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番外一 一綰青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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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沒看過前文的朋友,碧綰青就是卡索。

…………

人世有代謝,往來成古今。神皇的隕落,冥冥中似乎預示著一個時代步入了垂垂尾聲。曾經威震天下、名動九州的諸多傳奇人物在這場曠日持久、轟轟烈烈的大潮中或殞命於戰火,或匿跡於江湖。

陽狂自是英豪事,村市歸來自跨牛。

得一個善終,大概是所有謀國問鼎者,午夜夢回輾轉反側,寄予肖想的一念淡泊。然而瞬息萬變的風口浪尖卻容不得半分軟弱。

要麽生,萬人之上,九五之尊;要麽死,遺臭萬年,亂墳枯骨。

有些人,生來就為賭命的,與其茍且偷生、偏安一隅,倒不如金戈鐵馬、挫骨揚灰來得恣意疏狂。火族之王火燚便是此道中人。若不是他心術不正、薄情寡義,以他攪動天下風雲的手段,倒不失為一代梟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火族狼子野心、生性好戰,眼見千秋大夢唾手可得,卻被罹天燼生生壓滅在不情不願中,誰又能甘心作罷?別說火燚隱忍著一口郁結之氣,便連普通火族軍將也怨聲載道。

不過,火燚並非莽夫,罹天燼那匪夷所思的一百八十度大逆轉,著實讓他好一番思量。一時之間看不清形勢,他只得裹足不前,靜待其變。就連卡索的死訊,他也謹而慎之地斟酌了幾番虛實,疑神疑鬼地四處打探。直到神皇大行一年後,他終是做不得縮頭烏龜,萬年老鱉,舉合族之力傾巢而出,麾軍直下。

狂風起於青萍之末。

火燚的猖狂並非無根之由。火族看似莽撞唐突,畢其功於一役,實則蓄謀已久、狐潛鼠伏。

忍辱負重的一年裏,火燚並沒有游手好閑。這老奸巨猾的狐貍,四處打洞,各處安插,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火族的細作探子逐漸深入神界各族,甚至滲透到上位群體。風平浪靜的表象下實則早已暗潮洶湧。不知多少重臣政要被火燚密謀暗害,偷梁換柱。這些奸細鳩占鵲巢,只待火燚一聲令下便可翻雲覆雨。

而平頭百姓眼裏的太平安穩不過是個岌岌可危的沙堡,哪裏經得住頂端王者那輕輕一指?

果不其然,沒落勢力的殊死反撲實在不容小覷,神界失去了卡索、星舊、潮涯等諸多明主良將,新一代將領又青黃不接、力有不濟,剩下的烏合之眾更是一觸即潰,不堪一擊。火族裏應外合、背水一戰,竟輕而易舉攻陷了諸多要塞。

戰局分明,火族全線告捷,乘勝追擊。神界各族節節敗退。便在這看似如日中天的勝利中,火族大軍硬生生吃了一記窩心腳。原來,冰族堅守刃雪城,閉門不戰,憑借銅墻鐵壁般的冰幕,把火族嚴嚴實實擋在了風雪之外。刃雪城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簡直如鯁在喉,如芒在背。然而,你死我活的問鼎之戰,豈會因此罷休!

不取刃雪城,何以霸天下!不降冰族,何以王神界!

火燚傾盡精銳把刃雪城鐵桶一樣圍了個水洩不通。這一圍便是月餘,冰族不降也不戰,火族狗咬烏龜殼——無從下嘴。再奮勇的軍將久攻不下,也會銳氣大挫。火族軍隊日漸疲怠,逐漸與冰族形成膠著之勢。

刃雪城以一城之力牽制了火族全線精銳,緩解了各族戰場上的壓力。在冰族頑強抵抗地帶動下,神界各族重整旗鼓,官方民間抵抗力量紛紛響應、揭竿而起,一時間火族一邊倒的形式戛然而止。眼見得戰局又錯綜覆雜起來,火燚一顆傲視群雄的王者之心又似架到了刀山火海上,坐臥不寧。形勢所迫,他不得不四處搜索奇人異士,求取破局良策。

罹天燼被一紙聖火令千裏召回,不但一直不得與日思夜念的人相見,反而被火燚威逼脅迫,困於火族大營中。他日日茶飯不思,寢食難安,幾次三番追問卡索下落,卻被火燚打了太極。

如今,要說進退維谷,左右兩難,非他莫屬了。一邊是夢裏故國,深情所歸,一邊是骨肉難酬,劬勞之恩。手心手背都是肉,叫他如何自處?他既不能大逆不道,做令人不恥之禽獸,更不想傷及所愛,再與冰族為敵。盡管當年冰火之戰中,他做下了諸多孽怨,犯下了滔天罪行,欠下了累累血債,可時過境遷,當一切都清晰明了得痛徹心扉時,誰又能再做回那個目空一切、睥睨天下的狂神?

