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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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忠志顯然不知弘靈玉這樣是被因為突然被掐,還以為他當真是心臟病犯了,臉色也有些嚴肅:“小秋最近狀態怎麽樣?還沒有找到匹配的心臟源嗎?”

說道這個話題,阮亞杏直接哭了起來,近五十歲的人,卻仿佛二十出頭的少女般梨花帶淚,瞧上去很是柔美,惹得章忠志心疼:“老爺不知道,合適的心臟源哪裏有這麽好找,我托了人去全國各地給小秋找,至今卻也沒有等到好消息,花點錢也就算了,主要是看他這樣,我這個當母親的……”阮亞杏忽然一哽咽,捂著口鼻說不出話,眼淚簌簌往下掉。

章忠志忙一把把人攬住,手臂帶著阮亞杏的腰把人拉到身前,湊到對方耳朵邊上低聲哄著:“別哭別哭,小秋還年輕,繼續找就是了,明天我再給你打一筆錢,你多找幾個人,好好找找。”

兩個人就這樣膩成一團,把餐桌上還彎著腰,發著“心臟病”的弘靈玉晾在了一邊。

這就是阮亞杏還打電話給弘靈玉這個兒子來宅子裏吃飯的理由。

對章忠志,阮亞杏一直裝作親力親為悉心照顧兒子的模樣,好讓對方來的時候深知自己的不易,套一筆錢。

而這些章忠志以為用來給弘靈玉尋找心臟遠的錢,其實都變成了包包和各種奢侈品,好好地擺在二樓本應該給弘靈玉的房間裏。

等到章忠志一走,阮亞杏就會毫不留情地把弘靈玉掃地出門。

哥哥這二十年是怎麽過來的呢?

初次在這個陌生的身體裏醒來,意識到對方竟然是自己的孿生兄弟,進而接管這些回憶的時候,弘靈玉是這麽想的。

可隨後他又會自嘲地想,至少哥哥有自己健全的思想和人格,面對這些遭遇也能淡然處之,和哥哥相比,從前那個在弘家掙紮求生、愚蠢無知的自己,顯然差勁多了。

弘靈玉忽然失去了胃口。

“父親,母親,我有些不舒服,我去一趟醫院。”

阮亞杏未料到他會這麽拆臺,卻又必須完成賢妻良母的人設,只有咬著牙強撐出笑容:“要緊嗎?我同你一起去?老爺,你看……”

章忠志看著自己的情婦和私生子,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見弘靈玉打斷阮亞杏道:“不用了母親,你們飯還沒吃完,我可能有點感冒,去開個感冒藥而已。”

阮亞杏看了一眼章忠志,有些放心不下的樣子,卻被章忠志一把捧住手,拍了拍手背:“聽孩子的。我相信他。”

阮亞杏這才好似放下心來,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還朝正往門口走去的弘靈玉叮囑:“你多穿點衣服,把我新給你買的圍巾和大衣都穿上!”

這一瞬間,弘靈玉幾乎要笑了。

自從十八歲被阮亞杏掃地出門,對方每個月就只給弘靈玉一千塊錢的生活費,還是弘靈玉自己爭氣,在網絡上做了些德語翻譯的活兒,自己賺齊了學費和生活費。

而這件大衣和圍巾,是弘靈玉年初的時候,拿著辛辛苦苦賺來的稿費買的。

和她阮亞杏又有半毛錢關系?

住進章代秋軀殼的弘靈玉這一刻忽然冒出一個疑惑。

哥哥,過去的那年你為什麽留在這裏?你是還在期待什麽嗎?

子虛烏有的母愛還是根本不存在的父愛?

既然你下不了這個決心,那我替你下好了。

出了小區,搭上出租車回了住所,弘靈玉簡單收拾了一下為數不多的行李:幾件冬衣,幾件春衣夏衣,三雙鞋,一些洗漱用具,一臺筆記本電腦,一些心臟病的藥物,一張銀行卡一張儲蓄卡,一張身份證。連一個21寸的行李箱都裝不了一半。

出租車司機仍在樓下打表等著他,等他上了車之後便照一開始說好的,送他往城西的火車站去了。

他心中並沒有目的地,到了城西之後隨手找了一本宣傳手冊,看著上頭宣傳的某個民風淳樸,風景上佳、人跡罕至的小城,就這樣定下了下一站。

弘氏老宅中,極低的氣壓已經持續了有一個月。

距離原本的弘氏大少弘靈玉骨灰入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骨灰入土第二天一大早,弘氏二少,弘卓真正的親子弘夏軒就拎著行李箱回了遠在歐洲的學校,一聲招呼都沒有同弘卓打。

