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不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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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沒有月亮,被無數厚厚的雲奪層層遮蔽。

樹影斑駁下,幾輛馬車飛速行駛。

清歌疲累的蜷起身體,縮在裏面的角落。因為蒙錯的事情,蕭衍之匆匆結束了在蕭牧玄別館的小住一路飛奔向皇城趕去。

北番對他重要,蒙錯又是北番的重臣,她心中不是沒有疑惑,若是那天……他到的早些,是不是也打算……殺了蒙特。

雖然不知道他在謀劃些什麽,但是人畢竟是死了,他說什麽也要給蒙錯一個交代。

心頭忽然湧上一股疲累,突然而來,又突然而逝。清歌深鎖,最近……總會這樣,時不時的,便會有著莫名其妙的情感湧進,明明是自己的心緒,卻仿佛是旁人的一般。

身旁蕭山和媛媛已經熟睡,就是念兒,也含著手指頭睡得香甜,清歌卻被那疲累弄得心思不寧,睜著眼睛,怎樣都睡不著。

緩緩挪動了一下身體,她小心的避開蕭山四肢大敞的手臂,撩開了窗戶。

吹吹風就好了。或許,吹一吹冷風,那股煩躁疲累就會不見。

“怎麽不睡?”

珠簾剛剛敞開,熟悉的臉便將馬車外的暗影樹枝全部遮擋。

清歌聽著蕭衍之又些沙啞的責備,抿抿唇,便要關上竹簾。

“朕問你為什麽不睡?”似是被她不鹹不淡的姿態弄得有些氣憤,蕭衍之沈了眉,緊緊握住清歌的手,止住了她的動作。

清歌並不說話,低著頭,由著他將她的手掌緊握。

他總是這樣,強勢而又霸道。不論她做什麽,說什麽,他總要弄個明白才好。

昨日清晨出發時,按蕭衍之的意思,是要與她同成一駕。他用威脅來逼她回宮,她也就沒有給他一絲好臉色,只是說,讓他不要逼她太緊,逼得太緊,會讓她想起那個山洞,那時候,他也是如此逼她。

蕭衍之手指緊緊握住,額角血管暴起,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允了她的請求。

那是他們的痛楚,他看到她說起那裏時強壓的平靜,心中仿佛被碎石碾過。

讓著她吧,蕭牧玄曾經這般告訴她,他的那個弟弟,說只要是女人,都是不能較真的人,他不想她離開視線,卻聽到她晦澀言語的時刻,服了軟。

再說,他這次出宮,本就鮮少有人知道,自然是輕裝簡從,越不引人註目便越好。讓她同蕭山媛媛一起,本就是最好的安排。

“晚上冷,若是想看風景,帶天亮些了,我叫你。”本以為又會如往常那般施壓逼迫讓她回答,可蕭衍之卻只是頓了頓,在她臉上留戀片刻,輕聲安撫。

他……一直都在馬車外嗎?

眼角從他的打扮上面略過,這已經是如此晚的時辰,他……居然還在騎馬。

她不願與他同乘,他答應。卻又騎著馬一直守在這裏,便是對她……如此的……不放心嘛。

心中又是一陣輕顫,清歌咬了牙,猛然將手抽回,關上了簾子。

他對她說這些做什麽!她不要他這般對她!便是再溫情,也不過是些惺惺作態的假象罷了!或許是他對她的興趣長久了些,可是那又能怎樣?他心裏最牽掛的,終究……不是她。

走吧,快走吧,等到到了皇宮,等到陌邪回來,等到給小碧她們安排一個好的出處,她便離開這裏,再也……不見他。

“清歌姐姐……清歌姐姐……京城到了,咱們該下去了。”

臉上被黏糊糊的軟軟的東西不斷揉按著,清歌難受的緊,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睜開眼睛。

念兒正整個人趴在她身上,同手同腳的不斷努力在她身上滾啊滾啊滾,肉球一樣的小腦袋在她臉上蹭啊蹭,將口水一股腦全抹在了她臉上。

他……難不成將她的臉當成了糖蘋果啃?

