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喬離打車來到了短信上說的那個地址，剛剛那個電話是趙局打給他的，說是有火災案。

而喬離最擅長的就是——火災案分析。趙瑾也是通過喬離在研究生期間發表的關於火災案的幾篇影響因子較高的論文才知道的。

當然，關於喬離為什麽單單研究火災案，趙瑾心裏也清楚。

喬離下了車，發現這是一片別墅區。初冬早晚溫差大，喬離出門沒有圍圍巾，脖子被灌了風，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把衣領立起來擋住一部分寒風。

雖然天還沒黑，但這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左側是一片小樹林，因為陰天的原因樹葉看起來是黑色的，毫無生氣。風肆意地刮著，葉子“嘩啦啦”作響，無論是從視覺還是聽覺，都讓人毛骨悚然。

喬離走了一段路，依然沒看見警車。難道司機弄錯地方了？心裏正納悶呢，就依稀傳來了警笛聲。

他順著聲音來源走去，約走了十五分鐘，終於看見了熟悉的警車和黃色的警戒線。但一走近，眼前的這一幕不禁讓喬離吃驚——一棟二層小別墅，全部燒成了黑色。

現場一片狼藉，雖然空氣中嗆人的濃煙味已經消失，但光是從慘烈的狀況就能看出這場火燒的有多徹底。

喬離四處打探，沒發現林漠，高策正在一旁攔住一些情緒激動想拿獨家的記者，看樣子已經僵持了許久，這麽冷的天，他頭上也全是汗珠。

喬離出示了證件，跨進了黃色警戒線之內，他拍了拍高策的後背，“怎麽回事？”

“你怎麽來了？”高策回頭驚訝道。不是已經調過來幾名法醫了嗎？喬離的手還沒好，昨晚……昨晚……又……

高策又一次紅了老臉。他咳了咳，掩飾剛才的想入非非，“頭兒還在裏面調查呢！”

他瞥了眼睛瞪得賊亮的記者，“小張，幫我看一下，看住了哈！”

一旁年輕的小夥子像一座山一樣擋在了那些虎視眈眈的記者。

高策把喬離拉到個角落裏，向四周確認了下沒有閑雜人等，便開口道：“死了三個人。燒的很徹底，我們接到報案時消防隊已經來了，但是那時候火燒的正旺，根本進不去。”

“怎麽會耽誤這麽久？”喬離皺眉。

“這附近都是別墅區，人本來就少，今天這天氣也沒人出去，這家人隔壁都沒人住，於是火燒了挺長時間才有人發現的。”高策回道。

“那第一報案人呢？”

“是出事這家對面的人。據調查是個主播，還挺有名，昨晚直播晚了中午才起來，就發現對面在冒煙，撥了消防電話，順便報了警。”

“死的是一家三口？”喬離看著眼前的廢墟，和旁邊洋氣的小別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覺寒從心起，他想起了顧依琳。

顧依琳生前是一個那麽愛美那麽講究的女人，居然以這種她絕不會接受的死法而離開，想想也是傷感。

“不是。雖然死了三個人，但其中兩人為成年女性，第三具……是個孩子。”

喬離的心不由地顫了一下，“多大的小孩？”

“從屍體大小看，三四歲吧！”

高策說話的語氣也暗了許多，畢竟是這麽小的孩子，一個還沒來得及享受人間冷暖的孩子，就這麽痛苦地離開了，這麽殘忍的事實就擺在他們眼前，讓他們必須接受並消化。

喬離沒再問下去，聽林漠之前說應該會從別的組調來法醫，但是這是三具屍體，顯然人手不夠。

喬離已經做好了回局裏參與解剖的打算，但這裏離市中心還挺遠，既然來了一趟，就先看看現場再走吧！

喬離走進別墅才發現，裏面情況比想象中還要慘烈。地上一灘灘積水，客廳裏的家具也被燒焦了，有些殘留下來的物品也被高壓水槍沖得東倒西歪。

“你怎麽來了？”林漠剛從其中一個房間出來，就發現喬離站在他面前，害的他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我休息好了，過來看看你。”喬離沒提趙瑾給他打電話的事，怕林漠又要說什麽要好好休息之類的話，就先發制人這麽回了一句，“我做噩夢了，就過來找你了。”

林漠果然沒有再問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現場被破壞的太嚴重了，怕是很難有發現了。”喬離環顧著四周，指了指其中一個燒的最嚴重的地方，“那是起火點嗎？”

他指的那個地方是整個大廳裏燒的最嚴重的地方，位於窗簾附近，依稀還可以看見一個插孔。

“沒錯，那裏是空調插頭附近，據消防員調查就是起火點。他們推斷可能是空調短路起火，不過這種天氣的話開空調是有點兒奇怪，但是這家人當中有小孩兒，所以不排除這種可能。”林漠邊說邊朝著起火點走去，那裏確實有個空調擺在那裏，擋風板確實也是開啟的。

林漠繼續道：“起火時間的話，因為現場暫時還沒有找到化學助燃劑，所以推斷起火時間為報案前半小時。”