這日深夜,管家錢伯端著溫茶敲開書房的門,輕輕把茶杯放在低頭看文件的弘卓手邊。

外頭的窗戶正開著,偶爾有風吹進來。

錢伯看了一眼,覺得窗戶開的有些大,況且夜風最涼,容易寒氣入體,於是他走到窗邊,想把窗戶稍稍關小一些。

此時正好風過,穿堂的微風從窗口一路吹到弘卓桌前。

一縷清甜的奶香味就這樣被風裹挾著帶到他鼻尖。

弘卓下意識就往房間另一頭的沙發上看過去。

可惜那裏空空蕩蕩,別說人了,連一個凹陷都沒有。

“錢伯,你喝牛奶了?”弘卓握著鼠標的手挪了開,順手就揉上了太陽穴和眉心,有一縷捉不找的煩躁盤踞在他眉心,直讓他把眉心捏出一道紅痕來。

錢伯關窗的動作一頓,脖子僵了一下,心中斟酌了一下,沒有解釋,只是輕輕嘆息一聲,走回桌邊,端著托盤又出去了。

房中安靜如初,可弘卓卻怎麽也看不進去文件了。

他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外頭略帶涼意的空氣,卻依舊沒能撫平心中的焦躁。

好在這些文件並不是最緊急的,等到明天處理也來得及。

弘卓看了兩眼夜色,心中始終安定不下來,腳好似自己有意識一般,走到了沙發邊坐了下來。

真皮的沙發略微有些涼意,卻足夠柔軟,即便是身高有一米九、手長腿長的弘卓坐進來,也舒服的恰到好處。

弘卓展開長腿和手臂,往後倚靠在沙發上,放松了肌肉。

但沒過多久,他又睜開眼睛,起身在書房裏走了個來回。

即便是書房中明亮柔和的燈光,也不能緩解他逐漸沈下去的臉色。

這個弘氏老宅中他呆的時間最長的房間,此刻竟讓他越呆越煩躁。

仿佛忽然少了某樣讓他批閱文件縫隙間能有所寄托的東西。

三十五年來第一次體驗這樣沒來由的煩躁感,弘卓直接走出了書房,左拐往自己的臥室而去。

可這一夜,迷迷糊糊到了後半夜他才面前睡著,基本不做夢的他這次在夢裏看見了滿世界的光怪陸離,可當第二天一早錢伯請他起床的時候,他卻根本記不起昨夜夢裏到底有什麽。

今天在弘氏一樓等著弘卓的,卻不是他的特助肖正平,而是專門替他打理黑道生意的手下,紀稻恭。

“家主,上次刺殺您的三個人抓到了一個。”

弘卓眸子裏溫度驟降,開口時的嗓音冷的幾乎可以掉下冰碴:“剩下兩個呢?”

紀稻恭連忙回答:“已經追蹤到下落了,一個現在在非洲馬拉維,另一個跑到了冰島。”

弘卓微微頷首繼續問:“人在哪裏?”

紀稻恭說:“在地下室裏。”

地下室是個隱晦的說法。

弘氏幾百年歷史,從封建王朝還在的時候弘氏就已經是顯赫貴族,私宅頗為豪華壯觀,庭院小溪山石甚至是地牢都一應俱全。

後來進入新時代,為了不掩人耳目,弘氏順應潮流推掉了老宅,在原來的地基上蓋了新式建築,但原本的地牢、挖的內宅小溪卻全部都保留了下來。

而紀稻恭所說的地下室,便是地牢了。

幾口喝完一碗粥,弘卓擦了擦嘴角,領著紀稻恭和幾個手下直接去了地牢裏。

地牢中燈光昏暗,除了牢門是最堅固先進的金屬,其他條件全部極差。

畢竟階下囚是不需要被人道對待的。

帶著一身冷意,弘卓幾步就走到了最裏一件牢房。

裏頭的人手上一副手銬,腳上一副腳銬,身上一圈一圈的繩子將他牢牢綁在椅子上。對方頭發淩亂,眼神迷茫,臉上還不乏青紫,可見已經被好好“招待”過了。

“問出什麽了嗎?”看著裏面的人瞇著眼睛試圖辨認來者,弘卓微微側頭問紀稻恭。

紀稻恭卻臉上一閃而過一陣尷尬羞愧,坦白回答:“他嘴硬的很,還沒開口。”

話音落,弘卓身上氣勢更甚,紀稻恭和幾個跟來的人都紛紛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就在這時,瞇著眼打量半晌的人仿佛終於認出身前是誰,眼神一亮。

接著沈默的地牢中忽然響起那人沙啞難聽的聲音:“喲,這不是弘家主嘛!老子上次一顆子彈看來還是沒有把你給招呼好啊,這把老子請過來,是還想吃槍子兒嗎?哈哈哈哈哈!”說著竟然猖狂大笑起來。

弘卓身後幾人臉色一沈就要上前,卻被弘卓輕輕一個擡手制止住了。

“是你開的槍?”弘卓問。

對方毫不避諱,甚至還以此為榮,搖著腦袋竟然抖起腿來:“那可不是!就是有點可惜,只打死一個大少,誒不對……我聽說這大少不是你的種啊,我說弘家主啊,外頭都猜說你養這麽個智障兒子,就是為了給你擋槍子兒的,”這人說著,探著腦袋抻著脖子努力往前湊,活脫脫一只被綁在竹竿上的王八,“你說有這回事兒嗎?”

地牢中僅有的換氣扇吱呀吱呀地緩慢轉動著,把光和影切成一片一片的。

就在對方話音落地,一片陰影投到臉上的時候,弘卓仿佛聽見有什麽東西因為崩的過緊而“吧嗒”一聲斷了的聲音。

“把門打開。”弘卓說,“三個就算死了一個,也還有兩個能套出話來。”他的聲音仿佛是從冰冷的古井裏透出來的,讓人聽了剎那涼到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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