“管好他!!”

清歌正看著念兒傻乎乎的笑,他卻突然間被人提了起來,還沒有反應,便一點都不溫柔的被扔進了自家父親的懷裏。

念兒小小的腮幫子鼓著,不服氣的揮舞著小拳頭,卻在看到一臉陰沈的蕭衍之的瞬間沒了聲息,眼淚汪汪埋進蕭牧玄懷裏。

~~~~(>_<)~~~~嗚嗚嗚,皇上大伯好可怕。

清歌被蕭衍之板著臉拉起,手指賭氣一般的將她臉上念兒的口水大力擦去。清歌怔怔看著他的動作,這可是口水,他……不嫌惡心嗎?

“以後,少讓你兒子圍著相思轉!”扶著清歌下了馬車,蕭衍之頭也未回,便冷聲道。

感到身上一波一波湧上來的寒意,蕭牧玄苦笑一聲,他這四哥,居然是連小孩子的醋都要吃嗎?

輕輕看向懷中,蕭牧玄才發現自己的兒子正傻呆呆的看著他,頭上冒滿了問號,口水更是嘩啦啦的流到了下巴。

蕭牧玄輕點他的眉,笑道,“小子,想什麽呢?這回爹爹也救不了你嘍,那是爹爹的哥哥,從小到大就是霸道,你看上了他的人,再黏上去可是會被打哦~~”

感覺有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蕭牧玄擡頭,媛媛的雙手附在他的手上,看著自己懷中的他們的孩子,輕輕靠在他的肩頭,神態靜好安寧。

“這是……哪裏?”清歌看著面前被樹掩蓋的院子,止住了步子。

蕭山說這裏是京城,可是……這個地方,絕對不是皇宮。

雙眼憤憤瞇起,清歌甩開蕭衍之的手,一字一句道,“蕭衍之,這是哪裏?”

“朕的別院。”蕭衍之淡淡道,“放心,不是為了關住你,只是……你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出使北番的事情,宮裏眾人早已全部知曉,現在蒙特的事還未聲張,只是要你現在這裏暫住幾日,待朕解決了這事,再接你入宮。”

清歌別過頭去,剛剛見到這座院子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確實是以為他要將她關起來,只是想不到他竟如此敏銳,她還什麽都沒有講,他便已經猜出了她的心思。

“這裏雖不如你宮裏,但是東西都是全的,還有你的那些婢子……,朕知道你想著,今天太晚,明日一早,朕便讓她們過來。”

蕭衍之低頭看著清歌,最近她的神態越來越不對勁兒,雖然她什麽都沒有說,但是她總是出神,恍恍惚惚的,仿佛不是自己。

“皇上……”張張嘴,蕭衍之正要說些什麽,便看到先行一步的李富貴慌慌張張從裏面出來。

“什麽事?”眉頭微蹙,蕭衍之攬住清歌的腰,淡淡道。

李富貴卻不言語,眼神在清歌身上來回掃視。清歌自是知道他的意思,怕是……有什麽不適合她聽的事情吧。

自覺的向一側走去,手臂卻被人狠狠抓住,清歌回眸,卻見蕭衍之眼含怒意的看著她。

清歌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手,“你們有事情談,我去那邊走走,放心,不會逃的。”

“你……哪裏也不許去。”固執的重新將她攬回,蕭衍之看向李富貴,滿眼都是不容拒絕的壓迫。

李富貴心裏暗自緊張,皇上不讓婕妤娘娘走,他這話,可怎麽說啊。

偷偷瞥了瞥屋內,李富貴視死如歸的閉上眼,脖子一橫,反正說不說都是沒有好結果,到不如直接便說了。“皇上,任妃娘娘……來了。”

扣在腰間的手猛然間滑落,清歌淡淡橫向蕭衍之,即使在如此黑的夜晚,他的臉還是輕輕發著光,總是深若黑潭的眼睛,此刻遙遙看向濃濃黑夜中,呆呆的,忘了動作。

“衍之……”如潑墨山水畫中窈窕而出的虛幻仙子,任若水叫著身旁男人的名字,微貼著墻壁,緩緩走了過來。

清歌忽然間便笑了,任若水和蕭衍之,多麽般配令人艷羨的一對。

飛快地轉過身體,清歌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這一次,蕭衍之沒有攔她,他怎麽會攔,當著那個人的面,他是決不會攔她的。

