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番外一 一綰青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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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示:碧綰青就是卡索,罹天燼已與他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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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冢,顧名思義,神劍之墓,乍聞之似乎不明覺厲,十分之高大上,實則毫無半分奇秀險,不過是藏匿於百丈冰幕逼仄角落裏的一個雪洞。

至於這劍冢的由來,說來話長。碧綰青還是卡索的時候,要代罹天燼受拔魂之刑。星舊阻攔不成,便絞盡腦汁地想在行刑上做文章。

這天下之大,三百六十五行,行行都有自己的名典圭臬,同時也都有不成文的行規用來心照不宣,刑名界亦如是。但非極刑,其實都有輕重緩急之分。裏面花樣之繁,門道之多可謂博大精深,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例如“隔山打牛”,便是指必得讓人受完刑後還是囫圇個、完整無缺的,看上去沒遭多大罪,實則敗絮其中,腸穿肚爛;還有叫“描骨畫皮”的,正好跟“隔山打牛”相反,表面上或皮開肉綻,或血肉模糊,慘烈得不忍直視,實則內腑筋骨也就擦破點油皮,這一招難度之高,堪稱“之最”,另外還有什麽“骨肉相連”、“一杖紅塵”諸如此類,無奇不有,不一而足,均乃“刑名絕學”。

其中這分寸手法的把握最為要緊,著實是門艱深的學問。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半分差池便是天堂在望,地獄相聞。

當時,星舊本要安排個內行高手行刑,耍個“描骨畫皮”護卡索周全。可這位神皇陛下竟執意自戕,而且對自己也痛下殺手,沒半分放水。弒神劍與他神魂相連,原是傷不了卡索的,然而卡索鬼使神差地自行換了把威力堪比“弒神”的劍,一劍之下,不單拔了魂,傷了元,還差點兒魂飛魄散。星舊情急之下,顧不得萬年傳承,百代祖訓,監守自盜,偷了鎮族之寶——定魂戒,這才堪堪將卡索三魂七魄中的一魂死死釘在了體內。自此,卡索卻沒了神力,成了不折不扣的凡人——還是個領了“殘疾證”的凡人。

那日迫於形勢,當眾摘下定魂戒,差點兒讓碧綰青再次魂飛魄散。其實若能以上古神力為繼,他倒是可以短時間內再次呼風喚雨,只是他單薄脆弱的一魂著實扛不住強大的上古神力,即便強行收回,也無異於飲鳩止渴、剜肉補瘡,揚湯止沸的結果只能死得更快。

話說弒神劍又歸於何方?原來行刑之前,卡索不聲不響來到融塌了的冰幕前,將弒神劍摜入了冰幕核心——冰種。他早已打定主意,自施拔魂,待他魂飛魄散,他體內失去桎梏的上古神力便會自行尋找歸宿,而弒神劍便是那個歸宿。只要有足夠的上古神力驅動冰種,冰種便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築造出新的冰幕。如此一來,即便他身死,千年之內,火族也再無進犯之機。

如此說來,神皇陛下這作死的排布果真是視死如歸,大義凜然,令人肅然起敬之。可是,論私心,卡索的仁義不過是順帶。他若想在不傷人傷己的情況下,解救個把人,防患個兵禍,還是綽綽有餘的。

然而,君子之所謂君子,便是擔當了自己,還要擔當別人,乃至於天下,功與過從來都涇渭分明,萬般不屑於以功抵過的無賴茍且。可是,天下乃萬物之天下,螻蟻之身何敢狂言一個擔字?

然而端方君子如卡索,還是覺得自己有愧於列祖列宗,有愧於黎民百姓,有愧於心頭肉——好弟弟……他擔盡了所有,便只能以死謝罪。而死前,無論如何他也得做些彌補,謀個籌劃。

可見,照汗青的丹心也好,鐵卷上的大賢大忠也罷,其實都不是死在權力場的角逐中,而是死在了自己不肯轉圜屈就的三貞九烈上。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如需流血,願從我始。

只是,歷史從來不乏熱血,也樂見於熱血,不過它從沒有因此而停留過。

而史冊對於那些極端“三貞九烈”的標榜,卻無異於站在道德的至高點,對原本順其自然的事過度褒揚,頤指氣使地批評不願雷同的蕓蕓眾生。把道德衡量的標尺擡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似乎不流血不足以盡忠,不身死不啻於茍活,不割肉餵母、臥冰求鯉便是大大的不孝,不起早貪黑、賣身殞命、拋妻棄子則是十足的混吃等死。而大千世界裏的三教九流,各有各的城府準繩,各有各的不可告人,各有各的委曲求全,無法兼顧的妄加揣測指責只能適得其反,既孤立了曲高和寡的標桿,又推拒了無數醞釀中的求上求進之心。

於鵬鳥前捧讚游魚之鳧水,於灼日前標榜星辰之浩瀚,何其蠢也。

嗚呼!大道廢有仁義;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亂象橫生,有圭臬。是以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也!

