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將過，蕭衍之便睜了眼。

身側的女人還在他懷中沈睡。蕭衍之盯著她看了許久，眸中曲折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終於，他嘆了口氣，將清歌淩亂的發絲撫平，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小心將她手臂從他前移開，蕭衍之微微皺眉，這個女人，睡起覺來還是那麽大大咧咧的樣子，恨不得整個兒都趴在他身上。

“嗯……”似乎是他的動作驚動了她，清歌一動，翻轉了身體，朝蕭衍之靠的更近些。

她無意識的動作卻讓他泛起一絲笑意，忍不住將她圈得更緊些，手掌之下，細膩柔滑的觸感讓他喟嘆。

“皇上，快五更了。”門外，李富貴悄然出聲。

“知道了。”輕柔給清歌掖好被角，蕭衍之翻身下床。

婢女們拿了屏風過來擋在床前，李富貴端了龍袍，伺候蕭衍之穿衣。

他眼角輕輕瞥向屏風後面，帷幔重重之後，隱隱躺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皇上，那香……”思忖良久，李富貴終是開了口。

不是看不出皇帝對待常婕妤的不同，從前宣嬪妃侍寢，皇上都是四更未至便披衣而起。別說是宿在龍榻，便是讓皇帝整夜留宿都是不可能的。而一個小小常清歌，卻數次讓皇上破了先例。那香……是不是要點燃，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拿不定主意。

“點。”不易察覺的向床榻方向轉了轉頭，蕭衍之便出了門去。

李富貴匆匆在香爐之中點了香，便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龍床之上，清歌慵懶的翻了個身。

這一動，渾身的酸痛之感卻盡數湧了上來。清歌努力眨眨眼，昨夜發生的事情一一在眼前閃過。

面色染上紅暈，拉起被子將腦袋緊緊捂住，許久之後，才偷偷露出頭來。

天色早已大亮，身側，卻是一片涼意，想來，蕭衍之已經離開許久了，也是，他素來勤奮，此刻，必定是在哪裏商議朝政。

嘗試著起身，那痛感卻更甚，滿是疲累。

清歌□□一聲，低頭看向自己，滿身的青青紫紫，哪裏還有一點好地方。

唇角一抿，她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笑，心虛之中劃過一絲甜蜜。蕭衍之他，明明開始的時候還很溫柔，可是後來，卻愈加放浪，任她啞著嗓子求他，還是不放過。竟是……三月不識肉味的模樣。

“婕妤娘娘，您起了。”清歌正揪著被子自顧自的傻笑，一道聲音響起，一個婢女便進了門來。

清歌一驚，慌忙拉扯被子掩蓋身上的痕跡，羞怯不已，不敢擡頭。

那婢子卻是一副司空見慣了的模樣，面色平靜，並無絲毫扭捏。

“娘娘，皇上吩咐了，待娘娘醒來，便讓奴婢伺候您去湯泉沐浴。”

渾身確實粘膩的厲害，應該洗個澡。蕭衍之想的還真是全面，連此等小事都考慮的如此周到，心中的甜蜜更甚，清歌一笑，對那婢子道，“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止住就要過來幫他穿衣的婢女，清歌匆匆套上衣服，那些痕跡被別人看到，還是會不好意思。

“那個……這位姑姑，我自己洗就好了。”到得溫泉處，清歌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人卻也是懂顏色的，見清歌神色尷尬，心有神會，躬身退了出去。

那婢子一出去，清歌立刻就覺得呼吸舒暢了，這沒人盯著，感覺就是輕松，什麽形象都不用顧慮。

飛快脫了衣服撒丫子跳入溫泉，清歌舒服的一陣喟嘆。太舒服了~~~~~溫泉裏的水就是比平日裏木桶中的水痛快，整個身體上每一處細胞都暢快淋漓的呼吸著，讓她禁不住有種飄飄然的感覺，就像是踩在雲朵中，搖搖擺擺，溫溫和和。