自任若水來了,他的眼中,便只有她了。這樣的靜默無言,她懂。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打在身上,是輕微的涼涼的氣息。

清歌蹲在樹林裏,踢著腳下的石子,胡亂的畫著圈。

她穿的有些少了,在院子前還好,現在走進了林子,冷冷的霧氣幾乎將她的衣裳打濕,一陣微風吹過,就會讓她不住地抖。

“娘娘,穿件衣裳吧。”李富貴從林子深處過了來,將一件袍子披在清歌的身上。

清歌默默穿上,這袍子細密華貴,她認識。這是蕭衍之的袍子。

只是,有什麽意思嗎?他既默許了她離開,又何必多此一舉。反正……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嗎?

“李富貴,你回去吧,這外面太冷,你奔波了這麽些個日子,也是累了,不用在這裏看著我,我不會跑。”

他一直跟著她,這個樣子,也著實是不容易。

“娘娘,您這話說的,雜家自小便是伺候人的命,身邊啊,離不開個主子,要真是被您趕走了,倒還真是很不習慣。”

清歌不說話,緊了緊身上的袍子,狠狠吸了口涼氣,只覺得耳邊有輕微的歌聲蕩漾。

又來了!

她搖搖腦袋,狠狠甩去這不應屬於她的感覺。為什麽她會有這樣的感受,仿佛置身於歌聲飛揚的雄偉宮殿,而不是這裏。

“娘娘……”

李富貴忽然叫她,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娘娘,任妃娘娘與皇上,那是一同吃過苦受過罪的,皇上自是不會將她拋下。您別看奴才是閹人,對這男男女女的,卻也都能知道。奴才看的出來,皇上對您,同旁人不一樣,他是真心……想要對您好。”

“今個兒這裏沒有旁人,奴才也就說句實在話。剛開始見您的時候,奴才真是不怎麽喜歡,柔柔弱弱的,就像是琉璃,一不留神,就會碎了。可是後來,奴才才發現您不一樣,跟這裏所有的女人都不同,雖然不知道是哪裏不同,但是……至少與你一起時,會舒服。那天在山洞,皇上也確實……是因為太緊張您了才會口不擇言……”

“小富貴。謝謝你。”

清歌淡淡笑著,握緊手中的石子。

“我與他,即使沒有這件事,早晚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如今,只不過是提前發生了而已。”

“你們其實都知道我的心思,我想他只有我,沒有佳麗三千,也沒有美女如雲,就是任若水一個,我也容不下。我知道你們會覺得我不識好歹,但是我就是這樣的性子,容不下就是容不下,我對他全心全意,便想他用同等的心意回報。曾經……我也確實以為或許他會那樣,但是現在我知道,就像是他曾經做過無數次選擇一般,在他心中,我比不上她。我是膽小自私的人,我害怕被人拋棄,那很痛,我不想痛,所以……我寧願先拋棄他。”

李富貴靜靜聽著她講話,心中的情感無限翻騰。

總覺得……不是這般。

那天的場景他記得清楚,篝火搖曳中,皇帝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在害怕。他看到他的手,緊緊握著,仿佛連骨頭都要捏碎,他在顫抖。

後來,婕妤娘娘暈了過去,皇帝突然變了樣子。

他說,小富貴,你說,這一次,她還會原諒我嗎?

那樣小心翼翼的詢問,那樣不篤定的神情,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在皇帝的臉上看到。

那時他就知道,皇帝……離不開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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