萬事做盡,緣分勢必早盡。

他其實悔不當初。昔日少年狂妄,做絕做盡,如今慘淡淒冷,自食其果。也許這便是報應:做下了就是做下了,即便神不知鬼不覺,或者一時得志,終也逃不過天地人心。大千世界風雲際會、因果相生,稍一踟躕,便偷天換日,萬劫不覆。

那些鉆營者,機關算盡,蠅營狗茍,為的不就是你高我低的幾兩虛榮?可是,高,高不過舉頭三尺有青天,低也低不過紅塵後土。一時風頭無兩的春風得意,不過是風過無痕的浮塵,待到食盡鳥投林,還不是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想要勸諫,卻如鯁在喉,不是不能說,是說了也沒用。罹天燼深知火燚的秉性。

進如萬丈深淵,退則回頭無岸。兩次三番欲言,難述心中紛亂。

罹天燼心事重重地走在燈火通明的火族大營中。中軍大帳要宴請高人,火燚再三遣人催請,他不得不露個臉,給父王幾分薄面。

還沒入帳,便有琴聲傳來。一曲樂音,高山綺岳,行雲流水,堪稱絕代風骨。可是罹天燼心中煩亂,任他天籟仙音,咂在嘴裏也沒滋沒味兒。

“燼王子到——”

罹天燼挑簾而入,與帳中聲色撞了個滿懷,當即呼吸一滯,怔在原地。

只見那坐於輪椅上撫琴之人,一襲月白長衫簡而又簡,青絲墨染,烏雲垂肩,唇如點絳,眸似寒星,清雅出塵。此絕代風華不是碧綰青又是何人?

罹天燼一雙赤瞳瞬間深邃了幾分,盯在碧綰青身上已是移不開眼。

碧綰青似是沈浸弦樂妙曲之中,渾然忘我。手指於弦上點撥滑彈,張弛有度,青絲薄衫無風自動,真真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琴音陡然一轉,扶搖直上,似千軍萬馬,十面埋伏,便在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之際,又落於春山幽谷,只是隱隱殺伐刀鋒藏而不露。當東流逝水,淘沙而去,那十指尖尖已按於尾弦。

“妙,妙,妙!”火燚於正首上席拍案叫絕,“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公子一曲梵樂,餘音繞梁,回味無窮!‘一綰青絲’果然名不虛傳!”

下首作陪的文武重臣無不隨聲附和,滿堂溢美之詞。

“火王見笑了,雕蟲小技何足掛齒。”碧綰青微微一欠身,笑不露齒。

“公子過謙了。”火王這才看到罹天燼,遠遠便招手喚他過來,一邊瞇眼瞧著碧綰青,一邊笑道:“我來為公子介紹一下,此子乃我族第一悍將,亦是我兒,名喚罹天燼。”

罹天燼已至近前,向火燚抱拳揖禮,也不理會對面的碧綰青,便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火燚身側。其他軍將見到罹天燼猶如老鼠見到貓,一個個都屏聲斂氣,頭埋在酒案後,越來越低,竟比火燚更懼了幾分。

好像剛剛才發現多了一人,碧綰青這才正視過來,恍若初見般將罹天燼細細端詳了一番,才嘖嘖讚道:“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燼王子之神威如雷貫耳,鄙人早已心向往之,今日有緣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說著,碧綰青一欠身虛虛一禮,歉然說道:“在下腿腳不便,未能全禮,請燼殿下莫怪。”

罹天燼又是一楞。那日在星舊別苑邂逅,自己雖並未察覺到碧綰青身有殘疾,可是如今細細想來,那日他的確沒站起來過。便是軒室內摘取綰發絲帶,此人也是靠臂力撐起了身子,那時他不慎墜樓,想來也是因了此種緣故。

“哎……公子多心了,哪有那麽多虛禮。”火燚今日興味正酣,端起酒杯道,“世人皆說我火族粗鄙,其實這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不過是些裝腔作勢的假正經,我族豪傑愛恨分明、不拘小節才是真豪爽!”

“好!火族勇士豪邁不羈,果然性情中人!”碧綰青舉杯朗朗道,“綰青不才,能得火王垂青,此生無憾矣!”

