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鄭亨敦被蘇頌一聲吼給嚇了一跳, 下意識的就回了一句：“你這麽大聲幹嘛？”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蘇頌無奈的神色, “哥, 你才是幹嘛發呆啊，叫你好多次都不應。”

一邊的伯賢還以為是馬上要錄音所以太緊張了，在旁邊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哥不是進過錄音室的嘛, 沒關系的, 還有我們可以看著呢，最後再練習就好了。”

今天是無挑又一次錄制的日子，因為之前的曲子亨敦哥還算滿意，所以蘇頌在上次調解會錄制結束之後就開始進行填詞工作, 比起曲子, 只要找準一個主題，填詞對於蘇頌來說並不特別困難。

雖然整首歌都是韓語, 不過韓語rap都不是第一次寫了，寫多了rap再來寫要求沒那麽多的普通歌詞，對於蘇頌來說難度不算太大。

按照亨敦哥之前的興致，再加上歌謠祭的慶典氣氛，歌曲的主題蘇頌自然是往歡脫慶祝那部分去靠，講的是一個男生路遇美女的俗套背景, 因為這個題材就註定了舞臺上會有一定的表演成分, 所以高音部分蘇頌也並沒有定的很高。

鄭亨敦拍了拍肩膀上伯賢的手，回應這孩子的安慰，但視線卻沒有看向蘇頌和伯賢任何一人, 只是盯著某個點，毫無光亮的眼睛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會兒也沒把眼前的事物看進去，腦子裏似乎在想著其他東西。

實際上他有些猶豫，做笑星也這麽多年了，從一開始整集節目都說不了兩三句話，到現在能夠獨自擔當主MC，這之中付出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匆匆十幾年過去，現在看到後輩們，時常有些感觸，這也是他經常讓光熙不要因為外界而感到抑郁的原因之一。

“我本來不是這麽多愁善感的人……”因為有攝像機在，他也不知道怎麽說自己最近的心路轉換，於是代替過程先說了結果，“……呀，歌詞重做吧。”

蘇頌and伯賢：“？？？”這哥哥是說重……重做沒錯吧。

忍了無數次就怕被黑酸說成是炫耀的蘇頌一臉嚴肅的看著亨敦哥，終於問出了那句：“哥，你知道我一首歌要多少錢嗎？”

無挑歌謠祭的所有音源和周邊收入到最後都是要捐獻出去的，自然不可能給歌手們準備什麽版權費，但不代表蘇頌做出來的那些歌曲就是沒有價值的。

韓國的版權制度一直在向歐美靠齊，一個歌手或者組合要出專輯，向作曲家買的歌要付一筆錢，發行之後的音源還要給作曲家分成，而韓國的KTV如果要收錄這首歌也需要給年費，節目的各種改編自然不用說，反正沒獲得創作者同意，你怎麽用都得給錢。

“光是讓我填詞都得花上千萬啊哥！”當然這裏說的是韓元，但也依舊很龐大了，“這還沒算後面發行的音源分成呢。”

其實光填詞的話版權分成是不高的，這種情況基本就是賺一筆最初的動筆費，而蘇頌說的這個價格也並不是韓國國內的，而是歐美那邊的，亞洲這邊光填詞很難有這麽貴的價格。

韓國這邊拿愛豆組合做例子吧，其實出一張專輯是非常昂貴的，這也是很多娛樂公司根本沒辦法讓旗下的練習生出道的最大原因，所以蘇頌才覺得帝國之子好歹出道成功了還不算最慘。

買歌、MV、造型和編舞，這四項最基礎的下來，一個五到七人的中型團就需要至少上百萬rmb出一張正規專，換算成韓元就是一億五千萬朝上走了。

這真的都已經是最低的配置，不肯花錢就代表著專輯質量會下降，那還不如不出，估摸著出了也是被群嘲，這也是出道的時候很少有組合直接正規專，甚至迷你專輯也少的原因。

S.M算是比較變.態的了，不僅是專輯本身，宣傳期間的費用也會算在專輯成本之中，包括正常的cody、經紀人、伴舞等人員的工資以及定制打歌服和首飾的購入，然而過於細致的那些很多公司不會記算的意外醫療費和飛機票的費用也包括在內，難以想象他們還記每一天停車場的停車費。

真是心痛會計。

在專輯成本中歌曲版權真算得上是最大的一筆開銷，其實作曲家真的都很有錢，比如現在每天其實可以躺在家裏收錢也沒什麽問題的至龍哥，「花^祭首～發」而蘇頌給同公司前後輩的歌雖然沒有在最初收取大額的賣出費用，可後面音源分成一直都有收入，這是他能靠版權費上收入榜的原因，畢竟前後輩們粉絲也多啊。

