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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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異空間都連著交流廣場,那地方與其說是個廣場,不如說是個勞工市場。廣場上時常有分享會,各方領導上臺說兩句,不少基層員工聽著聽著就跳槽了。辭職的人很少,畢竟一旦辭職了,會被領導收回所有能力。試過飛天,誰要用腳走路。

黓硬拉著小旬君來,說是要跟同行交流,結果看見廣場中央站著石帝,對方正侃侃而談。

“人類永遠是追隨者。”

小旬君聽了駐足,轉頭看見黓一臉不情願,“不是你求著我來的?”

“我又不知道有他在……不就是為最近打架輸了討回點面子。”

正巧,石帝講到這事情。

“這次的糾紛,不慎牽涉到人類。在最危難的時候,垕護人類周全。”

“他怎麽不說垕一直不出手?”

小旬君被黓逗得噗嗤一笑。他沒蹓跶去戰場,但從各張嘴中拼湊出當時的戰況,著實有些滑稽。

當初來見他的“小蜜蜂”,有一半左右仿佛得了大病,被石帝的天兵天將追著打。他們侍奉的牛攵牽著羊羔幹著急,於是鼓起臉頰往雲朵吹了口氣,那雲朵登時長成了牛攵的樣子。地上的人紛紛從屋檐下走出來,甚至爬上山,只為了近一點朝拜那白雲。雙方為了避免誤傷人類,戰局打平。白首建議石帝把垕放出來。石帝猶豫的時刻,牛攵用風和火造出一支龐大的隊伍。

然而滑稽的是,垕被取下禁閉鏈卻不出手。她從一個女人的模樣變成一個小女孩,赤腳走到山裏。人以為天上的火光是閃電,聲響是雷鳴,山間的晃動是地震。垕擡頭看一眼,好些龐大的身影快摔到地上,她把人帶到一個山洞前。

山洞看著很小,每每以為垕走到盡頭了,她總能再往裏走十米。就這樣,山洞容納了源源不絕的人。

當天上的身影落到地上,樹被壓倒,地被撞裂,人安全地躲在山洞裏。垕被簇擁在石壁前。為首的老人問她是否是牛攵的先知。垕搖了搖頭,直到石帝被打敗也沒說一句話。

勝負已分,垕該走了。老人問垕的名字,垕拿起樹枝在地上寫。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看懂,卻激動不已。

“他們轉頭就拋棄了原有的信仰,是眼睛的奴隸。他們從垕寫下的字,找到了我們,成為我們最新的追隨者。”

“就說吧,怎樣都要把事情繞到他更勝一籌的方向上。”

小旬君看了喋喋不休的黓一眼,又望向萬眾矚目的石帝。“照他這麽說,沒有我們,人類就不是追隨者了。”

黓琢磨了一會兒,小聲問小旬君:“我覺得我這一世入不了虛空,肯定還有下輩子。你猜我下輩子會入什麽道啊?”

“我入什麽道你入什麽道。”

“你不入虛空嗎?”

“我要是不生不滅,那你入什麽道都與我無關了。”

黓沈默良久,問:“我成了你的絆腳石?”

誰料小旬君笑得前仰後翻:“你這麽看得起你自己?”

一個大魔王在分享會上喧嘩擾眾,除了同為高層的領導敢出言批評幾句,大部分基層人員還是自我勸導別挑事,畢竟小旬君作為一個不管事的高層,還是挺受基層歡迎的,不布置任務,也不看工作效績,大多時候他的存在有等於無。

小旬君抱著洵餵仙果,豪邁得很,洵的小臉上全是甜汁。化了人形的小黑蛇仙果吃得多,長得快,不過速度中規中矩,沒再引來雷劫。大家見小旬君還算平靜,便大著膽子討論起來,程度遠超於竊竊私語。

“他是來搗亂的嗎?不是說他出地獄後改過自新了?”

“他怎麽抱著個小孩?又生了一個?”

“幸好今天不是他兒子來做分享。”

論美貌,黓可以吸引幾分註意力,但要論地位,他這個剛熬出頭的小年輕,自然比不上小旬君。黓默默聽著群眾的一言一語,眼睛越睜越大。他拉過小旬君的手,帶著對方一躍千裏,把一波又一波的討論聲甩在身後。

歸屬於小旬君的異空間總是那麽整潔,因為空無一物,也沒有誰敢來找他,是最佳的落腳點。

黓有些粗魯地從小旬君手裏抱走洵,在掌心化出一個水球,沾濕袖口替花臉蛇擦嘴巴。小旬君低頭研究地上一雙小巧的腳印,好些小花小草圍繞著腳印生長,跟不毛之地格格不入。

“這又是誰?”

“你領導。”

黓楞了楞,“她這是要幹什麽?”

