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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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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相思……”

“皇上?”

“不……相思……朕錯了,別動,別動,危險……相思!!”

蕭衍之猛地坐起身來,手掌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適應感到腹上刀口的劇痛。

“皇上,您小心點兒。”李富貴湊上來,在床榻旁小心伺候。

“朕在哪兒?”

“皇上在長安宮。”

“朕……怎麽會在這兒?”

“皇上忘了嗎?昨個兒在後宮懸崖上,皇上您拿著那刀子在自個兒肚子上狠狠刺了兩刀,然後就暈過去了,那血流的,怎麽都止不住,太醫手忙腳亂地收拾了半夜,可是把奴才們嚇壞了,這會兒子太醫還在殿外候著,皇上……可是還有什麽不適,要不要奴才將他們宣進來……”

是啊,他在懸崖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自己捅了自己。

“相思呢?”

“皇上是說婕妤娘娘嗎?”李富貴問。

“嗯。”

婕妤娘娘的名字分明叫做清歌,這皇上卻總是喜歡叫她相思,這名字,念在嘴裏倒真是讓人覺得難受。

“回皇上,婕妤娘娘在玉瀾殿躺著呢。”

“玉瀾殿……嗎?”蕭衍之有一瞬的失神,碎碎地念著。“那……孩子呢……”

李富貴一楞,面色哀痛,轉向一側。與清歌相處了這麽些日子,他一個閹人,也難免起了許多地惻隱之心。昨日帝妃二人爭執如此,最後婕妤娘雖還是笑了,那各種悲苦明眼人卻都是能明白的,想必是傷痛至極,今日早晨,玉瀾殿已經傳來消息,他究竟要如何回答。

“怎麽了?李富貴,怎麽不說話?”

“皇上,四更天的時候,玉瀾殿已經傳來消息,婕妤娘娘……已經小產……”

已經小產……了嗎?心口像是壓了塊巨大石頭一般,憋的難受,蕭衍之的眼前薄霧飛閃,一股眩暈之感襲來,竟差點又暈過去。

懸崖之上,清歌對他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恨透了他。

一碗藏紅花下肚,她怕是,已經將他從心底全部抹去了。

可他能說什麽呢?是他逼的她啊,她說的沒錯,他就是看透了她不舍得他痛,不舍得他死,才那樣肆無忌憚逼她。他的相思,已經再也不是他的相思了。那是這麽多年來對他最好的女子,也是唯一一個。

“皇上。奴才一介閹人,有些話,自知是沒有資格過問,但還是想多說一句。”李富貴突然出聲,欲言又止,臉上的神情悲涼無奈。

“什麽?”

“皇上,不該那麽對娘娘的。對娘娘來說,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連你,也覺得朕讓人心寒是吧。”

“皇上,奴才這皇上身邊這麽多年,皇上的脾氣,自認為還算是了解。皇上重情義,一心想做的,不過是想快些將對任妃娘娘的虧欠還清罷了,只是,婕妤娘娘也是女子,皇上是想和她長相廝守。可這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麽不隨人願,況且婕妤娘娘又是那樣一個脾氣率直的人,您想的再好,也敵不過人的心思善變。那孩子,畢竟是一條命,您想著是一命換一命,可那畢竟是娘娘的骨血,皇上您……確實不應該……”

蕭衍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被風吹動的床幔發呆。

李富貴也沒再多問,只是搖了搖頭,躬身退了出去。

許久,他才動了動身體,肚子上的痛再痛,蕭衍之也不在乎了,他想去看看清歌,就是她不想見他也無所謂,他只是想看她,能遠遠地躲在角落裏看上一眼就好。

外面還下著雨,雖不大,卻是接連不斷。

怪不得屋內昏暗,原來,是因為這個。

隨便披了件衣裳,蕭衍之便出了來,站在玉瀾殿正長得繁茂的樹下透過窗戶看屋內珠簾後靜靜躺著的人。

清歌睡得很香,也很沈。

和平日與他一起時的模樣不同,她睡得很規矩,平直的躺在床榻,雙手安放在肚腹之上,沒有一分逾越,同其它的妃嬪一樣。只是她這樣,卻讓蕭衍之更加心痛,她是自由自在的人,本就不適合這些規矩,如今這樣安靜,反而不像她。

“皇上。”一聲細微地輕響,卻是竹音拿著一個小小木盒從清歌的寢室出了來。

瞥見蕭衍之的視線,竹音福了福身,道,“皇上,相見娘娘……您就進去吧,娘娘剛睡著,一時片刻醒不來。”

“不了。”蕭衍之搖搖頭,“朕……進不去。”

進不去?竹音的手指一緊,昨日的事皇上瞞地很好,可她還是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家娘娘從昨天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了,她雖是一個婢女,卻還是覺得很心疼。

只因為,她在她家娘娘的眼睛裏,再看不到熠熠生輝的光彩了。

“若是皇上沒有什麽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一下。”蕭衍之叫住竹音,眼睛落在她手中的木盒之上。“你拿的是什麽東西?”