在座者無不舉杯,正要同飲,此時卻插進來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

“一介凡人樂師,不過會些附庸風雅之管弦,有什麽資格在這中軍大帳中指點江山?”罹天燼也不擡眼,兀自涼涼說道,“我看,術業有專攻,彈琴的還是彈好自個的琴去,不要強作英雄,牽強而為,以免力有不逮,引火燒身,更累及我火族千秋大業……”

此言一出,舉坐啞然,在場者端在半空的杯子僵在原地,進退維谷,真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吾兒,不得無禮!”火燚打破了難堪的尷尬,可是卻放下了杯子,陪笑道,“豎子狂言,公子莫要介懷。”

眾人見火王不但未飲反而放下了杯子,自然也沒人敢強作出頭鳥,皆紛紛放下了杯子。

“唉,我火族常年以來偏安一隅,如井底之蛙,見識也的確淺薄了些,所以才養出了這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豎子。”火燚沈聲嘆息著,那鷹隼一樣陰鷙的目光卻輕飄飄從碧綰青身上刮過,“早便聽聞‘一綰青絲’股肱之才,不但琴音絕妙,更兼經緯之能,上可扶大廈於將傾,下可治世安民。哎,如今天下大亂,我火族雖勢頭正盛,但也有難言之隱,不知綰青公子,可否不另賜教?”

碧綰青微微一笑,輕輕放下杯盞,不動聲色地理了理寬袍廣袖說道:“如此千載難逢之機遇,火王何以妄自菲薄?當今天下大勢,能力挽狂瀾者已非火王莫屬!”

“哦?”火燚眼珠一轉,身子不由自主探了探,嗓子眼緊了緊,繼續問道,“此話怎講?請公子教我。”

“豈敢一個‘教’字。”碧綰青拱了拱手,繼續說道,“自神皇駕崩後,神界各族群龍無首,各自為政,已是一盤散沙。此時若不攻其不備,又待何時?”

“話雖如此,只是……”火燚點點頭,深以為是,卻語焉不詳,只是蹙眉嘆息。

“只是一面‘墻’而已,火王何以如此長籲短嘆……”碧綰青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分外閑適愜意。

此言一出,正中靶心!火王狹長的眸中驟然亮了起來。這面“墻”自然說的是冰幕,然而在場的軍將卻聽得雲裏霧裏,不知所以。只有罹天燼倏而一驚,蹙起眉心,擡眸盯在碧綰青臉上。

“莫非公子已有良策?”火燚急不可耐追問道。

碧綰青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好整以暇地以指圈畫著杯口,沈吟片刻,半睜半合著眼,繼續說道:“當年神皇令行禁止,積威甚重,今時今日雖已時過境遷,但餘威不減。火王以為破一道‘墻’便可問鼎九州嗎?”

“怎麽?難道不是嗎?”火燚一瞇眼,兩道箭一般的視線釘在了碧綰青圈畫杯口的手指上。那指上帶著一枚銀色戒指,並無半分裝飾,卻森森然泛著奇異寒光。

“若是……火王還需我等前來輔佐嗎?”碧綰青不答反問,一雙眉眼於燈下煞是好看。

火王一怔,擡眸看進碧綰青眼裏。二人相視片刻,隨即心照不宣,不約而同朗聲大笑。其他眾人面面相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莫名其妙隨同幹笑兩聲。此時,便連罹天燼也不知就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如畫的凡人,心頭卻風雨如驟。

“公子真乃高人也!”火燚喜形於色,鄭重其事端起杯盞,站了起來,朗聲宣道,“來,來,來……我族今日能得綰青公子,他日必將潛龍騰淵、坐享天下!今日大喜!各位臣工,隨我共敬綰青公子!”

大帳裏,頓時鼎沸起來,眾人眾星捧月一般將碧綰青團團圍住,敬酒的敬酒,溜須的溜須。

只有罹天燼坐在席上一動未動,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隔著攢動的人流,隔著十萬八千裏碧落黃泉,那襲月白長衫正與心心念念的人無聲重合。

火族果然是孔武有力,便連酒量也深不可測。碧綰青幾杯下肚,已是頭暈目眩,醉態已露,而火族眾人卻剛剛起了酒興。酒量淺薄又不願敗了他人興致,他只能告饒,托辭路途遙遠舟車勞頓,躲過了火族軍將輪番的狂轟濫炸。

火燚命罹天燼護送碧綰青回帳休息,其實也意在讓這文武二臣磨合一下關系,盡快增進感情,同心戮力共謀大業。可是誰又知道,此二人各自別有用心,早已和火燚南轅北轍。

罹天燼在前帶路,碧綰青的隨身小童,名喚碧璽的,推著碧綰青的輪椅緊隨其後。碧綰青一手扶額,閉目養神。

一路無話,三個人都沒有作聲,離中軍大帳越來越遠,只聽到木質輪椅碾在地上吱吱嘎嘎的聲音,還有遠處漸次弱下去的火族軍將酒興正酣的吱呀怪叫。

火燚安置碧綰青的營帳離各部軍將都比較遠,倒是個僻靜所在。周圍連個衛兵也見不到,只有幾隊守夜軍士偶爾巡弋經過。這代表著並無人監視碧綰青的一舉一動。看來火燚為表誠意,在明面上也是煞費苦心。

