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中美人

關燈
“皇上。”

入夜,長安宮中一片陰暗。一眾人圍在蕭衍之身側,氣氛古怪深沈。

“這次常婕妤落水……”

“皇上!”不待蕭衍之說完,鐘流山就打斷了他的話,眾人皆是疑惑望向他,鐘流山素來沈靜,甚少發言,如此打斷皇帝說話,更是從未有過。

他神色並未改變,只是輕輕看向皇帝龍榻,那裏雖然被床幔層層圍繞,但是眾人心裏都清楚,常清歌躺在上面。

蕭衍之額頭微皺,冷眼掃向四周,卻一片沈默,無人回答。就連李富貴都沈悶地下了頭。

此事畢竟事關重大,而常清歌,莫說是旁人,便是他李富貴也不肯放心。

但是蕭衍之卻淡淡道,“她醒不了,但說無妨。”

“可是皇上……”鐘流山還想在說什麽。

“朕說了無妨!”

蕭衍之似乎有些慍怒,沈默許久,淡淡道,“此次蒙面刺客,是否查到什麽線索?”

蕭牧玄上前一步,“四哥,那群人來得快,去的也快,配合默契,又進退有度,應當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不是死士便是職業殺手。”

“不錯。”蕭衍之道,“此次刺客,一共有五人,朕殺了一個,卻不似其它,那屍體不待查看便風化成了沙子,連屍體都考慮的如此周全,應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隊伍。看那手法,倘若朕猜想的不錯,應當是天下第一閣生死閣。”

聽到生死閣的名字,眾人皆是一片震驚。

這生死閣之所以叫天下第一閣,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它是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據說生死閣出手,從來沒有殺不了的人。

而那生死閣閣主,武功更是獨霸天下,讓人聞風喪膽。傳說從來不曾有人見過他的面目,見過他面目的人,只有死這一個選擇。

生死閣從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必死無疑。

究竟是何人,能夠請得動天下第一閣的人?

“而且,他們的目標,似乎並不在於朕。”蕭衍之又道。

“皇上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了常婕妤的真是身份,所以才請了殺手?”李富貴道。

“這麽說,除了我們,還有知道那丸子的存在?”蕭牧玄道。

蕭衍之輕笑,“是寶貝,總是會有人眼紅。恐怕,冷無心也知道。”

“罷了,常清歌在我這裏,暫時不會有什麽事,既然有人已經知道此事,那我們也就不必再躲閃。”

“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既然找不到他們,那我們就等著他們自己找上門來。”

“是!”

眾人跪在地上,齊聲道。

這就是他們的皇帝,不論何時都自信滿滿運籌帷幄的帝王,哪怕拼勁生死,他們也會永遠侍奉他。

夜已深,李富貴他們都已下了去,蕭衍之卻還沒有睡,他定定站在床前,看著清歌一直沒有醒來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唔……”細微地□□聲從清歌的唇瓣溢出,蕭衍之一驚,手臂伸展,已是將她圈入懷中。

“清歌。”蕭衍之輕聲喚她,眼中閃光一絲歡喜。

“唔~~誰?”頭昏昏的,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清歌啞著嗓子出聲。

費力睜開艱澀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人在看她。

努力眨眨眼,清歌這才看清眼前的事物,竟然是蕭衍之。

“蕭衍之?”她輕聲道。

“在,我在。”看到清歌醒來,蕭衍之早已狂喜,聽到她叫他的名字,他更是再也忍受不住,將清歌的身子大力揉進懷中。

“嘶~痛~~”右手臂火辣辣的疼,蕭衍之抱得太緊,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傷口。

“怎麽樣?沒事吧?”聽到清歌呼痛,蕭衍之臉色一變,急忙過去,掀開她的袖子查看。

這是那個蕭衍之嗎?清歌被他臉上的緊張神色弄得有些暈眩,那樣的蕭衍之,居然會為她擔心。

任由他在她手臂上侍弄,清歌揚起一抹笑,說不甜蜜那是假的,讓蕭衍之如此對她,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是嗎?

只是他的態度,轉變的未免太快了些。

是因為那幅畫嗎?清歌心中一沈,對啊,是因為她護住了他心愛女人的畫,所以他才會這般對她吧。

“那幅畫……”想到那幅畫,關於那天的事情也在清歌思緒中漸漸清晰起來。

“畫沒有事。”蕭衍之也脫了錦袍,躺在清歌身側。

還好畫沒事。清歌放了心,若是畫出了什麽事,蕭衍之想必是不會原諒她的吧。

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蕭衍之,那畫中的人,便是你心中的人嗎?”

感到蕭衍之身體一僵,清歌默然。明知道不該問的,只是徒增傷感,卻還是,很想知道。

“我沒有想說什麽,我只是想說,你心愛的姑娘,跟我想的很像,真的很美,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

慌忙解釋,本以為蕭衍之生了她的氣,卻不料,他竟低低淺笑出聲。

“很美吧。”蕭衍之說,“她確實是這個世上最美的女人。還有,”蕭衍之低頭看清歌,“她是我娘親。”

清歌楞住,瞪了眼睛,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那個畫中的人,竟然是他娘親。雖然震驚,但是清歌心中還是暗暗多了幾分欣喜,那不是他喜歡的人啊,還好……不是。

“你娘親……不是太後嗎?”