總而言之,一言以蔽之,卡索真是不想活了,故意作死。或許流年不利,八字帶煞,黴運壓頂,先是險些國破家亡,接著他突然發現差點兒滅了整個冰族的竟是他日思夜盼的好弟弟,最後連找死也沒讓他死成。他終是變成了凡人碧綰青。

總之他不想要的,每每紛至沓來,偏偏想要的,卻求之皆不得。三界何其大,紅塵何其渺,人心何其繁,卻終究不可得一個“成全”,這大概才是人生常態吧!

而被封在雪洞中的弒神劍從此無主,隨著神皇的隕落,永久埋葬於百丈寒冰之下,再不見天日。劍冢之名由此而來。

所謂奇貨可居,寄存於弒神劍中的上古神力自然是野心家們垂涎艷羨的奇禍。只可惜,一是過不了“風刀血陣乾坤網”,二是壓根兒也不知道傳說中存有上古神力的劍冢身在何方,由此兩難,劍冢便成了個傳說。

在碧綰青的引領下,罹天燼背著碧璽,抱著碧綰青終於趕到了劍冢。

尚有些距離,便隱隱有氣浪一層層撲面而來,上古神力的躁動已是分毫畢現,而懷裏的碧綰青,盡管一再隱忍壓制,卻還是難掩強大神力共鳴給他這肉體凡胎所帶來的巨大痛楚。若他神魂俱全,這神力原本就是他的,自然來去隨心,揮灑自如,然而如今卻儼然是要命的禍患。

罹天燼心裏一萬個不是滋味。他剛剛品嘗到一點百感交集的風花雪月,如今讓他如何親手把心上人往火坑裏送?沒等上前,他還是停下了腳步,裹緊了懷裏的人,猶猶豫豫開口道:“哥……要不,你先……”

“不行……弒神劍沒有我來壓制會……會發狂,上古神力沒有我做疏導會失控……”碧綰青氣息不調,卻斬釘截鐵地截口打斷了他。盡管全身上下千刀萬剮了一般,但是如果不能親手一償夙願,如何對得起這撿回來的一條命?

罹天燼進退維谷。他的腦回路可謂超凡脫俗,一半是別出心裁的爆炸性保護欲,另一半把他□□成了唯卡索是從的乖小孩、順毛驢。此時此刻兩廂較勁,正做著殊死搏鬥,難分難解。

突然,一只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眼睛,隨後一片濕熱的柔軟輕輕在自己的嘴唇上啄了啄。一口初雪的清冽,滿面春風滌蕩的溫柔,罹天燼糾結無助的心一下子就騰雲駕霧,扶搖直上九萬裏了。

碧綰青放下手低下頭,輕輕說:“釋,我只想與你並肩作戰,難道這也是強人所難嗎?”說完他緩緩擡起頭,眨眨睫毛,濕漉漉地飄了罹天燼一眼。

罹天燼漂浮在雲端的魂立刻落滿紛紛花雨,心頭弱柳扶風,癢癢的,暖暖的,化成了一淙春水。狂飆的荷爾蒙已然無法讓他說出半個“不”字。他只能強行咽下一口唾沫,幹咳了兩聲,又緊了緊手裏的力度,直奔劍冢而去。

碧綰青使了一招“美人計”,果然立竿見影,效果奇佳,心頭竊喜不已。這損招著實不太光明正大,他也是情急之下不得不為之。而老鼠偷油似的小小喜悅卻因為身體持續不斷、愈演愈烈的強烈沖擊而生生只收在了眼中。正在極力調整著,他無意中瞥到了碧璽。

碧璽扒在罹天燼肩頭,睜著一雙無知的大眼,跟他吐舌頭,一邊吐,一邊還用手指頭搔著自己的臉蛋子,滿臉的洞若觀火、明察秋毫,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漢子,羞、羞、羞……”

碧綰青淡定自若地橫了他一眼,心下卻嘆息不已。自己果然誤人子弟,竟然帶出了這麽一個拖油瓶二百五,臟主子不打草稿。若是將來還有機會,希望能手把手教教他何為見如未見,聞似未聞,裝聾作啞,難得糊塗的人生境界。

