破皮膚的感覺都感受不到了。

情況不太妙,蕭山蹙眉,腹部的傷口已經不在向外滲血養上,只是黛琳在她身上畫的口子,太多太細了,就像是絲線,蜘蛛網一樣淩亂無章。

不過好的是,禦醫們處理的很及時,藥也用的不錯,她日後再調理調理,看上去……應該不會特別醜。

蕭山半閉著眼睛又睡了會兒,等到桌上安魂的香將要燃盡,就傳來了敲門聲。

“誰?”

“是我。谷遠。”

雖然在意著素來不正經的谷遠怎麽會忽然間便的恪守規矩,但更多的還是開心,她記得谷遠抱著她,應該……原諒她了吧。

慌忙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蕭山攏攏頭發,“進來吧。”

然後門就想了。

谷遠低著頭走了進來,他身上依舊穿著白衫,似乎特易清洗過,散發著好聞的青草的香氣。只有寬大的袖子中微微蜷著的手才讓人知道,他其實很緊張。

蕭山的臉被床幔擋著,谷遠看不清楚。可蕭山的房間中滿是她身上的味道,在青樓中,他曾經很近很近的聞過蕭山身上的味道,那個味道他永遠忘不了,是屬於少女的體香,讓他莫名其妙的心緒寧靜。

短短的一段路,谷遠似乎花了一輩子那樣長的時間。他動了動嘴唇,不過是幾天,他甚至連怎麽笑都不知道了。可是就要見到蕭山了,他……怎麽也要笑著才行。

谷遠已經想好了,他首先要說對不起,如果不是他賭脾氣,就什麽不會發生的,他就不會去做答應黛琳讓蕭山吃醋的傻事他要告訴他,他只是太喜歡她。太喜歡……太喜歡了。

蕭山滿心歡喜的等著谷遠,她聽得見他的腳步,很輕,也很堅實。床幔被谷遠有些顫抖的手掀開,蕭山撐起身體,咧開嘴給了他一個笑。

蕭山想,谷遠應該會給她一個擁抱吧。可是……他沒有。

蕭山覺得谷遠的樣子有些奇怪。一開始他明明是笑著的,雖然那笑容一閃即逝,可是蕭山看的很清楚,他確實在笑。可是現在,他卻只是板著一張臉,嚴肅的就像是雕像,連眼球中都看不出情緒。

“谷遠?”

蕭山有些慌了,伸手去抓谷遠地衣袖,還沒有碰到,谷遠就搖著頭退後了。

“谷遠,你怎麽了?”

谷遠一句話都不肯講,半張著嘴長長的呼氣,不斷地緩緩搖著頭,好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得東西。

谷遠就這麽一直退到了門口,然後毫不猶豫的跑了。

沒有錯,就是跑,連頭都沒有回的狂奔,看上去就像是在逃。。

163、番外:情結

一聲悶響,蕭山摔倒在了床邊。

腹部的傷口隨之崩裂,讓她眼前閃過一陣流星一樣的白光,痛叫出聲。

她一直盯著被大力沖撞開的來不及關上的門,咬著牙不肯讓自己哭。

谷遠跑的可真快,她甚至都來不及叫他。

侍女們聽到聲音匆匆進來,看到蕭山腹部繃帶上滲出的血,大呼小叫的跑了過去。

這位小公主喜歡狀元爺喜歡的不得了,雖然沒有誰明說,但她們這些宮女們私下談論的卻並不少,可那位狀元爺卻那麽快的跑了了出來,果然……還是出了事。

“公主,您這是做什麽,讓奴婢們扶你到床上去吧,這傷口裂開了,要再清理一遍才行啊。”

“我不去。”蕭山冷冷的,面無表情拍開侍女們的手。

“公主……身體要緊……”

“都出去。別碰我。”

“公主……這個時候您就別任性了……”

