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冤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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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新的反應讓喬離起疑。本以為會很順利得到家屬同意的喬離此刻聲音發冷:“我們懷疑這是一起謀殺案,所以必須進行解剖,也為了死者能夠死的清白,若是就這麽走了,她們也不能死的安息,何況這裏面還有一個孩子!”

見張新嘴唇發白,喬離聲音和緩了些,“我保證之後會縫合得很完整,不會讓她不整齊地離開。”

張新努了努嘴,態度也沒有剛剛那麽強硬,“那……你們……一定要查出原因啊!不能讓她這麽白白的挨刀子!”

“放心,交給我們吧!”林漠拍了下張新的肩,又把葉念念喊過來安慰家屬情緒,便和喬離一起進了解剖室。

“這案子和張新應該沒關系,”林漠看著喬離拆掉繃帶的手,自己也套上了手套,“他應該就是不了解解剖這種事,以為是對死者的褻瀆,我們和他好好說之後他也同意了。”

“你想說什麽?”喬離瞥了他一眼,“說半天我沒聽出來重點,什麽時候變這麽啰嗦了,對了,剛剛早飯吃了嗎?”

這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嘴毒。但林漠向來不計較這種事:“吃了。你買的什麽都好吃。你……手好了嗎?這沒好透就開始解剖會不會留什麽後遺癥啊!”

“好的差不多了。”喬離嫌棄自從在一起之後話明顯變多的某位精英隊長,“別的隊也有別的隊的事情,馮法醫現在也在休息,師傅還在醫院裏,這手沒那麽精貴,該上場的時候在那裏歇著,留著它有什麽用?”

見林漠還要說什麽,喬離打斷了他,“拿好記錄筆,開始了。”

現在的法醫是越來越少了,連隊長都要過來做記筆錄這種實習生做的事情了。

偏偏某人還甘之如飴。

“屍體全身嚴重碳化,整個呈鬥拳狀。”喬離開始檢查著第一具屍體,“衣物和頭發都被完全燒毀,眼瞼處點狀出血。”

喬離用解剖刀開始切割,這種嚴重碳化的屍體切上去發出了清脆的咯咯聲,他開始逐層分離屍體的頸部皮膚和肌肉。

“死者頸部兩側肌肉沒有明顯出血痕跡,頭骨,舌骨都正常,鼻腔擦拭後有灰燼。”喬離繼續切割著胸腔,“窒息現象明顯,是先吸入大量灰塵加上氧氣不足窒息而死,再被火一把燒焦了。”

其實死於火災的人大部分都是這個死法,所以雖然人們會經常說被火燒死,但主要原因還是窒息,不過這樣一想,他們也不用受那麽大的罪,比火刑要好受好多。

“從恥骨上看,這具屍體年齡在三十歲左右,應該是死者妻子。”喬離停下手中的動作,緩了口氣,“顱腦上沒有損傷,從現場看也沒有掙紮的痕跡,那只有可能是用藥物了。”

“那要解剖胃嗎?”林漠拿著筆在一幫開口問。

“胃等一會兒吧!”喬離取了心血裝起來,“先吧這個做毒物化驗吧!”

喬離又切開屍體的胃,十二指腸和小腸,說,“胃裏有白色藥片,少量胃酸,無食物,估計死亡時間是那天早晨,也就是起火的時候死的。”

喬離又按部就班地解剖了其餘兩具屍體,狀況都和前一具差不多,就是暫時聯系不上許海燕的家屬。

“死者DNA出來了,這兩具女屍和我們從現場拿來的牙刷上的DNA一致,且恥骨磨損程度也符合年齡,基本可以斷定其中一名死者就是張新家的保姆許海燕了。”喬離思忖片刻,又接著說,“待會得去問問張新,許海燕的情況。”

解剖工作進行了十幾個小時,兩人從解剖室出來的時候外面亂作了一團。

“怎麽回事?”林漠壓著聲音,看著混亂不堪的辦公室,心裏一團火。

“現在沒事了,”高策整理著地上的文件,“因為火勢太大,牽連到了別家財產問題,聽說張新回來了,就來到警察局向他索要賠償呢!”

林漠皺眉,這受害者家中死了三個人,房子加上財產都燒毀了,連案子還還麽破,這些人就想著索要賠償了,心中厭惡感又加了一分,“隨便打發了吧!這是警局,是他們專門鬧事的地方嗎?”說完又開始收拾落在腳下的文件,“收拾一下,準備開會吧!”

幾個大男人收拾起來東西很麻利,一會兒辦公室就整潔起來。

“我先來說吧!”喬離點開PPT,放到了其中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具焦屍頸部被放大的圖片,“根據屍體情況,三名屍體均為窒息而死,屍體表面都嚴重碳化,三名屍體的胃裏都檢測出安眠藥的成分。”

“所以這是謀殺嗎?”林漠摸下巴,“三個死者胃裏都有安眠藥,是睡前習慣還是被人下的?這麽一想三人很整齊地死在同一張床上也挺詭異的。”

“嘶!”葉念念後背起了一層冷汗,“你這麽一說好詭異啊!不會是集體自殺吧!”

“等一下,會不會是殉情啊!”

葉念念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她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有點尷尬地說:“上次那案子不也是這樣嗎?就是唐佳佳那個案子……我想這次……不會是保姆和女主人……”

喬離搖了搖頭,“不像,如果說她們倆產生了異樣的感情,那張新這次的出差對她們來說就是個偷情的好機會,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種時刻殉情啊!”