“屍體一開始在哪？”喬離來這裏時已經比報案時間遲了□□個小時，就算中途滅火加調查現場花去一部分時間，屍體也應該被運回局裏解剖了。

解剖？不對，還沒認定這是一樁謀殺案，怎麽就想到解剖了呢！

顯然是自己精神高度緊張了，喬離揉揉太陽穴，試圖找回理性思維，就聽到林漠說：“三具屍體都躺在臥室的大床上，被燒死前沒有掙紮的痕跡，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無力逃脫。”

“也有可能，”喬離說，“是沒辦法逃脫。”

林漠挑眉，看向他，突然想起喬離昨天晚上和他說的事，他的親身母親也是被這樣一場大火燒死了，他看見了難免觸景生情。

“你是說，謀殺？”

“暫時還不能確定。死者是什麽人？調查出來了嗎？”喬離剛剛只粗略地向高策詢問了一些情況，並沒有了解到死者的基本情況。

“三名死者。兩個成年女性，一個三歲小孩。其中一名女性是這家的女主人，叫林婉婷，三十三歲，全職太太，丈夫是雲華集團老總，叫張新，三十七歲，最近這段時間在外地出差。兩人與五年前認識，三年前結婚，立馬有了孩子，但兩人本地都沒有親戚，”林漠果然調查到了不少資料，“我們已經聯系了張新，他正在往回趕，估計明天早上能趕回這裏。”

“另外一具女性屍體，應該是這家的保姆，叫許海燕，今年四十五歲。之前這家人沒有雇保姆，但是半年前林婉婷的身體出現了問題，不能幹重事，也不方便帶孩子。張新公司事情多，又經常出差，就雇了個保姆來照顧她們娘倆。”

“剩下那個孩子就是林婉婷和張新他倆的孩子了，今年才三歲。”

喬離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就指了指剛剛林漠沖裏面出來的那個房間，“那是臥室，屍體之前就在那？”

“對。裏面燒得也快沒了，床板都是焦的。”林漠跟著他再次來到臥室。

屋裏果然如林漠所說燒得很徹底，一眼看上去沒有什麽關鍵性的證據。

“這邊呢？衛生間？”喬離推開門，衛生間裏白色的瓷磚都燒黑了，鏡子也找不出人影，但神奇的是，靠近鏡子裏的兩個玻璃杯還是完好無損的，裏面還放著兩個牙刷。

“痕檢人員還沒到？”喬離看了看那兩支牙刷，意思是說這麽明顯的證據你們沒發現？

“還沒。”林漠開口，大家都在休假，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剩下的人手不夠，他調查完死者信息，才剛調查現場。

“現在要封閉現場，明天理化科的兄弟過來采樣，檢查一下有沒有助燃劑，”林漠摘掉手套，對著房間另一處嚴重碳化的地方說道，“說不定不止客廳這一個起火點。”

“你的意思是……”喬離皺眉，林漠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這案子性質未定，死者家屬今晚也不在場，說什麽今晚也不能解剖了。

林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本來就不舒服，這麽急的趕過來，身體肯定吃不消，等會我把你送回家，你養足精神，等明天死者家屬到了再繼續工作吧！現場已經封閉好了，要是有什麽不對勁還能覆勘。”

急也確實沒有用。此時躺在床上的喬離正在腦子裏過著火災現場，這麽想著想著居然就睡著了。

早上八點，他被林漠的電話吵醒了。

“醒了嗎？記得吃點東西，然後來警局吧！死者家屬已經到了。”林漠的聲音很沙啞，估計昨晚做了一夜的外圍調查。

做警察就是這樣，不僅要忍受連續熬夜的工作時間，還要肩負著破案的責任。

喬離迅速地收拾了一下，在警局樓下買了好幾份早飯，估計除了林漠，高策也熬了一晚。

喬離剛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陌生男子，大概三十幾歲，高高瘦瘦，膚色很白，眉眼處棱角分明，又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但他形容憔悴，兩腮處還掛著淚痕，不用猜，這肯定是張新了。

喬離坐到他對面，問：“確認過屍體了嗎？”

張新聽到這句話後雙目又充滿了淚水，他狠狠地拽了自己的頭發，喉嚨處還發出低吼聲，這番神態加動作倒像是個剛失去親人的。

“你有他們的照片嗎？”喬離的意思就是要再次確認下那三名死者的身份。

“有。”張新聲音很沙啞，估計是趕了一夜路加上剛剛發洩過情緒。他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漂亮女人和一個可愛的孩子。

那女人看起來很年輕，打扮很時尚，但長相看起來像個賢妻良母，只可惜，照片中的一大一小就化作了面目全非的屍體。

“目前還不能確定案件性質，但很可能是一起謀殺案。”林漠走過來，“我們現在要對屍體進行解剖檢查。”

“不行！”張新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你們誰也不許動她！我不許你們在她身上動刀，她都那麽慘了還要被你們解剖還有人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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