小旬君指了指洵,“在他面前吵架不好。”

話音剛落,小旬君被天上掉下來的幾根冰柱子圍了起來,登時變成動物園裏的猴子。黓抱著洵在外圍轉,眼裏的火連自己也無法撲滅。黓走到哪裏,小旬君便跟到哪裏。

“我兒子跟我斷絕所有關系的時候,不知道你化形了沒有。”

“閉嘴!”

“沒有業力就沒有受生,如果我說他是業力生的,你會高興一點嗎?”

小旬君多說一句,籠子的範圍便收窄一半。

“光是兒子我就有五百個,需要我給你數數女兒有多少個嗎?你會睡著的。”

“我墮入地獄之前,誘惑過的,阻撓過的修道者,需要我給你講講嗎?”

籠子最後窄得小旬君轉不了身。

“要是你把這些知識點都背下來,就不會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黓原本背對著小旬君,聽見這句話後忍不住去看對方。

大家都說這魔王之首擾人修道,滿嘴歪理壞人心志,黓現在見識到了。

“我喜歡怎麽浪費我的時間就怎麽浪費。”

黓沒有給小旬君化開那些冰柱子,抱著流了一臉口水的洵逃走了。

他慢悠悠地走在海面上,跟洵商量短時間內都不去見小旬君,洵高興得鼓掌。不知道小黑蛇的回應哪裏惹黓心煩了,只見黓往波平浪靜的海面上撩起一腳的水,海水飛上半空,瞬間成了一道撐天的巨墻,差點把海床給露出來。黓的拳頭一下一下高速砸在巨墻上,把巨墻打落回海裏。沒想到水落下後,他發現海面上浮著一個人。無端弄出人命那可不行,他趕緊飛過去,把人拎起來帶到岸邊,是一個女生。

那女生年輕又面容姣好,身材更是在濕透的衣服下顯得玲瓏有致。黓倒是目不斜視,把人嗆進肺裏的水催了出來。女生轉醒,睜開粼粼而迷茫的眼睛,身體使不上力氣,撐起來不到兩秒便摔倒在黓身上。黓可忙了,一手抱洵,一手扶著女生。

女生清醒後,估計是想起在海上顛簸的情形,驚怕得撲進黓的懷裏大哭,也不管洵覺不覺得擠。黓把人往外推了推,忽然意識到自己是罪魁禍首,推到一半又不好意思繼續推下去。他的衣服被崩潰痛哭中的女生扯得有些坦露,想要拽回來,卻突然被女生推倒騎在沙攤上。洵滾了兩圈掉出黓的懷抱,楞楞的,不知道哭。

“是你救了我吧?”女生哭紅了一張臉,而後露出害羞的神色:“我沒什麽能謝謝你的,要不然你帶我回家吧,我伺候你,我沒爹沒娘也沒家了。”女生除了嘴上大膽,臀上也沒在客氣地蹭來蹭去。

黓隱隱發怒,擡手去推開女生卻推不動,女生的勁兒居然比他大。他楞怔半天,終於看清女生的臉,有些熟悉,跟小旬君有七八分相似。黓倏忽牙癢起來:這不會是大魔王的女兒吧?

“你下去。”

“我不!你不帶我回家我就不下去!”

女生有些嬌橫,別人見了肯定受不了,可在黓這裏不管用。

“你爹在天上呢,別裝了。”

女生吃驚的神態假得像戴了不貼臉的面具,轉而笑得撩人:“要我起來也行,你答應我一件事。”

她沒說不能反悔,黓便點了點頭。

女生湊到他耳邊說:“你看清楚我是誰。”

那張與小旬君相似的臉,忽而變得十成相似,圓滑的輪廓變得硬朗,隆起的胸脯癟了下去,寬圓的臀變得窄小。沙灘上沒有女生,只有如假包換的小旬君。

黓剛剛一時大意,沒發現女生穿著小旬君的衣服。外形變回來了,可衣服還是濕的,他把手貼在小旬君的衣領上,把衣服的水吸幹。小旬君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笑得他都沒脾氣了。洵爬過來往黓臉上拍了一巴掌。黓撐起身子與小旬君面對面而坐。

他倆第一次見面,黑龍甩了小旬君一身水,黓也是這樣替小旬君弄幹衣服,周而覆始。

“你覺得因果輪回不妥,那你為什麽不入虛空?”

小旬君往後一仰倒在沙灘上,“那不是更無趣嗎。”

“無趣?你這樣說話不怕被開除啊?”

小旬君晃了晃腳。

“我被預言保了下來。”

在那古早的預言裏,魔王會被打入地獄無間受苦,可是沒有半句預示他會被掃地出門,甚至在預言的結尾,他將出地獄,入虛空。

“預言歸預言。我不入輪回,也不入虛空。”小旬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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