“我說了別碰我!滾!!”蕭山大吼,抓起一旁的花瓶丟了出去。

侍女們不敢再動,站在一側面面相覷,彎腰出了去。公主說的話,她們不能不聽,況且……蕭山已經發了火。

殿內終於又恢覆了平靜,蕭山長呼一口氣,躺會床上。

腹部的刀口還在流血,蕭山清楚這樣的傷口若是不好好處理會很嚴重,可她就是擰了起來,固執的不肯動。

這是谷遠刺的傷口,重新裂開真的很痛,身上沾滿了發虛的冷汗,可她就是任性的想讓它就這麽痛著。這種類似於自虐的疼痛的清晰感,能夠讓她不睡過去,可以少有的進行思考。

其實,蕭山也是很聰明的人,只不過她周圍的人都太聰明,所以她用不上思考,只需要等著他們為她安排好一切,然後按部就班的在那條正確的道路上前進就好了。

可只有谷遠是個例外,他是蕭山完好的生命軌跡中突然□□來的那一腳,他一出現……就什麽都變了。

就像是今天。

蕭山不明白,如果谷遠那麽不想見她,那為什麽還要這麽著急的趕過來。她自己曾無數次的走過從皇宮到狀元府的路,就是靠著輕功也要一個時辰,谷遠只用了一半的時間就做到了。

這難道不是因為想要見她嗎?明明就是為了見她啊。

可既然是為了見她,他又怎麽能這麽對她,好像……好像她是一塊發臭的腐朽爛肉,碰都碰不得。

跑?谷遠怎麽能跑呢?他怎麽可以跑?

她為了他遭受了那樣的對待,他怎麽連憐憫一樣的對待都吝嗇給予?

就算是沒有喜歡,至少為了那一道也該有些愧疚,她只不過是卑微的期盼著他能稍微停留幾秒的目光而已,就是這麽……讓他難以忍受嗎?

蕭山瞪大雙眼盯著自己的上方,一動不動,好像僵硬的屍體,看上去很是渙散。

她不斷地想著過去和谷遠發生的事情,驚異的發現她居然記得他們兩個人之間每一次談話和每一個細節。那些場景如此清晰,在她面前像圖畫一樣飛快掠過。她記得谷遠所有的喜歡,甚至……連他喝茶時向右上角揚起的眉毛都知道。

原來……她對他的所有都記得一清二楚。

不能再這麽呆著了!

蕭山從床上做起來。就算她和谷遠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她也要弄清楚原因。這就是蕭山執拗的別扭的小性子,她只是想要一切清清白白,就算那結局她並不期盼。

房中已經昏暗一片,蕭山趕走了所有的侍女,所以沒有人進來點蠟燭。

身體還像被碾過一樣的沈重,蕭山高估了自己身體承受能力,那些細小的傷口,隨著她每一次細微的挪動而裂開。只是扶著墻虛走了幾步,蕭山就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費了好久的功夫才走到門口,蕭山長舒一口氣,正要開門,便聽到了門口的竊竊私語。

皇宮裏最多的就是女人,她們一批接著一批湧進宮裏,幻想著榮華富貴。

她們有聰明、美麗、有野心,幻想著有一天能夠一步登天,成為皇帝的女人。可那樣的事情太少,不論她們晚上做的美夢有多好,她們依舊只是宮女。

所以她們每天重覆著相同的事,主子笑就笑,主子哭就哭。

於是,當無聊的宮女聚在一起,你總能聽到你所不知道的事。

比如說……現在,蕭山就聽到了。

“公主一天都沒有用膳了,剛剛禦膳房已經送來了晚膳,我們……要不要送進去?”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就那個脾氣大的主子,我可不願意伺候。”

“公主受傷了,她小小年紀受到這些,肯定受到了不少驚嚇,心情難免不好。”

“哼?受驚嚇?我看是被她自己嚇的吧。你說說,咱們宮裏誰不知道她喜歡狀元爺,現在她成了這副鬼樣子,把狀元爺嚇跑了,要是我,我也得跑!”

“不要亂講。”

“什麽亂講?我有亂講嗎?你沒看狀元爺跑的多快,呵呵,莫說是狀元爺,誰也受不了了啊。她以為她現在還是過去那個什麽都有的金貴疙瘩嗎?要不是皇上皇後護著,讓把她宮裏所有能照人影的東西都收走,還讓我們伺候著。她以為她還花容月貌嗎?”

“禍從口出,皇後娘娘吩咐了……”

“那又如何?我才不怕。我真是受夠她的嬌脾氣了!我打賭她再也嫁不出去了,說真的,我真想看一看她知道自己現在模樣時候的樣子,呵呵……一定……非常讓人興奮。”

“……”

……

外面的宮女還在繼續爭論著什麽,蕭山卻覺得思緒淩亂無法思考。

她們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受驚嚇?什麽叫做谷遠是被嚇跑的?她的臉……究竟……

蕭山顫抖著撫上去自己的臉。她真是傻,她的臉明明就是很痛不是嗎?只不過從她醒來以後她的全身就都在痛,所以她反而忽略了自己臉上的不一樣。

她居然會犯這樣的錯誤,蕭山很想笑。

對了,她想起來了,受折磨的那天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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