正洗的歡暢，門“吱呀”一聲突然被打開，一個嬌小的身影沖了進來，只聽見那婢女慌亂地阻攔聲。

清歌楞住，傻傻看了那小身影半天，低頭看了看自己浸在水中光溜溜的身子，“啊~~~~~~~~~~~~~~~！”的一聲大叫起來。

那一天，長安宮中突現慘叫，方圓十裏皆鳥走獸散，宮中人心惶惶，皆言有鬼，半月有餘，無人敢靠近。

清歌坐在圓凳上，憤憤盯著站在一旁滿臉狎蹙的蕭山，咬牙切齒。心裏早就將他千刀萬剮了無數遍，想著是蒸了好還是煮了好。

蕭山滿臉紅暈，笑的那叫一個銀蕩，清歌看了更是郁悶，她一身清白，都毀在一毛頭小子身上了。她的小身板，居然被他看光光了，天知道，這小子沒事兒闖溫泉宮幹嘛。

“常姐姐~~清歌姐姐~~~？”自覺做了壞事，蕭山吐吐舌頭，黏糊糊湊上去扯清歌的衣角。

清歌卻不吃他這一套，伸手掐上他的耳朵，“你個死小孩兒，沒事兒不學好，跟人家學偷看女人洗澡，看我不告訴你皇兄讓他罰你倒立著把所有經卷抄個幾百遍，然後再揉成饅頭把你掛在秋千上擋著蕩著玩！”

“常姐姐~~不要啊~~！我四哥會殺了我的。”蕭山一臉苦相，捂著耳朵不斷亂跳。

清歌白他一眼，眼珠一動，“那好啊，那我不告訴他了，告訴你師父好了，反正他是我母親的師弟，關系好著呢。”

“哎喲~~我的好姐姐。”蕭山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哭出來，“您還是告訴我四哥讓他殺了我吧。”

清歌被他逗樂，心想他還小，什麽也不懂，就暫且放了他這一回。不過他也忒不禁嚇，鬼才認識什麽師父，他居然還真信他們有著什麽好關系。

松開他的耳朵，清歌消了火，喝了口茶，道，“好了，說吧，這麽急著找我有什麽事兒？”

“對嘛，清歌姐姐。”蕭山揉著耳朵，“我不就是太著急，想見你，才想都沒想就沖過來嘛，嘿嘿……，不過，好姐姐，我還……真的有那麽一點小事想求你。”

清歌放下茶盞，晃晃脖頸，就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唉~她還真是天生的勞碌命，這身子骨還沒好呢，又得忙東忙西了。

“就是……鐘流山的事。”

鐘流山！清歌一下來了精神，難不成？他饑渴難耐，忍耐不了了？想要來個絕地逢生的真愛大告白。這麽基情四射的事情，她怎麽能做過，再累，為了小孩子未來人生斷袖的幸福，她也得出馬。

“你知道，他的腿不好，我學醫多年，這次回宮，好不容易想出一個方子，想要試試看能不能治好他，可是……他怎麽也不肯收我的藥。所以……”

“所以你想讓我求你皇兄，讓你皇兄給他？”

“對啊對啊，姐姐你真聰明。”

“可是……你做什麽不自己去求你四哥啊。”

蕭山卻是一斂笑意，沈默下來，道，“我從小與四哥五哥小富貴還有流山一起長大，我年紀最小，他們自是什麽都讓著我，不跟我一般計較。可我貪玩，仗著他們的寵愛，難免驕縱任性了些，後來，我獨自一人跑出宮去，不曾想卻遇見了刺客，流山他，就是為了救我腿才會變成這樣。”

“我四哥他們互為兄弟，自是不會太過袒護，多說了什麽去，他們雖都沒有怪我，可我心裏就是不舒服啊。畢竟是因為才會變成這樣。鐘流山他，無論時候都是那樣板著臉的模樣，對我絲毫沒有責備，但是，卻離我愈來愈遠了，從前還會偶爾跟我說說話，笑一笑，現在，卻連見都不願見我。所以，清歌姐姐，求求你了，我不多求什麽，只是想要治好他的腿，他這麽好的一個人，我不想他就這個樣子一輩子，我也不想被他如此厭惡。清歌姐姐，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他低下頭，想起昨日宮宴將散，他偷偷跑去找他，滿心歡喜的想要將藥送去給他，他卻看也不看，只是冷言道，“王爺萬金之軀，奴才只是一個區區侍衛，不值得王爺您這般對待，您的心意，我也不配收。希望王爺……以後不要再在找奴才了，我只是你四哥的侍衛。還是不要有太多的牽扯好。”