竹音的神色痛苦起來,身體微微顫抖,一時間之間聲音變得哽咽起來,好久才平覆下來,“回皇上,這……這裏面……就是那胎兒,還沒有成型,只是一個小血塊,娘娘昨天看著哭了許久,奴婢想著趁娘娘睡著拿出來,省的娘娘醒了以後更傷心。”

孩子……這裏面的,就是他……和她的孩子。

身體剎那間像是被風吹過,蕭衍之感到肚腹劇痛,讓他緊咬牙關。

“我……看一看。”話一出口,蕭衍之就聽出了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劇烈的幾乎讓他吐不出句子。

輕輕打開盒蓋,他甚至不敢呼吸,只是看著那個盒子,在自己的手掌上慢慢打開,暴露在光明下。

只是瞥了一眼,蕭衍之就飛快地合上了蓋子。

一塊厚厚的白布上面,一個小小的血塊躺在那兒,有些微微地發黑,散發著腥氣,讓蕭衍之的呼吸突然間驟緊。

他不敢看,不敢,也不忍,那一眼,便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這,果真是個生命。

怪不得他的相思會恨他,現在連他自己,也恨了。

腳步虛浮地厲害,蕭衍之感受著血液滲透衣衫,手中的盒子被他摟在懷裏,藏得嚴嚴實實,沒有沾上半分雨水。

這樣搖搖晃晃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回到了長安宮。

他在長安宮睡了這麽多年,到了今天,頭一次感到這裏如此空蕩,毫無人氣,就像他自己,冷血的連他自己都怕。

“皇兒。”殿門一開,著急慈祥的人便迎了上來,卻是出宮靜修的莊太後知曉了這宮中事情,連夜趕了來。“怎麽淋雨了?衣服都濕了,肚子上怎麽這麽多血?是傷口又裂開了?你這是在做什麽!受了傷也不好好養一下!你這樣讓母後怎麽放心!!”

“母後……”蕭衍之聲音虛浮,猛地抱住了她。

“母後,兒子好害怕,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是都已經晚了怎麽辦?”

“孩子……”莊太後皺眉,用力的回抱住了蕭衍之。

先皇死後,她就和蕭衍之相依為命,他生性高傲,要面子,年幼繼位,卻不管遇到什麽大事都不曾向她說過一句,只是一個人撐著,想要快些長大成人。可是現在,蕭衍之卻在在她面前脆弱至此,連著她,也一並痛了。

他天生睿智,英武非凡,做什麽都比別人努力,一直都是強勢的人,什麽時候如此脆弱過。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了,又回到了在母親懷中受了委屈的年幼孩童。

莊太後的手輕輕撫上蕭衍之的頭發,溫柔的安慰。她沒有多問,只是細細地感受著他的顫動,她知道,他在哭,她還知道,他不想她看見。

“母後,我的孩子死了,我親手殺了他,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沒事,皇兒不怕,母後在。”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我從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不需要我是說什麽,只要是後宮的女人,都是順從的人,我開心她們就開心,我難過她們就難過,我已經習慣了那樣的日子,可是相思不會,你知道她最後怎麽看我嗎?什麽情緒都沒有,好像她完全不認識我一眼,她……會不會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莊太後扶著他坐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蹲下身體看著蕭衍之說,“皇兒,對母後來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兒子,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母後都會支持你。因為你就是母後的骨血,是母後身體的一部分,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你是男人,那種孕育生命的感覺你永遠都體會不到。他會和你一起生長,你的呼吸,就是他的呼吸,你的情緒,就是他的情緒,你的思想,就是他的思想,你的話語,就是他的話語。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明明他還什麽都沒有辦法表達,可是你卻好像能夠感受他的一切一樣,這就是母親。”

蕭衍之安靜地聽著莊太後說話,眼淚流下來,那麽陌生。

“有些事情,你們總是不懂的,以為不會有什麽傷痛,可是偏偏傷痛就那麽產生了,你以為這個孩子沒了還會有下一個孩子,可是那個孩子已經存在了。你看不出來,她卻感覺到到。所以她比你痛,痛徹心扉。”

“……”

“就像一個女人,她能離開自己的丈夫,甚至自己的愛人,但是她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孩子,母愛,就是如此。”

蕭衍之從懷中掏出木盒,嘴角輕輕動,卻拉扯不出什麽表情。

“母後,這是我的孩子。”

莊太後心中一動,捂住嘴巴偷偷嗚咽。

蕭衍之將莊太後攙扶起來,小心翼翼將那木盒放在床頭。

“我愛她。”他突然道。“我……離不開她,看到她難過,我就比她還要難過,她痛,我就比她還痛。我對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可是她現在卻都不信了。”

“那就告訴她便好。”莊太後的手輕輕拍在蕭衍之手上,“一次不行,你就說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我的兒子,怎麽能有這麽多的顧慮。”

“如果她不想見我……”

“她不想見你,你就不見了嗎?”

“……”

“好好哄哄她,她從前,確實是待你最好,你以後……莫要再讓她傷心了。”

蕭衍之神色黯然,沈沈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閱讀

要奮起了 要虐蕭衍之了。。。美人也快出來了 大概就是這麽幾章

民那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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