思慮間,三人已然入了劍冢。劍冢裏伸手不見五指,漆黑一片,然而神力氣流卻激蕩得更為肆虐,仿佛狂暴地巨獸噴吐著焦躁的熱氣。碧綰青一陣耳鳴,他全身陡然一緊,倏而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吐氣,慢慢消化著體內激流海嘯一般的撞擊。

罹天燼感到懷裏的人身體緊繃,了然於心,於是皺起眉頭,體貼地低頭以額輕輕相抵。

像溫順的幼獸伸出細小的舌頭親昵地舔舐傷口,碧綰青奇異地感覺到疼痛緩了下來,緊繃成一線的神經也放松下來。隨即一個充滿磁性又低啞的聲音在耳根響起:“等結束了,我們回雪霧森林……”

說罷,罹天燼輕手輕腳地把碧綰青放在了旁邊一塊兒石臺上,碧璽跟猴子似的從他身上溜下來,幾蹦就藏到了碧綰青身後。

突然劍冢裏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雪洞深處不遠的地方神光大盛,一閃一閃地將劍冢照了個通透,隨即猶如失心瘋似的狂笑在劍冢裏蕩起連綿不絕的回響。

火燚!

心頭一道焦雷劈過,碧綰青心說:出門沒看黃歷,怕什麽來什麽!

原來,碧綰青最怕的不是弒神劍被奪,也不是上古神力被歹人占為己有,他最怕的是讓罹天燼為難。而最讓罹天燼為難的恐怕便是他與火燚的對壘了。

果然,罹天燼雙頰緊繃,眼瞇成線,緊緊地盯著前方炸雷處,眉頭已然難舍難分地粘在了一起。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蛇兜頭乍落,雷霆萬鈞。罹天燼身輕如燕,腳尖一點,跳到了一側。霹雷與他擦身而過,碎石迸濺。

“哈哈哈哈……”緊隨著陣陣狂笑,火燚手執弒神劍從天而降,渾身神光大盛,氣浪汩汩。

“父王!”罹天燼未敢輕易近前,只是抱拳一禮,肅然道,“父王容秉,此劍乃冰族神物,並非我族可堪駕馭,上古神力也並非普通神族可以操控。父王還是謹慎小心些為好!先把此劍交於兒臣如何?”

說著,他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第三腳還沒邁出去,就被低啞陰沈的呵斥止了步。

“站住!”火燚面目猙獰,雙目暴突,眼神直楞楞地盯在弒神劍上一眨不眨,幾近癲狂之態,聲音卻依舊透著陰惻惻的寒意,“你不是說只有與上古之神有牽連者才可拔出此劍嗎?如今我也拔得出,降得住,你還有何說辭?”

這話明顯是說於碧綰青的。碧綰青端坐於石臺上,冷笑道:“火王不愧是一代梟雄,本事大得很嘛!不過,盲人摸象,只論其想,縱然窺見一斑,終究是癡心妄想!”

“哈哈哈哈……”火燚聞之不怒反笑,還笑得更加猖狂,“狐貍尾巴還是露出來了吧!那詭異血陣萬夫不當,連寡人都無計可施,你一曲琴音便封了個嚴嚴實實,你才是好本事啊!”不待碧綰青反唇相譏,火燚已慢慢橫劍亮刃,仿佛喃喃自語道,“三界之中有此本事的屈指可數,一個據說已經死於拔魂之刑(卡索),一個冰火一戰幻力大損,如今不過是個庸碌之輩(罹天燼),還有一個半身已入土,埋在上古神域不知生死(淵寂)……請問尊駕是哪一個呢……”

乍聞之下,心頭驀地一道驚雷劈過,罹天燼和碧綰青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

尚未理清情況,空中倏而掠過光燦燦一片劍芒,火燚已拔劍而起,當頭劈向碧綰青,喝道:“不管你是誰,擋我者死!”

眼看劍勢銳不可當,碧綰青便要命喪當場,兔起鶻落間,一道赤芒斜刺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堪堪架在了碧綰青身前,兩劍相抵,火花飛濺。罹天燼手持赤炎劍,把碧綰青護在了身後。火燚這一劍本就抱著一擊必殺的決絕,再加上上古神力的加持,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語。兩廂較勁,罹天燼竟在須臾僵持中露出了頹敗之勢。