不過其實他的排名不算最高的，前面幾個哥哥那歌曲數量基數非常大，至龍哥都過百首了，他只能說是因為歌曲銷售得範圍比較廣，匯率也比較占優勢，才能壓了那麽多人上榜。

“所以哥啊……你這次又哪裏不滿意？”蘇頌這麽問的時候已經可以看見亨敦哥有些驚訝的表情，於是心裏就覺得可能不需要改了。

天知道節目播出之後他都被觀眾們調侃為無挑民工了，甚至同公司其他藝人的粉絲也表示坐等，總感覺有了這些歌，自家今年的回歸概率大幅度上漲有沒有[狗頭]。

上千萬確實有些嚇著小胖同學了，但他頓了一下之後還是沒有要改變心意的想法，“你應該也知道，最近在我身上發生的一些……事情，所以想以最近發生的事為主題，填充這次的歌詞。”

一說起這個蘇頌和伯賢就正經了很多，畢竟都不算什麽好事。

“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一次又一次的動手術，我結婚生孩子又比較晚，那我的孩子是不是要比我……更早的承受這種負擔。”

真的講出來之後鄭亨敦反而開始能夠放松一些，他不擔心自己的身體，反倒是更擔心家裏的老人和孩子的未來。

“說實話，不知道下一次手術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下次危機是什麽時候，醫生說是要隨時做好準備，這麽大年紀本來這樣就很折騰了，可是……”

該怎麽做好準備呢？怎麽樣才算做好準備呢？

鄭亨敦不明白，或者說是不願意明白該怎麽做，在死亡面前很多東西會變得蒼白和脆弱，包括理智和感情也是如此，等真正做好準備的時候，不就意味著在等待離別了嗎。

這已經不是蘇頌第一次聽到關於死亡和人生的話題了，和年紀不小的哥哥們在一起就總是容易涉及到這種話題，人生總共幾十載，用虎東哥開玩笑時候的話說，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孩子卻還小，能不擔心嗎？

“假設一下，只是假設，如果我們現在就死了，有什麽東西格外放不下嗎？”

蘇頌不知道亨敦哥的這句話是給歌曲定下的主題還是純粹想問，他在那一瞬間想到的就是家人。

他父親是老頑固一個，希望子女照著他的願望去發展，但遭到反抗、甚至被先斬後奏之後也只能鬧鬧冷戰，除非鬧出大事情，否則也是不經常動手的。

再怎麽頑固，他也還是父親，是從小一起生活、彼此付出了感情、也有血緣關系的父親，還有什麽都隨著他們的母親；喜歡古董愛給孫子孫女講歷史故事的外公外婆；成天在家擺弄花花草草但實際上精通各種金融信息的爺爺奶奶……

蘇頌想的不是自己死後家人會如何，而是爺爺奶奶也都很大年紀了，雖然現在看著身體都很健朗，但亨敦哥的母親其實也是因為生病才住進醫院，而你並不能保證平時看著健康的人就不會生病了。

他是不是很快也會面臨這種生離死別？

三個人傾刻間安靜下來，就連旁邊被蘇頌找來的公司錄音師哥哥也一下子不敢吱聲，這種話題無關於年齡，也無關於身上是否有經濟壓力，命這東西真不好說，努力是可以改變命運沒錯，但一場車禍同樣可能讓你所有的努力和成就歸零。

“別人不知道，但我猜在場的我們，應該最先想到的是家人和親近的人吧。”說著說著鄭亨敦還笑了一下，“雖然有些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的嫌疑，但他們應該會傷心的，就像我們送別家人和好友時一樣。”

其實他還有別的話沒說，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在攝像機面前，而無挑歌謠祭本來是很活潑的氣氛，有些話沒必要說的那麽透徹。

他是沒想說，但蘇頌說了，“其實死亡最可怕的地方是讓活著的人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蘇頌一點都沒有覺得自己離死亡很遠，就算這輩子都不遭遇什麽意外，讓人死亡的方法還是很多，最可怕的是各種心理疾病，自己對自己慢性或爆發性的自殺也是最難預防的。

因為親友的死亡而受到心理壓迫，久而久之自身出現問題的例子並不少，時間真的是最好的幫兇，有這種傾向之後，在以後的某個時間點，就絕對會產生還不如不要活著的想法。

特別作為藝人，本身外界的壓力就已經很大了，心理問題只要產生，沒調整好的話基本上只會越來越嚴重，最後危及到生命。

莫名想到了他要為亨敦哥有可能的覆出而準備的那個節目，之前一直沒有多少計劃，也沒想過具體做什麽，但現在似乎有了些眉目。

“就以死亡為題吧。”

亨敦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頌和伯賢對視了一眼，他們兩個人似乎完全被說服了，談話之間就這麽廢掉了填好的歌詞版本，看來今天又錄不了音了。

所以才說真情的共鳴是強大的，不自覺的就能讓人產生那樣做才是最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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