“你別聽她瞎說,”林漠瞪了葉念念一眼,“這丫頭估計是對上次案子印象太深,一個四十幾歲的保姆和一個已經有孩子的女主人能產生什麽情感糾葛,能不能靠點譜?”

“那三個人是在同一時間服藥的嗎?”葉念念終於靠譜了,馬上就提出了一個關鍵性問題,“先得確認一下是不是自產自銷?”

自產自銷就是指犯人殺了人之後自殺。

“根據三人胃內容物的消化情況,應該是同一時間服下的藥物。”喬離說,“這樣的話就排除了自產自銷的可能。現場是封閉化的嗎?”

喬離去現場的時候門是打開的,自然不知道是否是封閉的。

“根據消防人員說,現場是封閉的,門窗什麽開始的時候都是管好的,”林漠突然想起什麽,問一旁的高策,“你們調查到張新這次出差的情況了嗎?”

“額……他說還要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暫時先回去一趟,等處理好了再過來接受調查,我們派了兩個警員跟著他了,這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了……差不多明天能好吧!”

“那機票呢!檢查了嗎?”林漠繼續問。

“張新坐的是高鐵,我們檢查了高鐵票,沒什麽問題。”高策說。

“那張新的嫌疑算排除了嗎?”司世堂在一旁問,“不過很有可能出差只是個幌子,可能他因為某種原因要殺了自己的妻子,所以車票就提前訂好再取出來,其實他人還在本地,正在尋找機會殺人。”

“有這個可能,”喬離說,“死者家的監控完全燒毀了嗎?”

林漠嘆氣,點頭道:“一把火什麽也沒留下,除了三具屍體。”

“我覺得張新就算和他妻子又再大仇恨,也不至於把整個房子都燒了,還搭上一個孩子和一個無辜的保姆啊!”葉念念喊到,“這樣太無情了!”

“目前這些都只是推測,下面還有一個令我疑惑的地方——”喬離點開了另一張圖片,仔細一看那是一根白色的纖維。“這是一種塑料,經常被用來制作成蛇皮口袋,是在死者許海燕肩上發現的。”

“這應該只是不小心沾上的吧!”高策盯著那張圖片,看久了眼睛有點暈,“不過許海燕要蛇皮口袋做什麽,還是這是兇人不小心留下的……”

喬離沖他點了點頭,“很可能,在燃燒的現場,曾經有一個蛇皮口袋蓋在了許海燕的身上,我檢查了她屍體表層,有很多塑料燃燒後留下來的油狀物。”

“這麽說就是謀殺嘍!”葉念念說,“但是犯人為什麽要把蛇皮口袋蓋在死者身上呢!”

“根據心理學家的研究,”喬離說,“如果一個人殺死了自己關系比較好的人,或者這個人比較無辜,生前還和犯人建立過良好的社會關系,那麽犯人就會害怕看到死者的臉。有些人就會用一些物品遮擋住死者的臉,以減輕自己的心理壓力。”

“你這麽一說,就是熟人作案啊!”高策打開記錄本,“據我們調查,林婉婷因為身體原因,不怎麽出過門,也不喜歡和人來往,平時都是在家養病,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也沒有什麽明顯的社會矛盾關系,沒有不正常的男女關系。”

“如果這麽一說的話,那張新的嫌疑就大了,”林漠說,“正好他出差的時候家裏著火,還三個人都死了,半夜也就算了,大早上的突然起了場火,還沒人看見。這太奇怪了。”

“目前也不能斷定,”喬離想了想,收拾下勘測箱,說,“我想再去趟現場。”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林漠哭笑不得,上去摸了摸他的頭,“半夜去什麽現場,等明天早上吧!”

喬離一臉解剖了十幾個小時,不僅手發酸,胃也餓得難受。林漠在旁邊站了十幾個小時,也沒有什麽機會吃東西。

“走吧!請你吃飯,我知道有一家好吃的店。”喬離放下勘測箱,穿上外套,“我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去。”

林漠不動聲色地跟著他,心中暗喜,又感覺兩人近了一步。

“散會,回去歇著吧!明天早上來開會。”

兩人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華燈初上,萬家燈火,看起來一派祥和溫馨的景象。

喬離走在前面,發現林漠不在身邊,就放緩了腳步等他。不一會兒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溫暖的大手包裹起來。

“手難不難受?”林漠捧起他的手,幫他哈哈氣,邊用手搓著,“手還沒好,就連續工作這麽長時間,你是不想繼續當法醫了嗎?”

喬離對著他笑,“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別說我了,你不也是嗎?我剛來的的時候,也就是你不在警局的那段時間,說是去出差,實際上去出任務去了吧!”

林漠驚訝道:“你怎麽知道?這任務我沒和任何人說過啊!”

“聞出來的。”

不知不覺兩個人就走到了一家很小的店,喬離指著一間破舊木屋說:“到了,這就是我大學經常來的一家店。”

林漠擡頭看了眼這其貌不揚的小屋,擡眼處用木頭刻了五個字“幸福大排檔”,門看著挺寒酸,裏面的裝潢也很老舊,是那種年輕人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地方。

“走吧!”喬離沒松開他的手,牽著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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