蕭衍之呵呵笑了起來,勾了勾清歌的鼻子,“太後是我娘親,是將我含辛如苦養大的人,而那畫中的人,才是我娘親。”

“怪不得你生的如此美。”

“朕很美嗎?”蕭衍之問。

“對啊,是少有的美男子。”

蕭衍之沒有回答,遠遠看向遠處。

清歌看向他,他在笑,可是那笑裏卻滿是蒼涼。

是生母,卻在畫中,那這麽說,應該是……

他小時候,一定受過許多苦吧。清歌素手附上蕭衍之的臉,這張臉雋秀絕倫。

將臉埋在蕭衍之的胸口,清歌悶聲道,“蕭衍之,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兒吧。”

“聽那些做什麽,並不是什麽好聽的故事,你身體剛好,還是休息吧。”

“可是我想聽。”清歌道,“我已經睡了許久,不想再睡了,我喜歡你的聲音,我想聽你說話。”

無奈地嘆了口氣,蕭衍之動動手臂,讓清歌更加舒服些,沈吟良久,緩緩道,“我母妃……也就是我娘親,是這個世上我見過的最美最溫柔的人。”

他眼神幽遠,思緒綿長,唇角微微翹起,仿佛回到了最幸福的那段時光。

“我母妃……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官吏家的小姐,可我父皇只愛她。她叫蓮姬,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我母妃生的就如同出水芙蓉,美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17歲時,她進宮為我父皇獻舞,一舞望月驚艷天下,我父皇從此以後便封了我母後為妃,可謂是專房獨寵。”

“他們曾經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日子,我父皇眼裏只有她,而我母妃也只愛我父皇一個,我覺得那便是神仙眷侶了,一起看書寫字,唱歌撫琴,所有人都羨慕。你還記的那個湖嗎?”

蕭衍之突然轉頭,低聲問清歌。

“是那個湖?”

“對,”蕭衍之一笑,“就是你每次都掉下去的那個湖。”

清歌撇撇嘴,懊惱地將腦袋轉向一側。

看她生悶氣,蕭衍之卻似乎被她愉悅到了,“誰讓你這麽笨,一個湖也可以掉進去這麽多次。”

“那個湖,本來是沒有的。”不待清歌說什麽,蕭衍之又道,“我母妃叫蓮姬,又喜歡荷花,父皇疼愛母妃,便讓人挖了這十裏荷塘,而那座小榭,便是我母親的居所。”

“可是好東西,誰都想要,就如同我父皇的寵愛。”

蕭衍之的聲音突然沈了下去,清歌明白,這世上最可怕的,不過是女人的嫉妒。

“然後呢?”她輕問。

“我父皇是性情中人,對我母妃,更是愛極了的。可是我母親沒有外戚,沒有後臺,她只是一個小小官吏家的小姐而已,我父皇的萬千寵愛,對她來說並不是好事。後宮女子如此多,她最終還是活活讓人禍害致死。”

“對不起。”清歌突然環住蕭衍之,滿面愧疚。

“道什麽歉,”蕭衍之道,“我母後對我很好,她待我如同親生,還助我登上大位,你不必道歉。”

清歌卻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怎麽會沒有事,倘若過的真的很好,倘若真的一定都不難過,怎麽會如此珍視一幅畫,又怎麽會這麽多年還日日將那間小榭打掃如同有人居住。

“蕭衍之,”她道,“我會對你好的,以後,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她這話說的沒頭沒腦,蕭衍之默默看著她,眼中思緒覆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朕是皇帝,所有的人都會朕好。”

清歌垂眸,是啊,他現在已經是皇帝了,所有的人都鼓足了功夫要對他好,想要哄她高興,從他那裏得到些好處。

“我會對你更好!”清歌突然開口,她聲音沙啞,竟生出些撕心裂肺的感覺,“我會對你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好。”

“為什麽?”

沒有料到蕭衍之會這樣問,清歌一怔,隨後巧笑嫣然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然後,她做了一件很大膽的事,清歌覺得,再也不會有別人有膽子做像她這樣大膽的事了,她親了蕭衍之。

很輕很快的一下,像蜻蜓點水,像蝴蝶采蜜。

她臉色蒼白,嘴唇龜裂,落在人臉上,那滋味兒應該不怎樣好,不然,蕭衍之怎麽會如此這般楞了神。

右臂傳來一絲輕微的陣痛,清歌一陣失落,她怎麽就得意的忘了處境,她現在的模樣,任誰會喜歡,她居然因為蕭衍之的好脾氣而忘形的親了他。

蕭衍之應該會惡心的掀衣而起吧。

本來……應該會掀衣而起的。

可是蕭衍之沒有走,他吻了她。

不像是她輕飄飄的,試探一樣的吻。

蕭衍之吻的很深,輾轉反側,與她唇齒相交,竟生出了一絲煽情的味道,清歌腦海一片空白,就連怎樣呼吸都不會了,反射性的想要掙紮,卻被他死死扣住腰際,無法動彈。她的手臂被他弄得很痛,可是越痛,她反而越清醒。蕭衍之他,這是,為她動情了嗎?

良久,在清歌以為自己會被蕭衍之憋死的時候,他才放開她。

蕭衍之輕抵著清歌的額,去俯視她的眼睛。她的唇被他問的濕潤,清歌心中緊張的厲害,無措的舔了舔唇角。

她動作自然,蕭衍之卻沈了眸子,死死盯著清歌看了一會兒,他突然從她身上翻身下來,轉身背對她。

“蕭衍之?”清歌疑惑,輕輕喚他的名字。

他剛剛還那般對她,怎麽這才一會兒,就突然變了臉色,不理她了呢?

“蕭衍之。”不死心的靠過去,清歌去抓蕭衍之的手,卻被他一手拍了去。

“別亂動!”

清歌一楞,隨即明白過來,臉色一紅,將自己包了個嚴實自覺滾到床榻裏側。

“常清歌。”床的另一側,蕭衍之的聲音遠遠傳來。

“嗯?”

“朕說過,什麽都沒辦法給你。不過……朕允許你喜歡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