他什麽都不知道，就冷冷將他的熱心通通澆滅了。為了和他站在一起可以更和諧，他還專門穿了平日裏素來不喜的不詳地黑色，可是他，一眼都沒有多看他。

清歌看他面露苦澀，若有所思，他們之間，原來還有這樣事情。想不蕭山小小年紀，心思竟然這般細膩。

“好，我幫你就是。”

“多謝姐姐，清歌姐姐你真好！”蕭山臉上笑容盡顯，猛然抱住清歌，在她臉上“啵”的親了一口。

清歌一怔，瞬間退後數米。難不成這小子不止是個斷袖，而且還是一個……戀姐癖！！

正無限感慨，卻叫蕭山盯著她，笑的一臉揶揄。

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清歌捂著胸口，一派戒備。

“餵！你在幹嘛？在想什麽？”

蕭山卻更加臉紅，扭扭捏捏就像是個女兒家，幾步走到清歌面前，他湊到清歌耳邊，道，“姐姐，您……那個還是穿個高領的衣服比較好。”

“不過……姐姐你皮膚真好。還有，我聽剛才那個婢女說啊，幾乎每位侍寢過的娘娘的身子她都見過，都幹凈的很，沒有一個像你這樣都是印子。我四哥果然對姐姐你不一般。”

清歌猛然捂住脖子，又羞又惱，沒想到那痕跡……脖子上也有。

“嘿嘿。”蕭山幹笑兩聲，息了息鼻子，“我知道，這不怪姐姐你，都是我四哥嘛。”

清歌滿臉黑線，這小孩子……懂得太多了。她……要不要滅口？

正在腦子裏面YY著解恨，蕭山卻又皺了眉，“清歌姐姐，從我進門就覺得奇怪，但一直跟你說事兒，沒想起來，這會兒一想，我四哥屋裏，怎麽燃著這種香？”

“什麽香？”清歌聞了聞，這屋中確實有這一股香味，類似於脂粉味道，卻有著一絲絲的詭異。

蕭衍之他，身上素來都是龍涎香，怎麽今天，突然改了口味？

“哦！這個香啊，”蕭山不在乎的一甩頭，“你可是問對人了，這香挺好，也珍貴，叫做……消魂。聞即消者，是為魂。魂嘛，自然就是命。男人倒是無所謂，就是對女人不大好，聞多了會不孕不……”

他突然卡住，懊惱地在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他怎麽能當著清歌說這種話，四哥若是知道了，還不砍了他。

透過手掌縫隙悄悄看清歌，卻見她一片淡然，那神色太過平靜，讓他覺得像是假的。

其實，清歌確實是平靜的，一開始她胸中確實翻江倒海，但是很快她就真的平靜了。早上的那抹甜蜜，混著那不斷翻滾的洶湧波濤，也一同歸於了止水。

蕭衍之畢竟是蕭衍之，她昨天那樣的逼著他要了她，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則。對他來說，她只能算得上一個有用的人，再說得親近些，不過是拼上性命救過他心愛的一幅畫而已。在本質上，在他眼裏，沒有什麽不同。

所以他不會讓她有他的孩子。她早該想到，後宮這麽多的女人，受過恩寵的絕對不在少數，可是這麽多年，卻沒有一個有一兒半女，不是嗎？

可是她，雖然清楚的知道，卻還是忍不住難過，那酸澀難忍的苦楚，仿佛在她心中生了根，發了芽，無法消逝，難以磨滅。

罷了，孩子，不要也好。她從前沒有想過，如今就算難受，但是不要也就不要了。倘若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她和蕭衍之都會困擾，而且，她，到時候若是再想離開，便是死也狠不下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好哦~~~~卿山出來問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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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清歌接下來終於要爆發了！！真是好難忍受想要劇透的欲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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