甫一入帳,罹天燼便突然轉身,一把擒住了輪椅,雙手撐在扶手上,一雙眼睛如鉤如刺般一瞬不瞬地盯著碧綰青。那架勢直是要把碧綰青生吞活剝似的。

“你……你要幹嘛?”碧璽是個半大孩童,見這陣仗,已急紅了臉。慌裏慌張地梗著脖子,作勢要擋,可是擋也沒擋住。罹天燼還是控制了輪椅。

“你放開!”碧璽又急又怕,卻還是鼓足勇氣,往罹天燼一只手上掰去。這可是蚍蜉撼大樹了。兩廂較勁,碧璽使出渾身解數竟也撼動不了罹天燼分毫。

“碧璽,你先出去。殿下與我是舊識,他並無惡意。”碧綰青方才被涼風一吹好似醒了大半,此時他正神色淡然地回視著罹天燼。

“可是,公子……”碧璽猶猶豫豫,好不甘心。

“無妨……我們只是久別重逢,敘談敘談……”碧綰青轉過頭來莞爾一笑,輕輕拍在碧璽扒在罹天燼胳膊上的雙手上。

“是……”碧璽再不敢滯留,松開手,躬身退了出去。

帳內只剩下二人。一時間,兩個人只是對視,卻都沒有作聲。

“你到此間,意欲何為?!”罹天燼終於開口,語氣有些僵硬,更摻和著惱火。

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碧綰青心下一松,目光又柔和了幾分,坦言道:“救人。”

沒想到對方如此幹脆,罹天燼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墻’裏的,還是‘墻’外的?!”

“與殿下心中所念同樣重要的人……”碧綰青光明磊落,心無芥蒂,直言不諱。

罹天燼心中一顫,放開了輪椅,愁眉深鎖,垂了頭,了無生氣道:“我心中所念至今未曾得見,生死未蔔,又豈會和你所救是一樣的人……”

碧綰青好似萬蟻噬心,輕輕咳了兩聲,伸手牽住罹天燼一只手說道:“倘若殿下心中之人在此,定不忍看到殿下如此心灰意冷……”

碧綰青手很涼,卻奇異地傳遞著汩汩暖流。如同融化堅冰的春水,淙淙撫過傷痕累累的心。罹天燼擡頭魔怔了似的地看著他,不由自主輕輕矮身單膝蹲了下來。

那熟悉到為之瘋狂的如沐春風的柔情,無遮無攔,迎面包裹而來,罹天燼一瞬間紅了眼圈,身不由己回握住那只冰涼卻溫暖的手。

碧綰青心疼地輕蹙眉心,眼裏暖意卻泛濫如潮,情不自禁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描摹著罹天燼如畫的眉眼。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只有那含淚的眸光靜靜打碎了一池漣漪。

陡然巨震,罹天燼顫抖著猛然拉他入懷,緊緊擁住有些孱弱的身體,仿佛缺氧的人擁抱空氣,罹天燼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

碧綰青一怔,卻沒有掙紮,任由對方擁在懷裏。片刻,他竟主動枕在了罹天燼肩上,慢慢撫著對方的背,輕輕耳語:“好好保重自己,便是保重了他……從今而後,天涯海角,珍重於心……”

罹天燼埋在他的肩窩,狠狠哽咽了一下,猛地用袖子抹了幾把臉,身形一斜,雙手抱起了碧綰青。

碧綰青還是不掙不逃,只是深深註視著他。罹天燼眼圈依舊濕紅,但方才的頹喪之氣一掃而空。他低頭看了碧綰青一眼,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嘴角:“好……為了你我心中之人,我們都要各自珍重……”

說罷,罹天燼將他輕輕放到行軍簡榻上,幾近溫柔地為他蓋上被褥,掖好被角,便轉身大步而去。

碧綰青躺在榻上卻全無了睡意,心頭陰雨綿綿,沒頭沒尾。

罹天燼方才將自己當作了卡索。他以為自己只是個替代品,卻不知這個假貨才是真身。而真身即便在此,卻不得不佯作假貨,代替自己給他些許慰藉。

不知這個世界還可以怎樣顛三倒四?世人眼中的真真假假,幾分是真心實意,幾分是身不由己,幾分又是世情炎涼?倘若指鹿為馬也因了情深義重,我們又有什麽資格對別人的作為錙銖必較,口誅筆伐?

看看這大千世界,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入世便是泥足深陷,不入世,紛爭也會追著你入世。想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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