“逆子!!叛徒!!”火燚大怒,渾身炸毛似的催動弒神劍,神力水漲船高,驀然決堤。氣浪翻滾,山呼海嘯。

罹天燼只覺得眼前天昏地暗,身形一飄,整個身子便如一枚枯葉般被打落了出去。他狼狽地摔在地上,又滾出了幾丈才堪堪停了下來。差點腦震蕩,他蒙了好一會兒,才氣喘籲籲地擡起頭,這才發現自己竟被火燚扔出了劍冢。他忙不疊地爬起來,不料已成內傷,猛然之下,竟頭重腳輕,差點兒一頭囊回去。手中寶劍“鏘”地一聲拄在地上,他喘了好幾息才恢覆過來。

甫一清醒,罹天燼便足下生風,一躍而起,準備再入劍冢。

“砰——”的一聲悶響,空中仿佛有一道無形之墻,當場將他像皮球一樣彈了回去。他再次爬將起來,赫然發現劍冢竟被一道神力屏障嚴絲合縫地裹了起來。他踉踉蹌蹌地跌在屏障前,使勁渾身解數竟也不能撼動分毫。他急火攻心,眼神都著了火,像瘋子一樣不管不顧地不停捶打攻擊著屏障……

而劍冢內只剩下了火燚與碧綰青劍拔弩張、針鋒相對。

盡管碧綰青明顯弱勢,還是殘障人士,但顯然火燚並沒有修煉出主動謙讓殘障人士的美德,反而如臨大敵,加緊戒備起來。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絲絲聲,他逼問道:“如此藏頭露尾倒不像真英雄了!今天不是魚死便是網破,何必再遮遮掩掩,尊駕何不以真身示人,也能死個明明白白!”

碧綰青哂笑兩聲,擡起頭來,雲淡風輕地撣了撣衣袖上的灰,不以為意道:“什麽英雄狗熊的,如此矯情!碧綰青自然就是碧綰青,火王即不信我,又何必多言?”

“寡人國士相待,赤誠相交,豈知竟是白首如新、養虎為患!如今你還想狡辯!”火燚難得一見的顯出惋惜之色,然而轉瞬即逝,隨即猙獰更甚。

“好一個國士相待。火族國士待遇果然非同一般,非但加香加料,還要甘心赴死……”碧綰青不輕不重地一語道破火燚的偽善面具,內心卻忽然沒意思起來。

與偽善者談真誠,無異於雞同鴨講、對牛彈琴。況且這位偽善者還自我感覺相當正義凜然,竟從未對自己小人行徑有半分愧色。如果陰謀詭計使得假作真時真亦假,那壞也壞得有格局,尚能令人高看幾分,只可惜那些暗箱實在操作得不堪入目,只差沒廣而告之了。

拙劣的伎倆與粗糙到侮辱智商的笑話沒什麽區別。除了嘩眾取寵,便只能聊以□□了。

碧綰青不願與火燚強辯什麽真心赤誠,簡直有辱斯文,於是把話揭過:“我勸火王不要與我動刀動槍,既然知道我與此地頗有淵源,便應謹慎為上。”

“好,如你所願!那便讓你死得其所!”說著火燚操起弒神劍卻並不像方才一樣以劍直擊,而是運力於腕劍指蒼天,再次強行催動上古神力。他確實把碧綰青的警告聽進去了,不再試圖近碧綰青的身,轉而用上古神力進行攻擊。

只見神力光束像炸開的煙火,陡然將劍冢照得亮如白晝,隨即無數銀蛇穿雲游走,白練如匹,扭成巨大的雷渦,悶雷震響,搖得整個劍冢都在發抖。驟然間,雷渦巨震,銀鞭白練披頭蓋臉掄了下來。

碧綰青本想拖延火燚一刻,卻沒想到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沒說兩句,火燚已然動了手。要是就這樣接下這一雷,別說如今這凡人之身,即便是當年神力加身,他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目下身處絕境,竟避無可避。碧綰青一瞬間有些發怔,腦子裏突然靜了下來,反射弧好似被無限拉長,無數或靜或動的畫面煙花一樣炸開,又灰燼一般湮滅,只是最後大都沒留住,卻單單只有一個身影施了定身術一般在他眼前逡巡不去。

他這一生的確是字字血淚,回頭看卻儼然是一部賺人熱淚的肥皂劇。許多人來了又走,跑龍套一般走個過場,卻汙泱泱沒頭沒尾。唯有那人,清晰成了一道奪目的疤痕。花前月下是他,賊心爛肺也是他,不離不棄是他,面目可憎還是他。悲喜多了也就不辨悲喜。愛恨多了卻可以更愛,或者更恨。可對於他,百般滋味,只化作一聲幽幽長嘆。碧綰青只是遺憾沒能幫到他……

電光火石之間,雷渦已至,碧綰青被強光刺得瞇起眼,不由自主地撇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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